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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僚机
作者: 名侦探武二郎
简介:
作为一个牙医，谢承泽在医院大楼里每天都只需要思考下一顿该吃什么。
　　直到江忻逸的出现，打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甩了他的前任，他不想纠缠不清，只想辣手摧花。
　　同事：老谢！我喜欢江总，你做我的僚机吧！
　　谢承泽：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同事：……
　　很久之后。
　　同事：承泽，我不想让你当僚机惹。（潜台词：我喜欢你?(? ? ?ω? ? ?)?）
　　谢承泽：正好，我也不想当惹。
　　同事：？
　　谢承泽：遗憾得通知您，您的僚机已经被敌人俘虏惹。

Chapter 1
　　医院里的暖气总是十分充足，有着绝佳的催眠效果。
　　谢承泽放下手里的侦探小说，脱了白大褂，准备回科室午休。
　　当他哈欠连连地带着U型枕走进诊室，却意外发现电动椅上躺着一名青年，举着葱白的手轻轻捂住腮部。
　　那人一身黑色衬衫，纽扣被扣到最顶端，外面还套了件薄薄的毛线衣。
　　午休时段禁止病人进入诊区，谢承泽正要开口赶人，椅子上的男人先沉声冷斥：“你们医院就是用这种效率服务病人的？”
　　谢承泽：“……”
　　满脸写着懵逼。
　　“来了来了！江总，真是抱歉啊，让您久等了，”一名个头矮小的男医生抱着器具盒噔噔跑来，满脸掬笑，见了谢承泽更是惊喜道，“谢哥您也在？太好了，江总您不知道，主任正在午休，在场的就数我们谢医生资历最高，让他给您服务，包您满意，不满意不要钱！”
　　谢承泽更混乱了，瞥了眼那名一副上帝姿态的病患，接着用不善的眼神示意同事。
　　“哎呀，这可是江氏集团的小公子……不对，现在是江氏总裁了，咱也惹不起啊，谢哥您就多担待一些，”同事把谢承泽拽到一边，小声嘀咕，“您只管把那位爷伺候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滚，老子呕心沥血舍生忘死读了八年医书才不是为了伺候这种人，”谢承泽强压着怒意，“江氏公子怎么了？还不是吃他老爸剩下的，老子亲爹是院长老子说什么了？好像谁还没个爹似的。”
　　工作两年了，他也见过不少态度奇差的病人，但没见过态度这么差的，跟人说话都不知道要看着对方的脸，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他们那种大企业家，难缠是正常的嘛，”同事一看就是会来事儿的，立刻赔笑，“其实在您来之前就闹上了，拔颗智齿而已，一碰就喊疼，非说我们的麻药没效果，发了好一顿脾气呢。”
　　谢承泽两手插在口袋里，俯瞰着电脑上记录的患者性别，冷冷一哼：“还是个A？这么娇气的Alpha，也是罕见。”
　　“是是是，您水平比我高，”同事顺势捧了谢承泽一把，“所以，这么娇气的Alpha，还是您来收拾吧。”
　　谢承泽瞠目：“什么？我……”
　　话音未落，同事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谢承泽：“……”
　　算了，病人就在眼前，这时候拒诊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躺椅上的青年自己把座位调低，跟太岁爷似地靠着椅背，脸不动，只从眼角轻斜谢承泽一下：“你还愣着干什么，医生？”
　　最后两个字咬得略重，透着明显的轻蔑和不满。
　　谢承泽还是没理他，盯着病历本上的姓名兀自发怔。
　　——江忻逸，男Alpha，27岁，药企总裁。
　　那厢江忻逸捂着下颌，等得愈发不耐，大概是一说话牙齿就痛得厉害，那对微凸的眼眶里清泪涟涟的。
　　过了足足十秒，谢承泽才回神：“来了。”
　　他带上口罩和帽子，搬过矮凳在江忻逸身侧坐下，波澜复杂的眼睛里看不见怒意，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很痛么，江先生？”他问道。
　　“……”
　　江忻逸抿着嘴唇不吭声。
　　他很怕疼，一疼就委屈，一委屈就不想理人。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谢承泽不由去扶他的手，动作轻柔得与高大的外表不太相称：让我看一下。”
　　江忻逸一晃神，这个声音……
　　有点，似曾相似。
　　一瞬间，他稍显防备的手被谢承泽轻易摘下。
　　“把嘴张大一点。”
　　谢承泽边说边拿起口镜。
　　江忻逸依言照做，他的耳颞一片泛着牵涉痛，简单的张口动作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折磨。
　　一滴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
　　又听谢承泽悠悠道：“再大一点。”
　　“……”
　　“还不够，尽力张到最大，”谢承泽摇摇头，口罩上的眼睛却暗藏促狭，“发出声音来，啊——”
　　“……”
　　江忻逸握紧拳头，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和他找不痛快。
　　然而人为刀俎，从他躺上电动椅的刹那，就注定要任人宰割。
　　“啊——”
　　他愤愤不平地依言照做。
　　两排奶白色的莹润牙齿展露无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谢承泽眼角一弯：“牙齿被呵护得不错，倒是非常符合你的性格。”
　　这话乍一入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熟人。
　　谢承泽的脸被口罩帽子遮得难以辨认，江忻逸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越来越觉得这医生音色熟悉，却始终没有对这个人的记忆。
　　正走神间，一股钻心挠肝的痛楚从口腔深处侵蚀了他的神经，是谢承泽用探针敲了敲病损附近的牙齿。
　　江忻逸强忍着没出声，但修长的眉毛还是不受控制地拧紧，又像怕被人发现一样，很快松散开。
　　谢承泽看了看病历记录，江忻逸是来拔左侧智齿的，他很快在江忻逸的口腔黏膜上发现一个不起眼的出血点，是先前同事注射麻醉剂的部位。
　　“我重新给你上麻药，”同事给阻滞的位置都跑偏了，谢承泽忍着腹诽，熟稔地抽取麻醉剂，“先不要动。”
　　“……”
　　江忻逸一言不发，听之任之，和原先指手划脚的模样大相径庭。
　　只有他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怕疼。
　　吸引管发出嗡嗡的噪音，他看了眼脑袋边上的镊子锤子等等一系列牙科用具，嘴角不禁一搐。
　　为了不露怯，只好把眼睛闭上。
　　“那个……”麻药开始起效了，难以描述的味道席卷整个口腔，他连说话都含糊不清，“会很疼么？”
　　他是第一次拔牙，也是第一次来口腔科。
　　谢承泽正在清点托盘里的用品，金属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他闻言一怔，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睑失笑出声。
　　“如果觉得痛就举手示意，千万别说话，”谢承泽慢悠悠套上刀片，白刃在光芒下格外刺眼，“放心吧，我会轻一点的……江先生。”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江忻逸没由来地浑身一颤。
　　器械的运作声在耳边穿过，一根吸引管被塞进他嘴里。
　　窗外传来几声麻雀的啼叫，被凉风包裹，飘摇四散，半秃的树桠从玻璃上掠过，留下一片尘垢。
　　安静的气氛更加衬得仪器声沉重可怖。
　　……
　　谢承泽习惯把取下来的智齿在盐水里洗一洗，这次也不例外。
　　他靠近江忻逸，近距离打量着那两扇轻颤的睫毛，又细细欣赏了那一口整齐白净的，犹如珠贝般晶莹的皓齿，口罩上的眼睛不觉弯了弯。
　　他们已经分开十年了。
　　十年。
　　并不是很短的时间。
　　那厢江忻逸始终闭着眼，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拔牙手术已经结束了。
　　“江先生，”谢承泽这时脱掉帽子和口罩，露出真颜，“可以起来漱口了。”
　　江忻逸闻言如获大赦，立刻起身含了口水，“哇”地吐到水池里，嫌不够，又反复漱了三次。
　　“这是你可爱的小智齿，”在他背后，谢承泽把拔下的那颗牙齿放到滤纸上，“请收好。”
　　“谢……”
　　江忻逸暗暗赞叹这医生的麻醉水准很强，整个过程他一丁点儿痛觉都没有，然而一戴上眼镜，看清医生的脸后，道谢的话立刻在喉咙里转了个弯。
　　“谢……承泽？”他惊讶道。
　　谢承泽挑起半边眉毛，苦笑：“可算是认出我了。”
　　有那么一阵，他以为自己悲催到被唯一的前任给彻底忘却了。
　　他脱下手套扔进污物桶，不咸不淡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小逸。”
　　江忻逸还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瞠目瞪着眼前高大俊逸的男人，双唇略有翕合。
　　这个人，真的是谢承泽？
　　是他认识的那个不修边幅还吊儿郎当的谢承泽？
　　在他的印象里，高中时的谢承泽虽然硬件条件不差，但也仅限于是个普普通通的Alpha罢了，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一天天就知道嬉皮笑脸，全然没个正形。
　　总而言之，毫无过人之处。
　　不像现在，一身白袍纤尘不染，举手投足尽显雅贵，就连身上散发出的香味，都彰示着成功男士的内敛与清洌。
　　此时江忻逸脑子里只剩四个字：大佬你谁？
　　【作者有话说】：战五渣又开坑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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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然而，在看到那人的胸牌之后，就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前任还挺尴尬的，江忻逸加深了呼吸，不太自然地挑起话题：“你用的是New　Love最新推出的草本香水吧？”
　　New　Love是国内第一的化妆品品牌，这种浅淡又提神的薄荷香很合他的胃口。
　　他站起来，在病历记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从来不用香水，”谢承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过去十年了，你不记得我信息素的味道，我不怪你。”
　　江忻逸：“……”
　　这才反应过来，谢承泽的信息素……没错，就是薄荷味的。
　　“你信息素的味道，”江忻逸穿上外套系好围巾，麻醉效力没过，他左半边脸还是有点肿，“和New　Love旗下的香水还挺像。”
　　“是他们的香水像我的信息素才对，”谢承泽风雨不动，“New　Love的总裁可是亲自上门找我，求着我把信息素授权给他们研制产品的。”
　　“……”
　　江忻逸牵牵嘴角，也不知道信不信，忽而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样东西，递给谢承泽。
　　“你东西掉了。”他淡淡道。
　　谢承泽闻声回头，那是一条细长的黑色线圈，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和无线耳机没什么区别。
　　一般人不会知道，那里面装着他的救命药，他有先天性的哮喘病。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除了家人，就只有和他一度最为亲密的江忻逸了。
　　谢承泽不禁面孔一僵，接过线圈绕回脖子上。
　　作为一个Alpha，尤其是功成名就的Alpha，他把被初恋不明不白地抛弃当成自己人生唯一的污点，稍显格式化地提醒江忻逸：“去交钱吧。”
　　江忻逸没应声，一板一眼地拿着单据准备缴费，刚出门就撞上一具柔软的躯体。
　　“不好意思，”他虽然有些骄纵，但教养良好，“没事吧？”
　　“没事没事，下次注意一点……”
　　一名长发披肩的女医生朝他摆摆手，捡起被撞落的文件袋，甫一抬眼，表情顿时凝固。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捂着嘴，“你……你是江氏的公子……啊不，江氏的总裁……”
　　“抱歉，”江忻逸不想和无关紧要的人废话，礼貌的脸上暗藏疏离，双眼一眯，“再见。”
　　吴思寐：“……”
　　直到江忻逸消失在电梯里，吴思寐还留恋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行了，把你那花痴脸收一收，”谢承泽边洗手边问，“找我有事？”
　　“刚才那个人，和你很熟么？”吴思寐恍然回神，“你们刚才聊了很久？”
　　“你到底有事没事？”谢承泽皱眉道。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吴思寐置若罔闻，眼里直冒桃花，“哎，你应该有他联系方式吧？”
　　“高中学弟，比我小一届，”谢承泽重新戴上口罩，遮住恹恹的神色，分别回答，“没有。”
　　吴思寐一脸狐疑：“既然是学弟，怎么会没有联系方式？”
　　谢承泽挠挠脖子，前任被人惦记了，他的心态有些复杂，不答反问：“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吴思寐是他的大学学妹，也是本院泌尿科的唯一一名女医生，研究方向涵盖男科内容，每天和无数少中青男性打交道，谢承泽还以为她都快对男人丧失期待了。
　　“他就是江忻逸啊！江氏的小公子！听说前几个月刚接手江氏药业，连30岁都不到，长得还很帅，是个小网红……啧，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思寐尖着嗓子。
　　谢承泽：“……”
　　他上网少，还真不知道。
　　反正热门榜上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毁人三观的新闻，前段时间还出了个国民最想嫁的Alpha排名，一群A明星们为此打得头破血流，他一度怀疑这个榜单背后有着什么不可描述的交易。
　　当然，这一切质疑都基于他没有入选该榜单的基础之上。
　　“不过，最近江氏好像乱得很呢，这小帅哥点儿比较背，正好赶上多事之秋。”
　　说到此处连声叹气，吴思寐抿了抿她那鲜艳无比的大红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承泽在键盘上敲字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喏，”吴思寐点了点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被贴得五彩缤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精致白皙的男人脸庞，照片上的江忻逸比本人还要清瘦几分，谢承泽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那双轻凸的眼圈下方晕染着淡淡的黑色。
　　往下一翻，有关江忻逸本人及江氏企业的新闻铺天盖地，外债追叠、股东撤资、员工游行……虽然媒体间都是互搬互抄，但谢承泽一个外行人看了都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他盯着那张面容有些憔悴的照片，印象里江忻逸生活优渥，每天上下学都有专车司机接送，锦衣玉食，是典型的富养少爷。
　　要不是公司不景气，凭他的身价拔个牙找私人医生就行，何必还来挤医院？
　　……
　　谢承泽忽然一个颤栗回了神，把手机还给吴思寐。
　　都分手十年了，干嘛还管他过得怎么样？
　　贱得慌。
　　“身边有这么优质的学弟也不知道引荐一下，不仗义啊你，”吴思寐搭着谢承泽的肩膀，一脸春风，“我说哥们儿，要不……当我的僚机吧？”
　　“什么？”
　　“我说，”吴思寐翻了个与她美艳气质相左的白眼，一字一顿，“让你给我，当僚机。”
　　谢承泽：“……”
　　“你都没看到，他刚才朝我放电了！”吴思寐欢天喜地，想起擦肩那一瞬间，江忻逸对她眯着微突的杏眼，“我觉得他肯定对我有意思！”
　　谢承泽一脸呆滞：“呃，据我了解……”
　　那是因为江忻逸在读书的时候就高度近视，所以经常眯眼睛罢了。
　　“反正我看上他了！老谢，你要是能帮我刺探军情，”吴思寐凑近他，携着浓浓的脂粉味，“等你爸竞选院长，铁定有我一票。”
　　谢承泽倒吸一口冷气，最怕这种擅长拿人软肋的家伙了。
　　“我看起来像这么公私不分的人么？”他道。
　　吴思寐：“……”
　　谢承泽不理她了，继续在电脑上打病历，空气里只剩中央空调的风声。
　　“不过，”谢承泽手上动作不停，“我可以答应你。”
　　眼神有一瞬变得略为阴寒。
　　被恋人甩的委屈和不甘并没有在他心里零落成泥，反而在漫长岁月中韬光养晦，愈演愈烈。
　　他不服气。
　　时至今日，他突然很想让江忻逸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乎他了。
　　甚至可以将他视如敝履一般，拱手让人。
　　就像自己当初被抛弃那样，没有半点留恋。
　　“真的？就知道你最靠谱！”吴思寐喜出望外，没察觉他的异常，娇羞得宛如少女，继而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呀，差点忘了，我是来给你送材料的。”
　　“什么材料？”谢承泽道。
　　吴思寐立刻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就是之前和你说的，要给你推荐心理治疗师啊，”她指着文件上的简历照片，“鉴于你是在十年前和前任分手后突然得病的，我特地为你预约了情感领域最有名的专家哦！心病还需心药治嘛，怎么样，够意思吧？”
　　“废话！”谢承泽打个哈欠，口是心非，“什么心病，我现在连前任的脸都记不清，早把他忘了。”
　　心理治疗？
　　情感专家？
　　呸！
　　一分手就得病已经够丢人了，而且十年都没治好，他才不要搞得好像自己对前任多苦情多哀怨，多舍不得似的。
　　“心里忘了，”吴思寐斜了他一眼，“身体还没忘呢。”
　　谢承泽：“……”
　　他在转椅上转了个圈，顺势起身走向沙发，下逐客令：“我要午休了，再见。”
　　吴思寐虽然有点见色忘义，但还算认真负责，正想劝谢承泽几句，却见他已经戴上了眼罩，两手交叠着躺在沙发里。
　　“最近休息不好？”吴思寐忍不住问了一嘴，由于谢承泽脸上的黑眼圈实在过于瞩目，“睡眠质量差，也会对病情有影响的。”
　　“没办法，隔壁正好有新住户搬过来，非要重装房子，”谢承泽语气疲软，“夜班回去都没法补觉了。”
　　吴思寐同情地咂咂嘴，见他确实精神欠佳，便一脸遗憾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Chapter 3
　　“小逸小逸！你看，我考上A大的医学院了！”
　　江忻逸闻声抬头，只见一名穿着运动裤的少年冲进咖啡厅，满身汗渍，带起一阵风铃声，惹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他难堪地捂了捂脸，瞪着在自己对面落座的人，“谢承泽，你说话就不能轻一点？”
　　在这种场合大呼小叫，谢承泽不嫌丢人，他嫌。
　　刺鼻的汗味卷入鼻腔，江忻逸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却强忍着没发作：“给你买了拿铁，喝吧。”
　　“还是你了解我！”
　　谢承泽咧嘴笑了，端起杯子就是一阵痛饮，江忻逸听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又是一皱眉头。
　　明明也是上层社会的孩子，怎么行为举止还不如市井平民？
　　就算是后者，也应该知道最起码的礼仪吧？
　　“对了小逸！这是录取通知书，你看看。”
　　谢承泽用手背抹了把嘴唇，咖啡的污渍沾到手上，他视若无睹，献宝似地把通知书递给江忻逸。
　　江忻逸却不急着接，平淡的眼神轻轻从谢承泽的杯子上掠过。
　　原本七分满的咖啡，被谢承泽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恭喜你啊承泽，”江忻逸揉着额头，通知书上金闪闪的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谢承泽微微一愣，配合着马桶盖一样的发型，显得十分滑稽。
　　清脆的风铃再次响起，接着是营业员千篇一律的声音：“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为什么？”僵硬的脸上强扯出一丝笑，谢承泽挠了挠头，一片头屑慢慢飘下，“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但我不是已经考上A大了么？A大的医学院可是全国第一啊！我保证以后会更加努力，一定能给你很好的生活，一定会配得上你……”
　　“不用了，”江忻逸低头扶额，黑色的咖啡映出他冷漠的脸庞，“到此为止吧。”
　　“……小逸，你到底怎么了？”
　　谢承泽仍旧有些怔然，一滴汗顺着鬓角滑下。
　　“我可以改啊！你以前觉得我不优秀，我就为你考了A大……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太邋遢不爱干净？还有……我不够优雅对不对？这些我都可以改！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音量也越来越高，不少人转头看过来，气得江忻逸脸色更加阴沉了。
　　“够了，谢承泽！”
　　他捂着脸，指尖没入发际：“别说了！事情根本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你尽管告诉我，”谢承泽握住他的手腕，说话的气流洒在江忻逸手背上，“我都能改的！”
　　“改到最后，你还是你自己么？”
　　忍无可忍地甩开他，江忻逸噌然起身，这下咖啡厅里的所有人都在看热闹了。
　　“分手吧，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他看也不看桌上的录取通知书，背起书包，“没有征求你意见的意思。”
　　……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身后是店员格式化的送别，江忻逸绕过门边的风铃，安安静静地离开。
　　微凉的风里，飘过一阵浓郁的腊梅香。
　　“这才几月份啊，怎么就开梅花了？”有路人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谁的信息素吧？”另一人回答，后半句话捎上几分玩味，“啧啧，这味道……不晓得是什么人这么有福气，能摊上这么甜丝丝的Omega呦。”
　　……
　　“江总，江总？”
　　“……”
　　透过沉重的眼皮仍然能感觉到光线，江忻逸抖了抖眉，睁开眼。
　　秘书的脸渐渐在视野里明晰，他顶着脑壳的胀痛，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抱歉，江总，”男秘书略显歉意地朝他颔首，“敲了好几次门也没见动静，我就擅自进来了。”
　　江忻逸摇摇头。
　　父亲创办的公司眼下风雨飘摇，他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就算不是心甘情愿，但在办公室里不慎睡着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江氏的员工，每一个都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他压下若有似无的惆怅，忘却那场遥远的回忆，问秘书：“有事么？”
　　江忻逸还不过而立之年，是江氏领导层里最年轻的，长得又文质彬彬，一副斯文清俊的书生模样，因而从接管公司开始就很难服众。
　　不仅要处理外在的琐事，还要与众多股东周旋……也许是疲于应对，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眼窝也较以往深邃了几分。
　　然而这种憔悴却将他衬托得愈发动人。
　　“是这样的，江总，”秘书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去，言辞斟酌，“您上月提出的，关于取消公司禁用O性别员工规定的草案……被董事们否了。”
　　江忻逸面不改色，这个结果他早就有所准备。
　　秘书继续道：“还有，鉴于公司目前的情况，董事会提议近期需要商讨一下裁员计划，越早越好。”
　　“裁员？”江忻逸默念一遍，眼神清寒，“为什么之前没人通知我？”
　　“这……”
　　秘书抿唇不语。
　　江氏企业资金紧张，负有外债，堪堪才能支付员工的薪水，前景实在不容乐观。
　　裁员，是能快速减少开支的重要手段。
　　江忻逸心里有数，却没有接秘书递来的文件。
　　“你走吧，我不签。”
　　“可是江总，董事会的意思……”
　　“到底谁才是总裁？”
　　江忻逸冷冷地斜了秘书一眼，单薄的身体蓦然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秘书被生生打断，识相地闭了嘴。
　　江忻逸戴上眼镜，原本略为木然的双眼顷刻灵动逼人：“还不走？”
　　秘书不敢往枪口上撞，略一停顿，毕恭毕敬：“楼下来了一位谢先生，想要见您。”
　　“……”
　　江忻逸不说话了，默默看着茶杯里的水汽。
　　谢先生？
　　“是不是叫，”他喝下一口清茶，“谢承泽？”
　　“是的，”秘书点头，“需要请他进来么？”
　　江忻逸脸色游移，麻醉的药效已经消失了，中午拔牙留下的缺口正隐隐泛着疼。
　　这股不适感无时不在提醒他，中午那场意外又窘迫的邂逅。
　　想到被谢承泽看了那么久的笑话还不自知，一股郁气从肺底溢出，他握拳恨声道：“不见。”
　　“……”秘书一愣：“啊？”
　　楼下那位谢先生自称是江总的朋友，连江总的出生年月饮食喜好都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他还以为两人交情甚笃。
　　那厢江忻逸咬牙，重复一次：“轰他走。”
　　秘书只能遵从：“好的，江总。”
　　……
　　窗帘半掩，户外天色已然黑尽，江忻逸随心一瞥，却看到玻璃上沾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绘出一道道弧线。
　　眉心一跳，扫了眼电脑上的天气预报。
　　傍晚有雨。
　　“等等，”他面无波澜地叫住秘书，“记得给他拿一把伞。”
　　哮喘病人还是……别淋雨为好。
　　“我记住了。”
　　秘书点头，准备退出办公室。
　　“做完这些，你可以先下班。”
　　江忻逸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小啜一口。
　　秘书望着他，瞳孔紧缩。
　　目前公司景况堪忧，朝不虑夕，江氏全员已经倾巢出动，连底层工人都常常加班到深夜……身为总裁文秘，工作强度可想而知。
　　在这个节骨眼上，总裁竟然特许他提前下班？
　　迎上秘书诧异的视线，江忻逸恍若未觉，低头翻阅起手上的资料，拿起笔：“员工游行和裁员的事，近期你也不必插手了。”
　　秘书的表情更加惊愕，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然后一言不发地出去。
　　江忻逸没顾得了管他，熬着泛红的眼睛，翻过一张纸。
　　职场上所有的消息，无论是公开的还是私人的，总是能在公司里不胫而走。他以前深不以为然，但这一次若非如此，他恐怕不会知道自己秘书的母亲正犯着心梗，在医院的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作者有话说】：想要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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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最近一段时间，江忻逸喜欢在开车回家前先抽一根烟。
　　走进车库，他卸下双肩包从车窗丢进后座，然后靠着门掏出打火机。
　　不料烟刚点燃就被人一把夺走，他凝眉望去，神情微恼：“谢承泽，你怎么还没走？”
　　“吸烟有害健康，”谢承泽信手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你不是一向自诩优雅端庄，怎么也沾染上这种恶习了？”
　　江忻逸微微一赧。
　　说得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现在的谢承泽，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身材的线条也比以前雄壮许多，往边上这么一杵，让他很难忽略这种令人不爽的压制感。
　　“最近一直下班这么晚？”谢承泽问，“我看你那个小秘书，倒是天没黑就乘地铁走了。”
　　老板加班，员工放假……难道这也是一种企业文化？
　　“跟你有关系么？”江忻逸问道。
　　谢承泽：“……”
　　“我该走了，再见。”江忻逸转身握上把手，冷冷道。
　　“别急啊，”谢承泽一把按住他开门的手，死皮赖脸，“好歹情人一场，连叙旧都不肯啊？”
　　才半天没见，江忻逸浑身透出的疲惫几乎有了形状，谢承泽看着他眶下染着淡淡的眼圈，心里没由来地一抽。
　　然而江忻逸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表情毫无温度：“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言毕拽开车门，一溜烟窜进驾驶座里。
　　“等等，”谢承泽从窗户探进脑袋，意味深长，“你现在，是单身么？”
　　做僚机可以，但毁人姻缘就不够厚道了。
　　“怎么？”江忻逸始料未及地嗤笑一声，系好安全带，“你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谢承泽：“……”
　　“你少在那儿给自己脸上添金！”反被将了一军，谢承泽只觉一口鲜血卡在喉咙口，“像你这种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谁喜欢你谁倒霉！给老子倒贴钱我都不稀罕要！”
　　“……”
　　江忻逸面色一白，讥讽的笑意凝在嘴边。
　　“那就好，看来对你觉得内疚完全是多余的，”他摆正脑袋，关上车窗，“麻烦让让，我赶时间。”
　　“江忻逸！你……”
　　黑亮的轿车绝尘而去，谢承泽差点被窗户夹断脑袋，心有余悸地地追着车屁股跑了一段。
　　江忻逸驾车出了停车场，看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人影，一时间心不在焉，连雨刮器都忘了开。
　　好端端的，谢承泽怎么突然来纠缠他了？
　　……
　　想要分手费？
　　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还是真的对他余情未了，想再续前缘？
　　也不会。
　　江忻逸眯着眼眸，他明显察觉到谢承泽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温柔宠溺，现在是戏谑调侃，还有一些让他背后发凉的……算计。
　　谢承泽已经，不爱他了。
　　想到这里，胸口蓦地发窒，心也像是被人捏了一把。
　　眼前的迷蒙雨幕里，突然出现一抹黑影。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空气，江忻逸差点一脑袋砸到车玻璃上。
　　谢承泽撑着他给的伞，雨水像瀑布一般顺着伞沿落下。
　　“你疯了是不是！不怕死是不是！”江忻逸再也按捺不住，下车冲到他面前，黑色的西装立刻湿透，“你到底想干什么！”
　　发梢柔软地贴在他额头上，凝成一撮一撮的，水珠从发尾落进那双微红的眼眶，江忻逸死死地瞪着谢承泽，眼里冰火交融。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谢承泽不怒反笑，把伞塞进江忻逸手里，“所以，我来把这个还给你。”
　　“……”
　　江忻逸握着伞柄，微微怔然。
　　霎时之间，打在他身上的雨尽数被伞面阻隔，化成一片噼噼啪啪的响声。
　　***
　　把车驶进地下室，江忻逸拔掉钥匙，靠着方向盘眯了一会儿。
　　浑身都是说不出的疲惫。
　　脑子里乱糟糟的，有时是员工闹事的景象，有时是财务收录的赤字，还间或跳出谢承泽那张变了许多的脸。
　　那张熟悉到骨子里，却又分外陌生的脸。
　　睁眼之际，他的余光被车里的空调夹吸引，上面的图形是个毛茸茸的笑脸。
　　这是谢承泽在闭关备战高考前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别总耷拉着脸了，你本来眼睛就肿，多不好看啊。”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多看看它吧，这样就不会忘记保持微笑了。”
　　……
　　江忻逸揉了揉睛明穴，他在念书的时候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现在已经能开自己的私人车，十年一晃而过，这个小小的空调夹他却一直没舍得扔。
　　就这么用了十年。
　　……
　　他又在车里歇了几分钟，然后背起包走进电梯，在关门的前一瞬锁了车。
　　受公司危机影响，他卖了自家豪宅搬到这片公寓，今天是第一次入住。
　　进屋前就听到隔壁住户传来***的经典娇呼，一浪高过一浪，声声入魂。
　　江忻逸：“……”
　　在私人别苑里活到这么大，他从来不知道有邻居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看片还放这么大声，这些平民究竟有没有公德心？
　　他沉着脸刷开门禁，进屋后重重地把门甩上。
　　这里的公寓都安装了隔音墙，却不顶用，在洗澡时还尚有水声过滤，等一回到客厅，又要面对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
　　江忻逸捏了捏拳头，简直是不知廉耻。
　　“……”
　　他花了五分钟把头发吹干。
　　只要一陷入安静就会被那些艳绝细碎的叫喊声支配，江忻逸忍无可忍，换下居家服，气势汹汹地推开门。
　　——叮咚。
　　无人回应。
　　江忻逸不会蠢到以为没人在家，又连续按了好几下邻居的门铃。
　　这种失礼的行为在他身上绝不多见。
　　隔着门板，依稀能听见房里的咒骂声由远及近。
　　“谁啊！烦不烦？”
　　门应声而开，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壮汉出现了，身上只穿一件薄汗衫，魁梧的肌肉上汗渍淋漓。
　　江忻逸无动于衷，用公式化的语气：“麻烦把电视声音调小一点，可以么？”
　　壮汉显是一愣，神色愈发不耐烦：“什么电视？你在这儿胡扯八道些什么，存心找茬儿是吧？”
　　江忻逸眉心一凝，视线从男人壮实的肩膀上飘过，客厅里阴沉沉的，安静如鸡，确实没在播放电视。
　　那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总不该是他的幻觉吧？
　　……
　　他眯眯眼，看到沙发上落下一条薄毯，昏蒙的黑暗中有个人影趴在地上，朝他的方向看来。
　　江忻逸瞳孔一缩，这才意识到房间里洋溢着浓烈的信息素。
　　很甜，很嫩。
　　成年人不可能有如此纯粹美好，不糅合半点杂质的气味。
　　“救，救救我……”
　　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呼喊，气若游丝，但足以判定和刚才呐喊连连的是同一个人。
　　就着廊内灯光看清地上那人的脸，江忻逸顿觉一股怒火直窜天灵盖，手指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涉嫌侵害未成年Omega。”
　　他面无表情地道出事实。
　　对面的汉子神色一僵，粗着脖子：“你他娘给老子闭嘴！这……这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你别诬赖好人！”
　　江忻逸掏出手机转身就走：“这些话，你留着对警察说吧。”
　　刚拨出报警电话，手机就被一拳打落在地。
　　“老子奉劝你少管闲事，”壮汉江忻逸背后扯过他的胳膊，眼珠充血，声色可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听见了么，死鱼眼？”
　　江忻逸脸颊一搐：“你……”
　　“看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跟个O也没两样，”话语间捎上几分旖旎，那男人又色眯眯地朝江忻逸颈项摸去，“不如你代替那玩意儿，给老子泄泄火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 ?ω? ? ?)?

Chapter 5
　　“这么迫不及待？我可以替他满足你。”
　　回话的是一道更为低沉的嗓音，没等壮汉回过神来，腿根的位置骤然一痛，他立刻捂着那里跪地哀嚎。
　　江忻逸愣愣地眨了眨眼。
　　“怎么样，”谢承泽浑身湿尽，俯瞰着地上的男人，“火消了没有，要不要再来一下？”
　　说着再度提起脚跟。
　　“不不不！不要了……”男人扶着门框，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两腿直发软，“谢……谢医生，你怎么也跟我作对啊？”
　　谢承泽在全市最好的医院就职，父亲当选院长也指日可待，说白了他就是医院的准太子爷。
　　能和这种人物碰巧做邻居，壮汉觉得自己平时没少巴结这姓谢的家伙，还以为两人关系算挺铁的呢。
　　客厅里的小Omega已经穿好了衣服，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了看谢承泽，然后冲江忻逸略一鞠躬：“谢谢您。”
　　“和我们去报警，”Omega刚想逃走就被谢承泽叫住了，“这种流氓绝不能姑息。”
　　谢承泽朝地上的男人逼近两步，神情莫辨：“这里是高档公寓，不接受任何有不良记录的住客，你还是抓紧时间给自己找个新窝吧。”
　　江忻逸轻抿嘴唇，补了一刀：“侵害未成年Omega起码三年有期，等出来了再找不迟。”
　　“别啊！”
　　壮汉一把抱住谢承泽的腿，吓得江忻逸后退了一步。
　　“谢医生！看在咱们平时私交还不错的份上，不要做得这么绝吧！”
　　谢承泽闻言抽出腿，漠然一笑。
　　那一笑落在江忻逸眼里，几乎叫他不敢辨认。
　　以前的谢承泽，纯真率直，阳光爽朗，从不会露出这种阴恻狠戾的表情。
　　“充其量只是你的倒贴，谈不上私交。”谢承泽冷漠道。
　　“忘了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不是我和你过不去，而是你自己有眼无珠，”他搂过江忻逸的腰，不顾对方反对，故作亲昵，“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内人。”
　　江忻逸瞠目瞪向他。
　　开什么玩笑？
　　“……啊？”
　　地上的男人痛得满头大汗，眼泪都快下来了，湿漉漉的眼神锁定着江忻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走吧，亲爱的，”谢承泽还是扣着江忻逸的腰，甚至在壮汉的眼皮底下更加肆意，“报警去。”
　　江忻逸咬着牙，当着外人的面就暂且不拆穿他了。
　　两人作势离去，江忻逸还示意一旁的小Omega一起，不料Omega性子软胆子也小，一听去警局就瑟瑟发抖，裹紧毯子从楼道溜走了。
　　“哈哈哈，这下你们没有证人了吧？”壮汉扶着墙站起来，凄惨的模样一扫而光，目露凶色，“还想告发老子？做你娘的梦！”
　　话音未落，虎虎生风的一拳径直朝江忻逸面门砸去，电光石火之间就被一道宽厚的手掌截住。
　　“你刚来不久，恐怕不知道这里的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谢承泽露出狞笑，振臂一挥，就把壮汉推得跌坐回地上，“还有高清的留声设备……而且，保安室和警局同步关联，警察随时都可以调动你家门口的录像哦。”
　　“以你这样的态度，”江忻逸定了定神，“也许会面临加重处罚的下场。”
　　男人的脸上顿时涌现出绝望。
　　“顺便，”谢承泽摸摸下巴，作恍然悟状，“这一片的狱警之前有找我做义齿，听说他们那儿荒无人烟，粮食短缺，最近又在开发化粪池，唉……你说，劳改的犯人们得多惨呐。”
　　江忻逸：“……”
　　目瞪口呆地看着谢承泽。
　　演得好像……有点儿过了。
　　“不要啊谢医生！”壮汉从坐着改成趴着，又变成跪着，伸手去够谢承泽鞋跟，声泪俱下，“您行行好吧，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不行么！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求你了，别送我去坐牢啊！真的求求你了！你说你要什么，只要我有，我一定给你！”
　　谢承泽冷笑，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
　　“谢医生……谢太太！您替我说说情吧谢太太！”男人见状只好转向江忻逸，涕泗横流，“是我不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我错了谢太太，您帮帮我啊……”
　　江忻逸被一口一个“谢太太”激得一阵反胃，腿上乍然一热，一不留神被那壮汉抱了个结实。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踹，也不知踢到了哪里，男人惨叫一声松了手，他便借机躲到谢承泽旁边。
　　见他脸上惊恐未退，谢承泽眸色一暗，睥睨那汉子，沉声警告：“你吓到他了。”
　　说罢拉着江忻逸就往回走：“一小时内消失在这片公寓，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江忻逸还有些怔忡，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被牵到了谢承泽家的玄关里。
　　身后是壮汉惊喜万分的道谢，还掺杂着磕头声，随着一声门响，世界彻底安静了。
　　“为什么不报警？”江忻逸不甘心地问道。
　　“没有证据，警察来了也顶多批评教育而已，”谢承泽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还不如吓他一顿来得有用。”
　　江忻逸反应过来：“你刚才说的录像……都是骗他的？”
　　“是啊。”
　　江忻逸：“……”
　　太鸡贼了吧？
　　他顿感无奈，环顾室内，不无警惕：“等等，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都说了我们是夫妻，”谢承泽一脸理所当然，“夫妻哪有分两个房子住的？演戏要演全套才敬业嘛。”
　　江忻逸：“……”
　　竟然无力反驳。
　　“想不到世界这么小啊，”谢承泽又兀自感慨，走到茶几边倒水，“新搬来的邻居，原来是你。”
　　折腾了两个多月重装房子，确实是江忻逸的风格。
　　江忻逸没理会他的话，低眉一忖，想到一件严重的事：“还有，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的……”
　　内人？
　　亏他想得出来！
　　这个话题蛮尴尬的，江忻逸抿了抿嘴，涨着脸没往下说。
　　“你不知道那种流氓多没下限啊？”谢承泽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表情，把白瓷茶杯递过去，“不这么说，他以后伺机报复你怎么办？”
　　江忻逸抽了抽嘴角，没接瓷杯。
　　那壮汉确实对谢承泽心怀忌惮，这是他亲眼所见。
　　分明前一秒还说他无情无义，说就算是倒贴钱也不会接受他。
　　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现在又开始拗痴情绅士人设？
　　“那可真是委屈你了。”
　　他脸色阴冷，声势渐弱，听见门外安静了就想要离开。
　　甫一转身，身后响起谢承泽不爽的声音：“江忻逸，你非要这么和我说话不可么？”
　　江忻逸蓦地一滞。
　　他不怕谢承泽和他吵架，甚至还能借此获得一些心理上的慰藉，但就是怕谢承泽用这种受害者的语气质问他。
　　一丝怨念，一丝不甘，还带着些难以察觉的哀求。
　　这些无不反衬着他的罪恶，欲盖弥彰。
　　他很快打开门，毫无留恋：“我先走了。”
　　“江氏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一些，”谢承泽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别不好意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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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嘻

Chapter 6
　　“谢承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忻逸回过头，眸子发红：“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现在这样对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就像你说的，我们不可能了，所以你还怕什么？”谢承泽不怒反笑，隐藏颇深，“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我们的关系，毕竟是老情人，每次见面夹枪带棒的，你觉得有意思？”
　　毕竟他肩负着僚机的光荣使命，每次见面夹枪带棒的，非常没有意思。
　　江忻逸换了口气，没有吭声。
　　原来，谢承泽是这么想的？
　　……
　　“这一点，我认同。”
　　妥协似地叹了口气，江忻逸随之放松了一些，不像起先那般浑身紧绷，如临大敌：“如果你是这个目的，我可以为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
　　他知道谢承泽是个好人，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半分愧对他的地方，他也不希望两人就此势如水火。
　　“不必客气。”
　　谢承泽眯眸一笑，弯弯的眼角盈满狡黠，他喝光杯子里的茶水，解下领带：“为了庆祝久别重逢，出去喝一杯，怎么样？”
　　江忻逸：“……”
　　他才刚表态说要偃旗息鼓，谢承泽提的这个要求看起来似乎不容拒绝。
　　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不过最近他一直勤于工务，心力交瘁，也确实想找机会稍微放纵一下。
　　想到自己先前的冷漠态度，一丝惭愧浮上心头，江忻逸打开门，跨步走出去。
　　“坐我的车吧，”他抛下这么一句，“我去拿钥匙。”
　　***
　　江忻逸的车库就真的只是车库，空旷的房间里没有其他货品和装饰。
　　“上车。”
　　江忻逸按下解锁键，钻进驾驶位。谢承泽见状没多想，伸手去拉副驾驶边上的门。
　　然而，没拉开。
　　是江忻逸锁了车门，只见他面色再度沉冷下来，齿间蹦出三个字：“去后座。”
　　副驾驶是车的第二任主人，意义非凡，未经车主允许，哪有直接坐副驾的道理？
　　就算变得相貌出众，地位显赫，但谢承泽骨子里那种神经大条没心没肺的本质还是没被改掉。
　　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江忻逸暗暗地叹了口气。
　　“嘿嘿，冒犯了冒犯了，抱歉啊。”
　　那厢谢承泽也是一赧，继而乖乖溜进后座，和江忻逸呈一条对角线。
　　车里香气扑鼻，不浓郁，却沁人心脾。
　　“想去哪里？”江忻逸系好安全带，问道。
　　“我给你指路，先一直往前开，”谢承泽也系上安全带，微微前倾，“小逸，你现在……是单身吧？”
　　怕对方误会，他又紧跟着补充：“我就问问，以后好保持距离嘛，没别的意思。”
　　江忻逸平视前方，单手握着方向盘，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过了足足五秒才道：“是。”
　　他不知道谢承泽会不会背地里嘲笑他一把年纪了还打着光棍。
　　对于前任，想和平共处是一方面，想互相较劲比谁过得更滋润又是另一方面。
　　然而谢承泽只是微一点头，不以为意：“嗯，前面路口右转，再过一个红绿灯。”
　　“……”
　　江忻逸依言照做，往右推了把方向盘。
　　音箱里传出电台的暖场音乐，给这段沉默增添几分活力。
　　谢承泽的声音忽然幽幽响起：“我也是。”
　　江忻逸皱眉，下意识问：“什么？”
　　“我也还单着呢。”
　　江忻逸看到镜子里的谢承泽咧了咧嘴。
　　心头一荡，他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他才不在乎谢承泽有没有对象呢。
　　……
　　谢承泽在他背后有视觉盲区，所以看不到江忻逸微微扬起的嘴唇。
　　只能看到，空调夹上那个憨态可掬的笑脸。
　　江忻逸竟然，还留着这个？
　　谢承泽的目光无法再移开了。
　　那是他送给江忻逸的最后一件礼物，之后他一心备考，连最爱的侦探小说也都被暂时雪藏。
　　拿到期盼许久的录取通知书后，却被江忻逸冷着脸一脚踹开。
　　再然后……
　　到了大学，他改变发型，更换饮食，学习礼仪，坚持锻炼……凭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和自律一跃成为A大的顶级男神，再加上医二代的身家背景，八年以来追求他的BO可谓不计其数。
　　只有江忻逸，见了他这个模样，还是对他冷冷清清的，仿若不为所动。
　　……
　　“是这里么？”
　　江忻逸停下车，扫了眼窗外挂着灯笼的巷道，问谢承泽。
　　只见后者一副恍然惊醒的样子，边解安全带边道：“没错。”
　　江忻逸也下了车，他初来乍到，在谢承泽后面跟着走。
　　这地方远离闹市，除了街口那光影绚烂的小招牌，触目所及尽是荒凉。
　　——Black　Tide，是这家酒吧的名字。
　　“下来吧，”谢承泽带他走进一处楼道，拾阶而下，“光比较弱，当心点儿。”
　　越往下走，黑暗就越浓稠。
　　江忻逸视力不好，勉强跟着走下去，心里不由打鼓。
　　这到底是个什么店，搞得和地下组织一样？
　　正腹诽着，远处传来一阵空灵的欢呼，江忻逸吓了一跳，脚下也踩了空，立时朝谢承泽背上扑去。
　　身上单薄的衬衫被一片温暖包围。
　　谢承泽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却准确无误地把他扶稳，强健的臂弯结实有力：“怎么样，没摔伤吧？”
　　“嗯……没有。”
　　一股清冽的薄荷香窜入鼻腔，江忻逸感受着对方宜人的体温，一时间竟忘了挣脱。
　　“那就好，”谢承泽松开他，像是笑了一下，声音染上一层嘶哑，“走吧。”
　　身边陡然一空，江忻逸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咽了口唾沫。
　　脸上烫得吓人。
　　他只是觉得丢脸罢了……才不是喜欢谢承泽靠近他的感觉。
　　突然之间，昏黄的光线绽放在空气中，谢承泽握着工作用的口腔探灯，指向前方的道路。
　　“……”
　　有手电筒，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江忻逸撇撇嘴，把质疑咽回肚子里。
　　有了光线，两人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名为Black　Tide的酒吧，隔着雕花的玻璃门，只见里面红灯绿酒，人影攒动。
　　打开门，激烈的音乐顿时提升许多分贝，江忻逸觉得鼓膜都有些刺痛。
　　谢承泽应该是和这里的老板熟识，要了杯鸡尾酒，然后问江忻逸：“你喝什么？”
　　“刚拔了智齿，你最好喝点冰的。”他建议道。
　　江忻逸在嘈杂的环境里音量都提高了，他对这里的卖品一无所知：“那就和你一样。”
　　谢承泽点头：“好。”
　　这里的饮料做得很快，却不敷衍，江忻逸看着服务员送来的酒杯，不由挑了挑眉。
　　边缘用叶片和水果做了装饰，造型妖娆，富有创意，配合深蓝色的剔透酒水，有着一种野性的奔放美感。
　　谢承泽率先小饮一口，接着用眼神示意江忻逸品尝。
　　江忻逸喝酒不多，看着酒杯上晶莹细小的水露，有些不忍破坏如此美丽的艺术品，在谢承泽的催促下才垂颈啜了一小下。
　　【作者有话说】：大家双节快乐吖！！！
　　咩咩哒！?(? ? ?ω? ? ?)?

Chapter 7
　　醇香的酒液灌溉了每一个味蕾，江忻逸脸色突变，把酒水咽下，透着些依依不舍。
　　他原先还觉得这酒吧地处偏僻，位置又深，心里颇有些疑虑，但尝了味道之后，终于明白谢承泽缘何会向他推荐这个地方。
　　这味道过于美妙，以至于他不想忘却，又低头喝进一口，含在嘴里润了一遍。
　　不仅滋味宜人，更不可思议的是，喝过以后连身体的肌肉都仿佛松懈了下来。
　　周围喧嚣不断，江忻逸却心如止水。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
　　“还不错吧？”
　　谢承泽笑笑，也喝了一口。
　　江忻逸恍惚了一阵，心情都舒畅不少，这才后怕起来：“这里……不会是违规营业吧？”
　　不然，为什么会让人有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呢？
　　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谢承泽顿时失笑：“放心吧，这里的酒只是纯粹好喝，绝对没有添加任何违禁药品。”
　　江忻逸点点头，信了他的话。
　　“谢医生，来了啊？”酒吧老板姗姗来迟，热络地走近谢承泽，眼神从江忻逸身上拂过，“呦，终于舍得带太太过来玩儿啦？”
　　江忻逸正在品酒，闻言不由呛住，猛咳不止。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他和谢承泽缘分未尽？
　　还是他们真的很有夫妻相啊？
　　“……”
　　谢承泽也是一僵，尴尬道：“老周，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太太。”
　　“啊？不会吧，”老板大腹便便，一看就心直口快，“你以前买单的时候，我看你钱包里装的就是他照片啊。”
　　谢承泽：“……”
　　“是么，”他一愣，嘴角凝固，“呦，我自己都没注意呢，可能装错照片了吧。”
　　老板：“……”
　　这尼玛都行？
　　那厢江忻逸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脸色也十分诡谲。
　　谢承泽还存着他的照片？
　　而且还放在钱包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喉咙，美味的酒水也好像不那么醉人了。
　　“反正我肯定没记错，”老板言之凿凿，情商为负，“那照片虽然是个高中生，但我能认得出来，绝对是他。”
　　还指了指江忻逸。
　　江忻逸的脸一下就黑了。
　　“老周，”谢承泽扶额，“你再多说一句，今天所有消费赊账。”
　　一听拿不到钱，老板马上学乖了。
　　“行吧，”他耸耸肩，甩手走了，“现在迪厅人多，你们可以去玩玩。”
　　等老板离开，谢承泽告诉江忻逸：“这里的迪厅有混合场，也有单独的A场和O场，还是比较人性化的。”
　　由于运动过程中会释放一定量的信息素，为了防止ABO三性互相影响，老板额外准备了专门的A厅和O厅，倘若违反规定入场，后果自负，还要赔钱。
　　“你想去A场还是混合场？”谢承泽问道。
　　对于Alpha而言，A厅是可以尽情享乐的场所，也是众多A之间秘密角逐的隐形战场，而混合厅则是为了寻求性别生理上的刺激，同时也不排除恰逢艳遇的可能性。
　　谢承泽想当然地把江忻逸划为了如假包换的Alpha，没有一丝让他去O厅的念头。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江忻逸不由捏紧了拳头。
　　“都不想去。”
　　“难得来一次，别扫兴嘛，”谢承泽端着酒杯，“何况你最近压力大，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
　　“……”
　　江忻逸一向克己守礼，几乎不参加这种娱乐活动，但是不可否认，他受够了这些心底的枷锁，人性深处放浪自由的欲望早已呼之欲出。
　　在应对琐事之余还要维持完美的形象，他是真的累了。
　　“A厅吧。”
　　他壮胆般喝下一口酒，眼神宛如坚冰。
　　***
　　炫彩的灯光在舞池里旋转，路过O厅时，江忻逸难以自控地往里面瞅了一眼。
　　一群穿着露骨的Omega挤在不算宽阔的空间里各自起舞，一个个浓妆艳抹，卖弄风姿，身体柔软得宛如一汪泉水。
　　其中一个留意到门口有人，立时抛来一抹娇媚的电眼。
　　“……”
　　江忻逸强忍着嫌恶，扭头就走。
　　谢承泽已经在A厅门口等他了，他们把外套脱下装进储物柜，带着钥匙踏入迪厅。
　　浓烈的Alpha气息席卷而来，谢承泽不动如山，江忻逸却打了个战栗。
　　据他目测，这里有五十多个Alpha。
　　五十多个……
　　每个人的信息素都足以把他撩拨得魂不守舍。
　　“……”
　　江忻逸攥着微凉的手指，忍不住打退堂鼓。
　　不料谢承泽一撸起袖口，转手把他推下了舞池。
　　被压制的感觉愈发强烈，一群嗨到近乎失了智的Alpha围着他爆发出骇人的尖叫，掌声如潮，跌宕起伏。
　　有人推搡着他，还有人用臀部故意挑逗他……江忻逸被逼得频频躲闪，苦不堪言。
　　“别怕，”谢承泽也加入了以舞会友的大军行列，挡住江忻逸的退路，“大家都没有恶意的。”
　　江忻逸：“……”
　　咬了咬牙，恨不得把谢承泽大卸八块。
　　“你的药呢？”他又问道。
　　谢承泽平时总挂着装有哮喘药的线圈，此时脖子上却空空如也。
　　“锁在柜子里。”
　　谢承泽已经在和几个身强体壮的Alpha翩翩起舞了，蹦迪的时候还带着那个线圈未免有些碍事。
　　江忻逸一皱眉毛，这种药是不能离身的，意外降临的时刻谁能预料到呢。
　　“不行，”他不容置喙，“我去拿。”
　　其实是想找个机会离开这里。
　　结果刚一转身，就被一个满胸纹身的男人拦住了，扭着胯示意江忻逸和他一起跳舞。
　　在这里蹦迪的规矩很松散，可以在场子里任意找人比舞，但一般而言不能拒绝别人的挑战，一旦接战就必须分个高低胜负，以示尊重。
　　江忻逸也对此略知一二，看着对面男人翘首以待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插翅难逃了。
　　谢承泽玩得开，直接到舞池中央和舞王一对一PK，酣畅淋漓，全然把江忻逸忘到了脑后。
　　一股冷冷的薄荷香气在场地上空浮动，人人只当是New　Love的香水味，只有江忻逸知道那是谢承泽的信息素。
　　江忻逸瞳孔突然一紧，不自主地捂上胸口，摸到一片急促的震动。
　　他快忍不住了。
　　他可能，需要一管抑制剂。
　　……
　　“抱歉，”他满头大汗，看着向他约战的男人涩涩开口，“我身体不太舒服，让我离开一下可以么？”
　　未等男人回话，人群里已然响起一片骚动。
　　“哪里来的腊梅香啊？”
　　“这季节还不到开梅花的时候吧？”
　　“好像……是信息素的味道？”
　　“哪有A会是这种气味？”
　　“卧槽！”一道嗓音宛如惊雷般在舞池炸开，“这里混进了一个Omega！”
　　……
　　场面混乱不堪，江忻逸的脸惨白如纸。
　　漫无边际的惶恐笼罩了他，他忍着生理的不适，双眼通红，在人堆里寻找谢承泽的身影。
　　这个时候，他只能依赖谢承泽了。
　　……
　　秩序全无，人言鼎沸，江忻逸就像只无助的猫，挨着墙角勘查每一张脸，过了很久才在休息室的门口发现一抹藏蓝色的背影。
　　谢承泽扶着墙壁，后脊抖动，衬衫上一片深色的水迹。
　　他蜷着腰，整个人几乎要跌到地上。
　　“谢承泽！”
　　江忻逸惊吼一声，拨开人潮往那背影冲去。
　　“你怎么了，谢承泽？”他扶起谢承泽的肩膀，被那苍白汗湿的脸吓得一阵心悸，“是不是哮喘病又犯了？”
　　“……咳，咳咳……呃啊……啊咳……”
　　谢承泽无暇回话，又咳又喘，胸脯剧烈地伏动，模样十分痛苦。
　　“你等着，”江忻逸连忙扶他靠墙坐下，“我去拿药！”
　　他诸事不顾，抢了谢承泽的钥匙冲出门外，对着锁孔连捅好几下才插准位置。
　　谢承泽的外套和线圈是一个颜色，江忻逸火急火燎地在里面乱摸，终于抓到了线圈的尾巴。
　　转身欲走，手腕却突然别人死死捉住。
　　“是你吧，”刚才那个缠着他比舞的男人挡在他面前，脸色阴鸷，胸口纹的饕餮看起来格外可怖，“混进来的Omega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假期快乐！～?(? ? ?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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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嘤嘤

Chapter 8
　　“……”
　　江忻逸瞠目望着他，茫然无措的表情骤现几分柔软。
　　男人身后有一大群Alpha追了过来，看他的眼神里都透着浓浓的怀疑和不屑。
　　“不，不是我……”饶是见过不少场面的江忻逸此时也心生畏惧，眼眶发热，“我……我朋友犯病了，你们先让我把药给他行不行？”
　　如果江氏药企的员工看到自家总裁还有这么落魄狼狈的一面，一定会把下巴都吓掉。
　　“想溜？门儿都没有！你们几个，去叫老板过来，这小子坏了规矩，必须严肃处理！”
　　男人狞笑着攥住江忻逸的手腕，逐渐向他逼近，另一手则悄悄探向他的大腿。
　　江忻逸一阵剧颤，连呜咽都不敢有，只愤怒地瞪着那个男人。
　　维护规矩是假，借机吃他豆腐才是真的。
　　“你先放手，我保证不会逃，”他压下恶心的感觉，权衡着恳求，“请先让我去救我的朋友！他犯了哮喘，没有药就会死的……”
　　“宝贝儿，你他妈骗鬼呢？”
　　男人嬉笑着凑近江忻逸的脸，露出尖锐的牙齿，附耳低语：“先让爷爷爽一把，再放你走。”
　　江忻逸闻言大骇：“你……”
　　他脸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不知是急得还是气得。
　　殊不知这种艳丽的绯红看在别人眼里更是楚楚动人，心怀不轨的男人一下没把持住，低头就往他嘴上啃去。
　　“你动他一个试试！”
　　羊入虎口的江忻逸就像在岩洞里见了一束光，望向男人背后的甬道，只见谢承泽站在门口，面容僵硬，全无病态，一对铁铸般的拳头蓄势待发。
　　纹身男人先是一愣，看谢承泽肌肉内敛，毫不张扬，不免嗤之以鼻：“呦，我说兄弟，难道你也看上这个小O了？”
　　江忻逸趁势离开他，跑到谢承泽身边：“你的哮喘好了？”
　　他惊魂未定，发红的眼眶里水润润的，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谢承泽把他揽到身后，保护欲在瞬间达到峰值。
　　“谁他妈是你兄弟！”
　　……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鼻梁一痛，人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谢承泽揉了揉拳头，冷冷地俯视他。
　　周围一片哗然。
　　“臭小子，你……”
　　男人怒不可遏，正待起身还击，鼻孔里却涌出鲜血，鼻梁也痛得发麻。
　　他捂住脸，嗷嗷嚎叫起来。
　　“应该是鼻骨骨折了，”作为始作俑者，谢承泽毫无愧疚之情，甚至好心提示，“赶紧去挂个急诊看看吧。”
　　“什么情况？”老板又是慢悠悠地过来，却被眼前场面吓得一愣，“怎么回事啊到底？”
　　“有个Omega混进了A场，老板你必须管管，”男人接过围观群众的纸巾止血，恶人先告状，指着江忻逸，“就是他！”
　　江忻逸抿唇不语，谢承泽跨步挡在他面前：“你有什么证据？”
　　老板不敢得罪权贵，平日又受了谢承泽不少好处，因此也向着他：“是啊，说这位先生是Omega，您要怎么证明？”
　　“这……”男人一滞，“A厅里的所有人都能作证！刚才场子里突然出现O的信息素，这家伙一走，信息素的味道就弱了！”
　　“信息素削弱的可能性有很多，”谢承泽不慌不乱，“你所说的，只是一种猜测。”
　　男人不耐烦道：“那就取腺体化验啊，啰嗦！”
　　“本店不是医疗机构，不提供这项服务，”老板轻咳一下，“而且，取腺体是有创行为，需要获得***批准。”
　　男人：“……”
　　“老板，您这意思，”他总算听出其中味道，忍着鼻根的痛楚，“是不打算管了，对吧？”
　　老板挠挠脑袋，没有回应。
　　“我这位朋友，虽然长得是秀气了些，”谢承泽振声向众人道，“但绝对是个Alpha，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给大家造成不便，我深表歉意。”
　　江忻逸抬眼看着他，目光复杂。
　　谢承泽是如此坚定地相信他啊。
　　……
　　“所以，A场的各位朋友请到吧台任取一杯饮料，”谢承泽换上客套的笑容，发挥他的职业优势，“记在我的账单里就好。”
　　此言一出，全场躁动。
　　有人试探着问：“不管多贵都可以么？”
　　谢承泽回以一笑：“请自便。”
　　围观人群霎时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往吧台涌去。
　　被打骨折的男人陷入孤立无援的窘境，面红耳赤地嚷嚷几句也没人搭理，就自认倒霉，气哄哄地离开了。
　　“喂，这不好吧？”
　　江忻逸看着吧台上的人，一阵肉痛，拽了拽谢承泽的袖子。
　　谢承泽垂眼望他，温柔的目光里溢出些安抚，柔软绵长，江忻逸不由看呆了。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他道。
　　谢承泽仿若未闻，看江忻逸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想逗他，情不自禁地摸上他发顶。
　　“怎么这么不小心，”笑容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宠溺，“居然被错认成Omega，你是想承包我未来一年的笑点么？”
　　他记得高中时的江忻逸一直立志要做个顶天立地的Alpha，像他这样要强的性子，会把今天的事当成奇耻大辱吧？
　　江忻逸：“……”
　　他看着谢承泽的笑脸，心里没由来地发堵。
　　他骗了谢承泽。
　　骗了自己的父亲。
　　骗了江氏的员工。
　　骗了所有人。
　　……
　　他不是顶天立定的Alpha，只是戴着假A面具生存的最低贱的，最令人不齿的，甚至连自己父亲在创业时都不愿与之共事的，活在社会底层的Omega。
　　“对了，”他回过神，想起一事，“你的哮喘……”
　　谢承泽神秘一笑。
　　“迪厅的休息室里就有急救设备，”迎上江忻逸木讷的眼神，他摊手，“本来想告诉你的，谁让你跑那么快。”
　　江忻逸：“……”
　　他跑得快，是为了谁啊？
　　“别耷拉着脸了，专程带你出来取乐的，”谢承泽扫他一眼，“再喝两杯，压压惊？”
　　江忻逸想了想，没拒绝。
　　“等等，”他忽然叫住谢承泽，“你把这个戴上。”
　　他的手里，握着一条黑色的线圈。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

Chapter 9
　　对饮之际，江忻逸屡屡推脱，说自己不胜酒力，谢承泽起初以为他只是谦虚。
　　昏黄的路灯下，两条影子被拉得很长，最后融合到一起。
　　“小逸？”谢承泽看着怀里醉到意识模糊的人，大为无奈，“江忻逸？醒醒啊？”
　　江忻逸：“嗝……”
　　满嘴酒气。
　　谢承泽：“……”
　　一手扶着江忻逸，一手掏出手机联系了酒吧老板，让他派个代驾过来。
　　他也喝了不少酒，虽然神志清楚，但还是不宜开车。
　　“谢承泽……”
　　江忻逸脸色酡红，醉眼迷蒙，突然在谢承泽怀里张牙舞爪：“最讨厌你了！讨厌你！讨厌……”
　　“行行行，”谢承泽差点被他抠到眼珠子，一把制住他的胳膊，“我讨厌，我最讨厌，可以了吧？”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江忻逸冲他吼了一句，欲言又止，脸色微妙地顿了一下。
　　谢承泽也表情凝固。
　　“别……”他看着江忻逸扑进自己胸膛，继而有股暖流划过衣衫，“……吐。”
　　然而，晚了。
　　江忻逸吐完就舒坦了，还咂了两下嘴，靠着谢承泽干净一侧的肩膀，软绵绵地攀着他手臂。
　　“先生，需要代驾是么？”
　　“嗯，”谢承泽回头，脸上的阴气把代驾小哥唬得一怔，“辛苦你。”
　　他没好气地从江忻逸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代驾小哥。
　　然后脱下脏兮兮的外套。
　　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萦绕在他身边，谢承泽抱着衣服皱眉，搂紧江忻逸的背：“你晚上究竟都吃了些什么啊？”
　　味儿也太大了。
　　江忻逸当然不能回答他，像个儿童一样不能自理，紧紧挨着他不松手。
　　谢承泽又好气又好笑，扶着他上车。
　　“请问目的地是？”代驾问道。
　　谢承泽让江忻逸躺在他膝盖上，打开地图，把手机连上音箱：“跟着导航走。”
　　“好的。”
　　车发动了。
　　窗外景象不断变化，谢承泽也有些乏了，捏捏眉心，把江忻逸的脑袋小心侧到一边。
　　万一被呕吐物呛住就麻烦了。
　　不料江忻逸迷迷糊糊中攥住了他的手，呼吸都透着酒气：“谢……承泽……”
　　都指名道姓了，谢承泽只好弯下腰：“嗯？”
　　“你……”江忻逸两眼眯成了一条缝，视线没有焦点，“你怎么变得，这么帅了……”
　　下一秒，又发出一声哭泣般的哀嚎：“你来找我，是不是想看我笑话……你不是说要跟我和好么……我……嗝，我就是比不过你，虽然是我先甩的你，但是……你现在这么高高在上，被别人捧着宠着……我就是比不过你！过得不如你好……这下你满意了吧，解恨了吧！”
　　话音未落，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下。
　　谢承泽想给他擦擦，却被他率先捂住了脸，一丝不露。
　　“……”
　　代驾在前面默不作声地开车，耳朵却有些发红。
　　敢情是碰上老情人吵架了？
　　尴了个大尬。
　　“喂，先别睡啊？”谢承泽只当没听见刚才那通抱怨，贴着江忻逸的耳根，“等回家了再睡行不行？”
　　一段冗长的沉默。
　　谢承泽抬头，目光涣散地望着驾驶座的位置，不觉一笑。
　　他记得江忻逸是个自尊很强的人，高中时有一辆小电驴，自己平时也不骑，但由于是私人物品，便当坐骑一样爱护着，谁都碰不得。
　　大概也不会愿意让别人坐自己的驾驶座吧？
　　要是告诉他，指不定会把他气成什么样。
　　“谢承泽……”
　　江忻逸又发话了，谢承泽思绪被打乱，不厌其烦地低下脑袋：“又怎么了？”
　　“……”
　　江忻逸拽住他的衬衫领口，靠着他小腹，轻声说出两个字。
　　“什么？”
　　一辆货车从旁经过，响声震天，谢承泽没有听清楚。
　　这一次，江忻逸勉强地仰起上身，双目紧闭，凑近他耳畔：“想你……”
　　谢承泽浑身一震。
　　“……想你。”
　　重复了一遍，江忻逸像交代完遗言似的，吧唧一下再度倒回谢承泽腿上。
　　谢承泽僵直着不动，过了很久才感到有些燥热。
　　他一把扯掉领带，松了松襟口。
　　还是热。
　　……
　　“热……”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也晃了几下，尾音上扬，“开窗户。”
　　“不行，”谢承泽哄小孩一般，“外面风大，会着凉的。”
　　江忻逸扁起嘴，眼角垂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悲伤地哭出来。
　　他一反常态，哼哼唧唧地抱着谢承泽的手撒娇，不依不饶，非要开窗。
　　谢承泽：“……”
　　真该把这场面录下来发到江氏总部，肯定能狠狠勒索一笔。
　　“小伙子，麻烦把后排右边窗户降一点，”谢承泽任由江忻逸在自己腿上胡闹，生无可恋，“开一条缝就行。”
　　“知道了，先生。”
　　……
　　清爽的晚风泄进车厢，江忻逸安分地入寐了，谢承泽扶着他的脑袋，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目光倏然停留在那只可爱的空调夹上。
　　看着那人畜无害的笑脸，谢承泽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弯起嘴角。
　　***
　　谢承泽搀着站立不稳的江忻逸走出电梯，用江忻逸的钥匙刷开他家的门。
　　腐朽的木质气味迎面袭来，谢承泽看着满屋堆叠如山的大纸箱，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江忻逸刚搬来，为了公司的事又忙得焦头烂额，看来是尚无闲暇收拾行李。
　　连吊灯都是坏的，失修已久的水龙头半天也放不出一滴热水。
　　谢承泽揉了揉额角，这地方根本没法住啊。
　　低头一看，江忻逸还软塌塌地倚在他身上，间或呓语，口鼻间的酒气总算淡了不少。
　　“……”
　　真拿他没办法。
　　拖着那具柔软的身躯出门，谢承泽面无表情地把人带进自己家里。
　　就留他一晚上。
　　看在江忻逸是前任的份上，便宜他了。
　　“现在带你洗澡，”他拍拍江忻逸的脸颊，强迫他醒来，“要乖一点，听见了么？”
　　江忻逸鼓着腮帮子，睁大眼睛，颇为乖巧地眨了眨。
　　他本来眼睛就有些突出，被撑得圆滚滚的，目光又不似平常那样犀利有神，一瞬间差点把谢承泽当场萌哭。
　　“不要！”
　　江忻逸起初还乖乖的任谢承泽摆弄，等上衣被脱光之后，一把攥住皮带，嘶声喊着：“不能脱！不能再脱了……”
　　谢承泽被他吓了一大跳。
　　“不脱光怎么洗澡啊，”平时哄病人的耐心得到升华，他脸上全无愠怒之色，“都是Alpha，有什么可害羞的？”
　　两人又拉拉扯扯了很久，江忻逸死活不肯让他再碰自己，像母鸡护崽一样守卫着自己的西装裤。
　　谢承泽累得满头是汗，抄起茶案上的侦探小说不停扇风。
　　“我最后问你一次啊，”他喘息未定，换了口气，瞪着江忻逸楚楚可怜的小脑袋，“你到底脱不脱？”
　　江忻逸还是神志不清，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吸了吸鼻子。
　　头摇得像拨浪鼓。
　　谢承泽：“……”
　　把小说往地上一摔，径直朝江忻逸扑去，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一样，不留余地：“妈的！什么少爷脾气，老子不管了！反正你脱也得脱，不脱也得脱！”
　　深醉的江忻逸嘤咛一声，在谢承泽凑近的时候朝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
　　谢承泽捏住鼻子，面如死灰。
　　表面上再怎么雅致风光的人，背地里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
　　“行吧，”他擦擦汗，快要自闭了，“不洗澡也行，那你就睡沙发吧。”
　　一身酒臭味还想睡床？
　　做梦。
　　“唉……”
　　谢承泽长叹一声，弯腰把人架起来，小心扶着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江忻逸保住了自己的裤子就老实了，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结束之后，谢承泽把他放到沙发上，搬了床被子给他盖好，自己进浴室洗澡。
　　等擦干头发出来，只见沙发里空荡荡的，一人卷着被子趴在地上，宛若一只巨大的毛毛虫。
　　江忻逸彻底睡昏过去了，头挨着垃圾桶，嘴唇还一咂一咂的，似乎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嘿

Chapter 10
　　“……”
　　谢承泽的内心毫无波动。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非要把这家伙领进自己家里？
　　他走过去，想把人重新抱回沙发。
　　“别动我……”江忻逸拨开他的手，迷迷糊糊道。
　　精疲力尽的谢承泽一脸黑线，这醒得也太是时候了。
　　“乖啊，”他麻木不仁，再次去揽江忻逸的脖子，“地上凉。”
　　“……”
　　江忻逸仿佛听懂了，不再抗拒，谢承泽松了口气，把他抱到沙发上。
　　然后用毯子盖住他的腰，轻轻掖了掖。
　　转身欲行，没走两步，忽听背后“砰”地一声，地板都轻微地颤了颤。
　　***
　　谢承泽还是心软了，临睡前把一身酒味的江忻逸拖进自己房间，扔垃圾似地往床上一丢。
　　还放了条毛毯在床中间，当作楚河汉界。
　　他才不要靠近旁边这个酒臭熏天的家伙。
　　明天就把所有床上用品都送去干洗一遍。
　　……
　　灯应声灭了，谢承泽背对着江忻逸侧卧，双目紧闭。
　　良久之后，翻了个身。
　　明明很累，却无法入睡。
　　江忻逸匀长的呼吸在暗夜里浮动，谢承泽拧着一双剑眉，心想一定是有外人在边上，所以才害得他失眠。
　　一定是的。
　　……
　　又过了十分钟，江忻逸已经打起轻鼾，谢承泽却还是烦乱地睡不着。
　　似怀心事。
　　不知挣扎了多久，他起身打开床头灯，从柜子上拿过手机。
　　昏暗又催眠的光将他的脸衬出几分旖旎，他有些失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一行字。
　　——江氏药业拖欠工薪，长期亏损谁能负责？
　　——外债曝光！员工游行！江氏企业岌岌可危？
　　——江氏股东缘何集体撤资？——你不可不知的企业内幕全览！
　　……
　　谢承泽的眉头越收越紧，他又看了看网络微博和财经论坛，最后打开社交软件。
　　他记得列表里有几个平时他并不待见的医药代表，这些人可能会比较了解江氏药企的真实景况。
　　关键时刻，却悲催地发现这些药代早八百年前就被他删掉了。
　　从喉咙深处冒出一声叹息，谢承泽就着微弱的灯光，端详起床上那人的脸。
　　江忻逸体型一直偏瘦，虽然高中时还略有些婴儿肥，现在脸上却找不到一丝赘肉，双颊凹陷，皮肤也不如以前紧致。
　　闭着眼的时候，眶下那抹弧形的乌青色就更加明显了。
　　说不出的憔悴。
　　“……见了鬼了。”
　　谢承泽收回目光，放下手机躺回被子里。
　　都分手这么久了，江忻逸过得再不济，也轮不到他来心疼吧？
　　而且还为此忧心忡忡难以入寐？
　　谢承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这种认知加剧了他务必立刻睡着的念头，泄恨似地灭了灯，气鼓鼓地闭上眼。
　　“……”
　　最终，枕边人酣睡正盛，他却在这无人问津的黑夜里一直失眠到三点。
　　***
　　阳光被质地稠厚的窗帘滤过，洒进房间呈现出浪漫的浅粉红色。
　　江忻逸前一晚醉得一塌糊涂，宿醉反应倒不严重，由于严格的生物钟，他早早就恢复了神识。
　　窗外车流如水，已经快到早高峰了。
　　晨起之际往往体温较低，江忻逸却不觉得森冷，与此相反，身边还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舒适温和，恰到好处。
　　“唔……”
　　他清了清嗓子，浓密的睫毛翻动两下，徐徐张开。
　　一片柔腻的肉色映入视野，宛如朦胧的油色麦田，还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
　　“……”
　　这股似曾相识的气味瞬息把他拽回了现实。
　　一只手臂搭在他腰上。
　　谢承泽还没醒，却也睡得不深，江忻逸从他胸膛上爬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个O，被一个A给睡了？
　　后果会是什么？
　　还用问？
　　……
　　大概是怀里的抱枕没了，谢承泽眉毛一抽，看起来有些不爽。
　　江忻逸眼睁睁看着他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过身去继续睡，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抄起枕头，往谢承泽太阳穴上砸。
　　“谢承泽！你这个王八蛋！”一向自持的他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脑门上血管爆发，手里的枕头疾风骤雨般落下，“你不要脸！还说对我没有非分之想？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恶心？人渣！败类！你他妈为什么不去死！”
　　谢承泽：“……”
　　他前一宿失眠到深夜，现在还迷糊着，头也疼得厉害，眼睛都没睁开就被一阵胖揍。
　　“你有病吧？”到底是有形体优势，谢承泽一个打挺坐起来，钳住江忻逸双臂，“是你自己不节制，醉得都快上天了！还敢腆着脸骂老子？有本事把你昨天吐在我家的酒再全部喝进去啊！”
　　“你……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
　　江忻逸暴喝一声，化悲愤为力量，一举挣开谢承泽的桎梏，挥拳把他从床上打落。
　　“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
　　谢承泽一贯裸睡，此时未着寸缕，猝不及防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痛极之下拧着眉扶着脑袋起身。
　　“该滚的是你才对吧？”他怒极反笑，蓬松的发梢犹如鸟窝一般簇在头顶，不无滑稽，“你丫看清楚了，这儿是老子的家！”
　　窗外响过几声鸟鸣，以动衬静。
　　江忻逸：“……”
　　脸上青白交错，他攥紧拳头，胸脯剧烈地起伏，似有不甘，套上衣服扭头走了。
　　谢承泽这个小人，竟然故意灌醉他，趁机对他做那种事！
　　阴险，狡诈，卑鄙！
　　还假惺惺地扮好人把他带回自己家里，到头来害得他有苦难言……江忻逸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经过客厅时怒不可遏地踹翻了地上的音箱。
　　一声地震般的巨响。
　　“喂！”谢承泽没有追出来，声音在背后听起来远远的，“你他妈……踢坏了得十倍赔给老子！听见没有？”
　　……
　　之后骂骂咧咧的话悉数被关在门里，江忻逸回到自己家，靠着防盗门，怅然若失。
　　比起被谢承泽套路，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谢承泽竟然会这么对他。
　　真就是馋他身子？
　　江忻逸捂着脸，抽风似地甩了甩脑袋。
　　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了，他火速准备好办公用品，换了干净衣服，下意识想掏根香烟边走边抽，摸进口袋却是空空如也。
　　他的烟呢？
　　脑海里蓦然浮现出谢承泽一脸揶揄嘲讽他吸烟的样子，江忻逸恨得牙齿直发痒。
　　一定是在他昨天喝醉后被那家伙扔掉了！
　　他气冲冲地走进电梯，看到谢承泽也恰好出门打算进来，毫不迟疑地按下了关门键。
　　直到电梯开始匀速下行，他的指尖还是用力摁着那个按钮。
　　……
　　高架上车流不息，江忻逸开车时不喜欢接听电话，但自从当上总裁，大小事务无不缠身，往往耽误不得，就硬生生改了这个习惯。
　　他扫了眼屏幕的来电显示，接通蓝牙。
　　“喂？”
　　【作者有话说】：日常想要留言和收藏嘤嘤嘤
　　嘤嘤嘤嘤婴

Chapter 11
　　“江总，您现在在哪里呢，没出什么事吧？”
　　秘书的声音直入鼓膜，焦虑担忧显而易见，江忻逸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忍着耳朵深处的刺痛：“没有。”
　　过了片刻，补充一句：“我在路上，十五分钟之内到办公室。”
　　父亲创办江氏集团之初就对迟到采取零容忍态度，身为公司高管却以身试法，江忻逸难免心虚，便把声色压得柔和了些。
　　“好的，”***那厢略一沉默，“您开车小心，有什么事可以先交给我来办。”
　　恰逢红灯，江忻逸捏着方向盘踩下刹车。
　　这里是个宽阔的十字路口，路灯至少持续一分钟。
　　***比他还年轻两岁，是个天分平庸的男Beta，但是自身十分努力，从待人接物到分派事项都做得近乎完美。
　　当初江忻逸选秘书足足面试了上百人，最终却让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小青年夺得魁首，外人无不惊叹称奇，总以为其中藏着什么难言之隐。
　　——“所有人都觉得商人皆重利，但是江氏药企的宗旨让我看到了你们与众不同的一面。贵公司的员工有着同一个初衷，就是为全世界的病人带去福音。”
　　——“这就是我希望加入江氏，为江总你效力的原因。”
　　……
　　“喂？”***迟迟没得到答复，试探地问，“江总，您能听到我说话么？”
　　“不用，”江忻逸从回忆中抽身而退，“你先忙你的。”
　　“……好。”
　　***低低应了一声，不知怎么，江忻逸竟无端从中听出了些失落怅惘之意。
　　“联系财务，先把工资发下去，”他顺着绿灯一踩油门，“想辞职的，辞呈一律不批，退给他们。”
　　***顿了顿：“江总，容我冒昧地问一下，您给财务拨的钱……”
　　是怎么来的？
　　“反正不是黑钱，”江忻逸没好气，一想到被自己压价卖出的自家宅院，多少有些肉痛，“另外，做完这些以后你可以提前下班，我给你批明天的休假。”
　　耳机里闪过几声尖锐的电流杂音。
　　“……江总？”***难以置信，“可是，明天您要上班啊。”
　　有上司在，秘书当然应该随时待命。
　　“嗯，”江忻逸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在乎秘书的困惑，“就这样定了。”
　　然后挂断电话。
　　在写字楼的转角处，一辆违章行驶的车朝他迎面奔来，江忻逸灵敏地转动方向盘，轻舒口气。
　　虽然醉得酩酊失神，但他不得不承认，昨晚是他近来睡得最香的一夜。
　　***
　　秋风萧瑟，叶落满街。
　　“什么？”吴思寐一拍桌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根子，“你是说今天早晨，你那里突然有反应了？”
　　谢承泽扶着额头，面如菜色，眼尾有片淤青：“是啊。”
　　他的小弟弟在抛弃他十年之久以后忽然迷途知返，对Alpha而言本该是件天大的喜事，他却始终愁眉不展。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吴思寐，自己是在清晨时分被前任对象暴打一顿后才恢复正常的。
　　因为听起来真的……好贱？
　　“老谢，你简直是我见过最最最罕见的病例了！”吴思寐兴致高涨，差点就要隔着诊桌扑向谢承泽，“我可以把你的情况写成case向杂志投稿么？”
　　“呃，”谢承泽一顿，“倒也不是不行……”
　　一般的病例报告都会隐瞒病患的私人信息，他不怕泄漏隐私，只是一时不知道是该觉得光荣还是觉得悲伤。
　　吴思寐换上一副学者般的认真态度，掏出记事本，紧盯着谢承泽的眼神里充满求知欲：“早上有感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谢承泽：“……”
　　“也没做什么，就是……”他支支吾吾地敷衍，撒谎不打腹稿，“刚睡醒，所以……用手那个呗。”
　　他从没把吴思寐当发展对象，又熟识许久，交代病情毫不避讳。
　　吴思寐一点就透，却有些生疑：“真的只是这样？”
　　目光掠过谢承泽眼角的青色淤血，直觉告诉她这两者间绝非无所关联。
　　谢承泽鬓角落下一滴冷汗。
　　“真的，”他看起来安如泰山，“只是这样。”
　　吴思寐瞅他一眼，神色冷却下来，不太满意地在本子上寥寥划了几笔。
　　“好吧，”她大失所望，末了还是负责地叮嘱，“你的问题主要还是心里有坎儿没迈过去，我建议你好好想想今早恢复功能之前你究竟在做什么，这个诱发事件才是治疗的关键。”
　　谢承泽一时无言。
　　他眼前仿佛重现了江忻逸愠怒的脸庞，以及他那六亲不认的铁拳。
　　猛然打了个激灵。
　　“算了吧，”他五官都快皱缩了，只觉得格外蛋疼，自言自语，“一想起来就更萎了。”
　　吴思寐没听见，把病历本还给谢承泽。
　　“说起来，你有没有联系江忻逸啊？”说起这个话题，吴思寐的脸上俨然一副女人独有的荡漾和娇怯，“他是单身么？还有啊，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个嘛，”谢承泽摸摸下颌，“他的确是单身。”
　　这是江忻逸亲口承认的，他也细致地观察过江忻逸的私人车，里面找不到一丝外人的痕迹。
　　那家伙从高中起就是这样，不玩暧昧，不撒桃花，洁身自爱，和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关于这一点，谢承泽对江忻逸很有信心。
　　“至于品味，”谢承泽又想了想，“感情的事也要看眼缘嘛，没有什么限定条件。”
　　吴思寐点点头，得知江忻逸这朵朱砂痣还没遭人采撷就够了，见她心情大好，谢承泽有些失笑，一笑就牵动了眼睛旁边的伤。
　　“你想讨好他，我倒有个主意。”
　　听闻这话，吴思寐眼里一亮：“怎么说？”
　　谢承泽喝了口纸杯里的清茶，在对方炙热的凝视下慢条斯理：“江氏的事，想必你也知道。”
　　吴思寐等他下文。
　　“背负高额外债，内部的员工也不消停……新闻还宣称江氏药企正与另一家名为默远的药业集团竞争K国某公司的合作项目，而江氏眼下的景况根本没有优势可言，”谢承泽轻手放下杯子，总结道，“江忻逸现在需要一大笔钱，明白了么？”
　　吴思寐反应很快，眼底闪过一丝疾光，又很快隐去：“你是让我借钱给他？”
　　倒不是不愿意……关键是，她哪有这么多钱啊？
　　【作者有话说】：诶嘿嘿嘿嘿

Chapter 12
　　“用我的卡吧，”谢承泽放下二郎腿，握着病历本，起身准备走了，“把钱取出来，从你的账户汇钱过去，就是你的名义了。”
　　本来今天是想借钱给江忻逸的，但是见了他那副盛怒失智的样子，猜都能猜到他绝不会收自己的钱。
　　也好，做个顺水人情，帮吴思寐一把，也未尝不可。
　　“老谢！我简直太爱你了！”
　　看吴思寐张开怀抱就朝自己冲来，谢承泽连忙惊恐地躲开。
　　于是吴思寐一头撞在了墙上。
　　“再提醒你一句，”谢承泽不敢久留，理了理领口，“汇款的时候不要直接留下名字。以江忻逸的性格，收了钱一定会彻查来源，让他自己发现是你借他的钱，更利于提升好感。”
　　“……”吴思寐深吸口气，目光不失崇拜，“知道了！”
　　谢承泽在她仰慕的目光中翩然离去。
　　回到口腔科，有个同事正在给病人做牙模，看到谢承泽后神秘一笑：“谢老师回来啦？”
　　谢承泽一愣：“什么鬼？”
　　“A大派了个实习生过来，”同事朝身后的休息区一努下巴，“人家指名道姓要跟着谢承泽老师学习经验呢。”
　　谢承泽：“……”
　　从大学起就被众人追捧，奔三的年纪了还有人慕名而来……谢承泽虽不至于飘飘欲仙，却也有些沾沾自喜。
　　“是么，”他表面上不为所动，“人呢？”
　　“在会客室里，说要等你给她签入科申请。”同事回道。
　　谢承泽应了一声，脱下白袍挂好，往会客室里走。
　　听到动静，一个平刘海短发的女生从沙发里站起来，见了谢承泽格外惊喜，当下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谢老师好！”她的声音悦耳清脆，“我是A大的应届毕业生，未来一年会在贵科实习，请多指教！”
　　谢承泽吓了一跳，从桌上拿起她的简历：“我也是A大毕业的，你不用这么客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这女孩长得甜美可人，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
　　算了，哪怕业务能力不强，留在身边当个花瓶赏心悦目也行。
　　察觉到对方崇拜又期盼的视线，谢承泽礼貌性地回以一笑，然后浏览起手里的简历。
　　——江巧逸，22岁，A大口腔科学毕业生。
　　只听“噗”得一声，谢承泽把喝进嘴的茶又都喷了出来。
　　***
　　转眼之间，腊月降临，严寒的冬季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鼎盛时期。
　　江忻逸的办公室没开暖气，他在外套里多加了一件尼龙马甲，完全可以抵御寒冷。
　　最近工作量大，作息也不规律，江忻逸觉得自己有点感冒的征兆，特意把饮水机挪到了椅子边上。
　　他的办公地点在高楼层，通了一夜的风，里面弥散着清冷的淡香。
　　有人敲门。
　　“咳，咳咳……”他掩嘴咳嗽两声，声音萎靡，“进。”
　　***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把门合上。
　　“江总，”他休了三天的假，这期间却让顶头上司带病工作，简直史无前例，“我回来了，您……是否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近几日江忻逸的脸色越来越差，食欲不振，双眼红肿，配上他清瘦无依的身形，颇有种羸羸美感，让人不忍心看。
　　“不用，”江忻逸见了***，却是微一凝眉，“不是给你批了一周的假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禁一滞。
　　江忻逸的微表情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在他看来，总裁的反应显然是在厌恶他。
　　“江总，现在公司情况特殊，我也是江氏的成员，怎么能……”
　　“这里没有需要你做的，”江忻逸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工资照常，你回去吧。”
　　***是个Beta，喜欢过分逞强，江忻逸知道他不可能为了母亲病重的事主动向领导请假，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一句。
　　见秘书还想再说什么，江忻逸耐心耗尽，喉咙的痒感逼他发出一声咳嗽：“我接个电话，你可以走了。”
　　等***离开以后，江忻逸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喂？”
　　“哥！是我，”欢悦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我刚来S市，前段时间忙着实习，忘记联系你了……你有时间么，晚上一起吃饭吧？”
　　江巧逸是个A，又是个女孩，从小就能受到比江忻逸更多的关照和青睐，在优越的环境下长成这个心无城府，活泼烂漫的样子，一听见她的声音，江忻逸都觉得心情明朗了不少。
　　“抱歉啊，巧逸，”他捏着鼻根，呼吸略为粗重，脑子里也闷痛不已，“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改天请你吃饭，行么？”
　　感冒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何况，他也不是很有食欲。
　　“啊？”江巧逸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哥你声音有点哑啊，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江忻逸喝了口温水，转移话题，“你刚才说，已经找到实习单位了？”
　　“嗯！是A大的附属医院，口腔科是全国第一哦，”江巧逸果然被他带跑偏了，兴致勃勃地问，“哥你猜猜看，我的带教是谁？”
　　“我又不是你们的内部人员，”江忻逸失笑，向来绷着的脸上难得晕染一层暖色，“怎么可能猜得到。”
　　话是这么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脸。
　　曾经让他依赖眷恋过，现在却叫他只想往上面狠锤一拳的脸。
　　“就是我以前和你提过的一个博士学长啊，他当初可是我们A大的顶级男神！”江巧逸更来劲了，“他竟然同意做我的带教了！哥你都不知道，我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江忻逸微微苦笑，一言不发地听她絮叨，末了才道：“机会难得，要跟着学长好好学习，知道了么？”
　　“嗯嗯！”江巧逸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听说他还是院长的儿子呢，大家背地里都管他叫太子爷，可搞笑了。”
　　“……”
　　江忻逸笑意一凝。
　　院长的儿子？
　　耳孔深处忽然闪现电击般的疼痛。
　　“巧逸，”他忍不住打断妹妹的高谈阔论，“你说的这位学长，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嗷～想要收藏和留言！
　　嘤嘤嘤
　　嘤嘤嘤嘤

Chapter 13
　　“诶，我没提过他的名字么？”
　　江巧逸一愣，继而脆生生答：“他姓谢，叫谢承泽。”
　　江忻逸：“……”
　　把谢承泽天花乱坠地褒奖了一通，江巧逸发现电话对面久久没有出声，这才觉得奇怪。
　　“哥？你在听么？”
　　“不要跟着他。”江忻逸冷冷道。
　　“……啊？”
　　“离他远一点，听见没有？”江忻逸没克制住，拳头捏得咯咯响，面目狰狞，“你别被假象欺骗了，谢承泽……他就是个人渣！”
　　话音刚落，狠狠一拳就砸在了硅胶桌垫上。
　　江巧逸隔着手机都能听到散发着怒气的捶桌声。
　　”哥……“她恍然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你认识谢老师啊？”
　　江忻逸一噎。
　　“你要是真了解他，肯定不会这么误解他，”江巧逸叹口气，顿了顿才道，“谢老师在A大的时候可风光了，但是不少人都说，他其实很可怜的。”
　　“可怜？”
　　听着江巧逸一口一个“谢老师”，江忻逸更不爽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按捺住，恶声恶气地问：“他能有什么可怜的？”
　　老色痞一个，连自己的前任都不放过，这种人就算可怜，也必有可恨之处！
　　“据谢老师以前的同学透露，他以前就是平平无奇的一个A，不像现在这么耀眼，”说起八卦，江巧逸声音压低了些，“你知道是什么促使他逆袭成这样的么？”
　　“……”
　　“他啊，在高中的时候谈了一次恋爱，是他的初恋，”江巧逸的语气里透着惋惜，“大家都说他自从被那个初恋甩了以后就和之前判若两人了，开始对自己践行高标准严要求，绝对是受了大刺激。”
　　“……是这样么？”
　　江忻逸抚着茶杯上的螺纹，音色低迷。
　　“对啊，要不是真心爱对方，分手就等同于解脱，庆祝都来不及，谁还会这么折磨自己？”江巧逸自信道。
　　江忻逸不说话了。
　　“哎，哥你说说看，”江巧逸百思不得其解，又有点像幸灾乐祸，“他那个前任是不是没长眼啊，竟然能把这么优质的Alpha给甩了？啧，指不定现在肠子都悔青咯。”
　　江忻逸：“……”
　　挂了电话，没有半点留恋。
　　脑门更胀了，嗓子眼也发疼，他揉了揉太阳穴，用棉签清理了鼻腔，然后摸出体温计夹进左边的腋窝。
　　第十八层楼的窗户外面只见车水马龙，绿荫环绕，本该寂寥的冬日大地上铺着几层雪籽，如星如云，好看得很。
　　江忻逸目不转睛地望着，微凸的眼睛里不见一丝光彩。
　　他紧紧地夹着体温计，很紧很紧地夹着，紧到连左侧心口的位置都跟着泛起隐痛。
　　***
　　之后江忻逸一直靠药物勉强压制感冒的症状，经过了几天日夜颠倒的高强度工作，感冒没治好，反而开始恶心呕吐，食欲大减，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反胃。
　　这一天，秘书王晓宸特地开车到三公里外的粥铺给他买午餐，却还是被他吐了个精光。
　　王晓宸忧心忡忡，倒了杯水递过去：“江总，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江忻逸默不作声，扶着洗手台，雪白的手背上血管虬结。
　　近期以来，他心神不宁，夜夜难寐，一起床就觉得天旋地转，每天早上都要对着水池干呕一阵。
　　一个不妙的念头窜入他的大脑。
　　脸色恍然惨白如纸，接过水杯却忘了喝。
　　“那今天下午，”他竭力让自己冷静，“就麻烦你了。”
　　他看着王晓宸，后者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又有些释然：“放心吧，江总。”
　　江忻逸没吭声，拍拍秘书的肩膀，带着医保卡和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寒冷的气流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钻进车里，挂档驶出写字大楼。
　　此时道路空旷，车人寂寥，江忻逸顺着导航开向医院，思潮不时翻涌。
　　他只和谢承泽睡了一次，就一次。
　　谢承泽的命中率有这么高么？
　　他应该……不会这么背吧？
　　生硬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江忻逸咬了咬手指，目光森寒。
　　等到了医院下了车，他觉得自己走路都是飘的，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产科诊室流量巨大，江忻逸独自坐在最角落的凳子上，木然望着墙上的叫号屏幕。
　　不少人向他投来考究的目光，一个西装革履、气质高雅的男人独自出现在这个场所，难免让人心生好奇。
　　江忻逸冷冷地扫过众人，把所有试探打量的眼神都逼退回去。
　　与此同时，他才发现周围那些柔若无骨的Omega，身边都有伴侣作陪。
　　不像他，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身后突然响起噪杂，几名医生推着一张病床飞速跑过，床上躺着一个女O，是宫外孕导致的休克，情况十分危急。
　　江忻逸向来不爱看热闹，这次却像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跟着大家一起朝后面望去。
　　女病人已经神志模糊，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腿间是一滩赭红的血迹，江忻逸收回目光，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内心的恐惧达到巅峰，他握着自己冰块一样的手指，不敢相信自己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
　　谢承泽那个混蛋！
　　凭什么他在这里担惊受怕，那家伙却可以高枕无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凭什么？
　　凭什么！
　　他化悲愤为怒火，打开通讯录，发疯似地搜寻谢承泽的名字。
　　突然想起，早在十年前分手时就把对方删除了。
　　江忻逸：“……”
　　转而拨出另一个号码。
　　“喂，哥？”
　　江巧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富有活力。
　　“现在忙么，”江忻逸考虑到妹妹在医院应该不会太清闲，“能不能把谢承泽的联系方式给我？”
　　“咦，哥你找谢老师有事啊？他就在我边上，”江巧逸提高音量，“谢老师！麻烦您来接下电话……”
　　“等等……先等一下！”江忻逸这下开始犯怂，一时无措，“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联系他就行。”
　　“啊，那好吧，我把他名片推给你。”
　　“谢谢。”
　　江忻逸打开社交软件，果然看到聊天框里有一张新名片，头像是谢承泽笑到变形的高糊照片，乍一看像是某明星的表情包。
　　他看到谢承泽这副春光灿烂的样子就来气。
　　刚点下添加好友的选项，叫号器就报出了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噗现在才发现秘书的名字被屏蔽了
　　嘤
　　一定要让我们可爱的秘书拥有姓名——【王晓宸】
　　伙伴们记住他哦
　　这可是个重要角色呢嘻嘻

Chapter 14
　　正午时分，正在小憩的江忻逸蓦地被手机铃声惊醒。
　　他按了按眉心，神魂恍惚地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
　　“……子宪哥？”
　　他接起电话，由于刚刚睡醒，嗓音透着点毫无防备的软糯。
　　周子宪只觉心房里的一块地方陷了陷，很快定神：“小逸，你最近还好吧？”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江氏的风波闹得满城皆知，江忻逸被推上风口浪尖，能好到哪里？
　　“好不好的，也无所谓了，”江忻逸一声惨笑，“谢谢你惦记。”
　　见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客气，周子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失落。
　　江忻逸有所察觉：“是有什么事么，子宪哥？”
　　周子宪没有应声。
　　“周大叔最近怎么样？”江忻逸只好挑起话题，“前段时间听说他一直咯血，有去医院看过么？”
　　话刚说完，手机里传来一声叹息。
　　“小逸，其实我……是想问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周子宪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祈求，“叔叔他，得了肺癌。”
　　“……”
　　“是小细胞癌，已经放弃治疗了，”周子宪又道，“到了这个节骨眼，能多见一面也好。”
　　“我知道了，”江忻逸眼神涣散起来，很快隐蔽得不留痕迹，“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连外套都没顾上穿，迫不及待地往停车场赶。
　　开车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斜眼一瞟，顿时气得差点背过去。
　　就在刚才，谢承泽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距离他发送申请的时间，已经过了足足两天。
　　江忻逸：“……”
　　有一种再把他给删了的冲动。
　　几秒钟后，谢承泽给他发消息了。
　　谢承泽：？
　　这个问号携带着浓浓的不屑，江忻逸忍着怒意换了口气，视线不自主掠过手边那只印着笑脸的空调夹。
　　他略感烦闷地打开车窗，任由冷风扎在脸上。
　　等到了目的地，他大步跨出车门，临走前不忘从后座拿出自己专属的抑制剂。
　　他的易感期将近，绝不能掉以轻心。
　　座位的缝隙里卡着一样东西，江忻逸有些奇怪，伸手拽了出来。
　　是一条领带。
　　精致的蓝黑条纹，风格内敛厚重，肯定不是他的领带。
　　江忻逸想了想，能搭他的车的人并不多，难道……
　　是谢承泽？
　　这条领带质地上乘，还是名牌，看起来价值昂贵，江忻逸想了想，还是找机会问问他吧。
　　顺手把领带卷起来，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
　　***
　　周如锦原本是江氏的员工，那时还是江忻逸的父亲掌管公司。
　　江父是个刚正得几乎刻薄的人，为了达到公司集体效益最大化，定下的第一条铁律就是禁止录用社会上最弱势的O员工——违令者不仅要面对高额的赔偿金，还要承担被诉诸法院的风险。
　　周如锦当初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加入的江氏集团，一直以来智虑卓绝，广受尊崇，直到十六年前，他隐瞒自己的O性别，利用抑制剂伪装成Alpha　骗取岗位的丑闻东窗事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江父无情地逐出公司，没有拿到一分薪水。
　　江忻逸彼时年幼，还分不清ABO三种性别究竟是何名堂，也不知道社会上的人，包括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对Omega怀有这般根深蒂固的轻蔑与恶意。
　　他只认定，一位勤勤恳恳为公司奉献了前半生的员工，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于是他向父亲求情，堪堪免去了对簿公堂，不过赔偿金还是需要原额支付。
　　后来他听说周如锦下岗后也没自暴自弃，又不甘心屈居于Alpha之下，所以终生不婚不育，在自家小镇和采耳师学起了掏耳技术，存款不多，却也能维持生计。
　　此后江忻逸还来探望过许多次，周如锦一直没变，除了头发越来越白，皱纹越来越多，那对眼睛深处的高傲和坚强始终都没有瓦解。
　　就像这个鲜人问津的小镇，日渐古旧，却风采依然。
　　这里民风淳朴，很少见到江忻逸这样贵气十足的人，过路人都侧目而视，周子宪第一时间迎了出来，声音欢脱：“小逸！”
　　江忻逸朝他微一点头：“子宪哥。”
　　正式工作之前他还算得上闲暇，会经常过来探望周如锦。周如锦没有子女，就把自己的亲侄子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一来二去，江忻逸也和周子宪熟了起来。
　　一段时间没见，周子宪换了更短的发型，着装风格也往休闲发展，看起来稍显年轻，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人。
　　“怎么穿这么少，”周子宪眉头紧锁，脱下外套往江忻逸身上搭，“小心着凉。”
　　他的衣服掺杂着古龙水和Alpha的信息素，江忻逸从生理上感到不适，抬手挡开：“我不冷。”
　　“手都凉得像冰棍儿了，还说不冷？”
　　周子宪佯装不悦，有意无意地抚过江忻逸的手背，强制地把外套扣上他的肩膀，还往下压了压。
　　江忻逸无奈，只好由着他。
　　多了一件外套，果然暖和许多。
　　“听说你过来，叔叔非要请你出去吃饭呢。”周子宪接着道。
　　江忻逸微笑：“还是我来买单吧。”
　　说着就往周家的篱笆里走。
　　周子宪跟在他身后，心跳如擂鼓，正想回绝说江氏公司不景气，不用江忻逸破费，转念又觉得不妥，于是没有说话。
　　周如锦已经年近七旬，两鬓斑白，正在卧室里摆弄着一排排的采耳工具，略为严肃的脸在见到江忻逸之后才展开笑颜，散发出慈祥的气息。
　　“周大叔好。”
　　“小逸来啦？”周如锦拉着江忻逸在客厅坐下，面容忽然郑重起来，“最近江氏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唉……真是委屈你了。”
　　江忻逸苦笑摇头，双手放在膝上：“我还好，倒是您自己，查出病了怎么不愿意治呢？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想办法。”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这副老骨头，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周如锦豁达道，“用你父亲的话说，就是已经失去价值咯。”
　　提起江父，江忻逸一时无言，显出一丝窘迫。
　　他对周如锦有愧，但他的父亲，江氏药企的创始人，在离世前一秒，还是不肯取消公司对O员工的禁令。
　　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不肯打破这扇偏见的门。
　　“我听说，江氏内部好像有裁员的打算？”
　　周子宪端了杯茶给江忻逸，不无忧虑地问他。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了《姜子牙》
　　忧郁的强迫症社畜hhhhhh

Chapter 15
　　“是的，”江忻逸也不避讳，“董事会的确有这方面的考虑。”
　　周子宪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忽听周如锦斩钉截铁：“不能裁员。”
　　他声音不响，却气势雄浑，其余两人都是一惊。
　　“您也这么觉得？”
　　江忻逸面露喜色，像是遇到了知己。
　　“没错，现在这个时机突然裁员容易引起内部分裂，”仿佛是回想起在商场征战的时光，周如锦眼神矍铄，下一秒却爆发一阵剧咳，“咳咳……咳，而且，江氏会永远失去那些……咳咳……被……赶出公司的人……”
　　“周大叔？没事吧？”
　　江忻逸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拍背，周子宪也抽出纸巾送过去。
　　“没……咳，没事……”
　　周如锦眼睛都咳红了，把纸巾搓成一团，再从腿肚子后面抛进垃圾桶。
　　虽然他有意隐藏，江忻逸还是捕捉到了纸巾里刺目的一滩鲜红色。
　　在来的路上他特地查了一下小细胞癌的资料，病人的预计寿命都不太乐观。
　　“周大叔，不介意的话，”江忻逸突然道，“我来做饭吧？”
　　周如锦微微一愣。
　　江忻逸是典型的富家子，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不知道江忻逸什么时候居然都学会烹饪了。
　　“好啊，”周如锦慢慢起身，他的身姿还很挺拔，丝毫不像病入膏肓，“拭目以待。”
　　于是江忻逸把外套脱下还给周子宪，到厨房系了条围裙。
　　“子宪哥，”正研究着厨房的布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他没回头，“你想吃什么？”
　　“我随意，”周子宪的嗓音有种难以描摹的沙哑，“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你倒还挺好养的，”江忻逸闻言忍俊不禁，又转而严肃，“对了，周大叔的病，你打算……”
　　背后蓦然一暖，剩下的话全被他卡在了喉咙里。
　　“我喜欢你，”周子宪抱着他，干燥的嘴唇在他后颈游走不定，气息灼热，“你不可能不知道。”
　　“子……子宪哥？”
　　江忻逸僵在原地。
　　周子宪抱他抱得太紧，快要让他喘不过气。
　　“叫我子宪……小逸，叫我子宪，”周子宪靠近他耳边，声音透露着前所未有的蛊惑，双手宛如一对游蛇，绕过江忻逸的腰解开他小腹处的围裙系带，“我不想和你再以兄弟相称，我受够了。”
　　惶恐无比的江忻逸在他怀里轻轻一抖，嘴唇木僵：“子宪哥你疯了？我们都是Alpha，怎么可能在一起……”
　　周子宪发出低笑：“怎么不可能？”
　　他收紧臂弯，勾勒出江忻逸腰围的轮廓，话语里陡然漫上几分阴森森的嫉妒，与先前的儒雅大相径庭：“我听说你读书的时候就和一个Alpha谈过恋爱，他满足不了你，我一定可以。”
　　“……”背后烫得仿若火炉，江忻逸心里却止不住地发凉，大力挣扎起来，“你先放开我！”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周子宪回归温柔，却叫人不寒而栗，他觉得都怪江忻逸身材太好，披着围裙的样子太迷人，才害他一时失控，“我只想亲你一下，行不行？”
　　“不行！”江忻逸更卖力地反抗起来，然而实力悬殊，周子宪的手臂就像一道钢筋铁锁，“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周子宪！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发起火非但没有震慑力，反而像只小野猫，愈发惹人怜爱。
　　“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了，本来也不想和你做什么朋友，”周子宪不怒反笑，手臂的力道更上一层，“小逸，真的不让我亲你么？”
　　“你……”
　　江忻逸觉得自己腰快被勒断了，说话都费力气，还是宁死不屈：“不让！死也不让！”
　　“就亲一下，”周子宪哄人的声音比水还柔，手下的力量却足以把江忻逸的腰箍到变形，“行，还是不行？”
　　“……”
　　江忻逸痛得直冒冷汗，去掰周子宪手的胳膊也使不上力，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活活腰斩了。
　　“不行……”他转手搭上周子宪的小臂，以退为进，可怜巴巴，“子宪哥你先松手，好痛……”
　　怀里的人腰肢很软，周子宪还是心疼他的，虽然不免沮丧，却也依言放开了他。
　　不忘在江忻逸颈间偷偷深嗅一口。
　　“你的味道好香，”他回味无穷，“身为Alpha竟然有这么甜美的信息素，还真是罕见啊。”
　　江忻逸惊魂未定，听了这话更是如遭雷轰。
　　“对不起，”他脸色煞白，匆匆脱下围裙落魄而逃，“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一刻也不敢多留，步子迈得飞快，出了周家大门才得以松懈。
　　意识到忘记和周如锦告别，他掏出手机给周如锦发了消息，不知是不是风太刺骨的原因，他的手一刻也没有停止颤抖。
　　这镇子傍水而建，道路狭窄崎岖，他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路过一家小卖部时看到里面陈列的饮料，才觉得有些口渴。
　　刚撩开门帘进去，就扎到一抹温暖的臂弯里。
　　这帘子不透明，看不清店内景象，江忻逸腹诽一句，正想象征性地道个歉，却在看清那人脸庞的一瞬哑口无言。
　　谢承泽见了他也是一诧，继而挑了挑眉，一副不屑搭理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儿？”
　　江忻逸皱眉看他，直接脱口问了。
　　眼前的谢承泽一身清新便装，也没打领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
　　鼻梁上那副纤细的半框眼镜。
　　江忻逸不由心底一荡。
　　谢承泽原本是没有近视的，是后来陪着他熬夜备考，才生生熬出了三百多度，还带散光。
　　……
　　由于生活安逸，谢承泽一直都青睐有野性的运动，为图方便就总用隐形眼镜，江忻逸也是第一次见他戴框架眼镜，比往常多了几分斯文气，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那厢谢承泽阴阳怪气地回：“嚯，我还以为堂堂江氏总裁不稀得和我这个诱骗犯说话呢。”
　　江忻逸：“……”
　　他一度误会了谢承泽，以为自己不幸中标，没想到去了医院往检查床上一躺，主任轻轻一瞥就给他来了句：“小同志，你不可能怀孕的，你根本没有同房过啊。”
　　看他的眼神就跟看那些被搞大了肚子还不确定孩子爹到底是谁的Omega们一样。
　　“对不起，”不由分说就把人揍了一顿，知道真相的江忻逸生出几分愧疚，“上次的事，我没有弄清真相，误会你了。”
　　谢承泽饶有兴味地打量他，江忻逸主动道歉，可真不多见。
　　“所以，”江忻逸突然抬头，双眼微红，“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过来随访病人，看看科室推出的新下颌关节好不好用。”
　　谢承泽也不再计较之前的事，脸上笑吟吟的，而在看到江忻逸一派死气的脸，还有眼眶里晕染的水光之后，心里陡然一窒。
　　“你怎么了，”他拦住闷头想走的江忻逸，眼神骤然变得阴翳，“谁欺负你了？”
　　店铺老板正在看电视，音响里传出女主角悲伤的恸哭，非常洗脑。
　　江忻逸撇过脸：“没有。”
　　他原先觉得一个人也能过得自由自在，可刚才被周子宪牵制的时候，他竟无比渴望拥有一个伴侣。
　　一个能保护他的，值得依赖的伴侣。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愿承认自己当时有过一丝舍不得谢承泽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想要留言
　　嘤

Chapter 16
　　“没有个屁，”谢承泽松开手，一看江忻逸那副受气的样子就冒火，“你怕什么？只要你愿意说，我立刻让那孙子过来跪着给你舔脚趾尖儿！”
　　“你有病吧，谢承泽？”江忻逸抹了把脸，谢承泽的话让他劫后余生的内心更添酸楚，“别人欺负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谢承泽轻轻一凝。
　　“你这叫什么话，”下一刻他扁起袖子，面容震怒，“对，咱俩现在是一拍两散了，但怎么说你也是我前妻，谁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我这么斤斤计较瑕疵必报的人，能有他好果子吃？”
　　“你又胡说八道！”江忻逸听得脸上发赧，“什么前妻……谁是你前妻？不要脸！”
　　谢承泽很久没看到他这种羞怯的小模样了，心里就像闯进了一朵浪花，怒气顿时消散，咧嘴傻笑起来。
　　“老板，拿瓶水。”
　　江忻逸斜他一眼，掏出钱夹付账。
　　“穿这么少，不嫌冷啊？”谢承泽后知后觉，脱下外套想给江忻逸披上，“开车了没？”
　　“开了，”江忻逸皱皱眉头，谢承泽这个动作让他不由想起周子宪，“不用，你自己穿吧。”
　　“你不是一直很怕冷的么？”
　　谢承泽眨眨眼，他还记得读书时代江忻逸在冬天都是四肢冰凉的，末梢循环显然很差。
　　“我冷一点没什么，”江忻逸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径自掀起门帘走出去，“你要是受凉，再犯哮喘怎么办？”
　　语意深处夹带的关切之意，让谢承泽的嬉笑面具凝固起来。
　　他不喜欢江忻逸。
　　他已经不再喜欢江忻逸了。
　　那……为什么还会在乎他的关心呢？
　　为什么还要为了他而感动呢？
　　……
　　谢承泽眯起眼，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帮吴思寐把江忻逸追到手。
　　让江忻逸知道，在自己的心里，他江忻逸也无非是个可有可无的前任，厌烦之后就可以无情摒弃，甚至于亲自拱手让人。
　　“等等，问你个事，”他重新回神，跟上江忻逸的步伐，“我有一条领带找不到了，可能是上次忘在你车里。”
　　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江忻逸一看，正是他在后座夹缝里发现的那条，于是从胸口暗袋里取出领带递过去：“还给你。”
　　看着他一系列动作，谢承泽脸色微变。
　　“你……”他眉心斜挑，“把我的领带，藏在这么私密的位置？”
　　江忻逸：“……”
　　他只是怕把领带弄丢，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神经病吧你？”他冷冷地瞪了谢承泽一眼，“让开，挡路了。”
　　“哎，今年的腊梅开得挺早啊，”于是谢承泽改成跟在他后面，四处探头探脑，“啧，真香。”
　　“……”
　　江忻逸浑身一僵，没答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针管，悄悄把抑制剂注入体内。
　　“先生！等一下，先生！”
　　两人并排往停车点走，身后猝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呼喊。
　　“先生！我……我能借一下您的车么？”一个男人慌乱交加地扑过来，涕泗横流，目光殷切，“我老婆快分娩了，怕救护车来不及！帮帮忙吧先生！我有钱，我有钱！您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的……”
　　他急得语无伦次，幸亏身后出现一个镇定的女人，拿着身份证和执照：“我是他们的家庭医生，您可以留下我的证件，拜托了。”
　　江忻逸抿抿嘴，他这样的人出现在偏僻古旧的镇子上，大家都能看出他家境阔绰。
　　“你们会开车么？”
　　他没有犹豫太久，从裤带上解下钥匙。
　　谢承泽不无惊愕地看向他。
　　江忻逸是有洁癖的，竟然能容忍别人在自己车里留下血污？
　　“我会我会！”男人连连点头，谨而慎之地接过钥匙，感激涕零，“谢谢！谢谢……谢谢您！”
　　“你是医生，”江忻逸转头望向谢承泽，“跟他们一起去吧，路上也好帮着照看一下。”
　　“……”
　　还在懵逼的谢承泽很想强调自己虽然是医生，但从不干产科行当。
　　在撞上江忻逸的视线之后，他转念一想，自己至少比外行人多懂一些，何况跟着上路也能帮江忻逸看守车辆，防止节外生枝。
　　四个人是车载容量的极限，家庭医生又是必不可少的，于是作为车主的江忻逸反而被留在原地。
　　“你还是快打车回去吧，别傻等了，”谢承泽在中途给他来过一次电话，“咱们住一栋楼，你的车我晚上正好可以给你开回去。”
　　江忻逸挂了电话，快车上人员更替频繁，很多司机也不爱做消毒工作，他不太放心。
　　以往的冬季偏于干燥，今年却是阵雨连连，江忻逸冻得蜷起脖子，在停车场的雨棚下找了个座位。
　　雨幕时紧时疏，他略为怔忡地看着，脑海里思绪纷飞。
　　周子宪给他的惊吓还没缓过来，谢承泽又把他的心搅得波澜万丈，他不由埋下头，十指揉进发根里。
　　——嗡嗡。
　　手机振动了几秒。
　　江忻逸看了看，是一则网上银行的私信。
　　霎时之间，他的瞳孔缩成针尖一般细小。
　　有个匿名人给他汇钱了，足足有四百多万。
　　“……”
　　这是他的私人账户，一般不会轻易泄漏出去。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要给他转钱？
　　到底怎么回事？
　　四百万的大手笔，江忻逸死也不相信对方只是手滑了一下。
　　把信息整合完毕，发给王晓宸，嘱咐他调查汇款人……做完这些，江忻逸才惊觉天穹已经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暗紫色。
　　雨停了，留下一地水塘。
　　板桥下的小溪冒着氤氲的雾气，街转角处，两道炫目的白光仿佛兽眼一般，逐渐逼近扩大。
　　江忻逸被晃得眼底一痛，不由抬手遮挡。
　　“你果然还在这儿啊，怎么着，想变成一尊望夫石？”谢承泽在他面前停下车，一条胳膊撑在窗沿上，面带讥讽，“上车吧，回家。”
　　“……”江忻逸起身才觉得不对，双眼眯起，“这不是我的车。”
　　虽然颜色相近，光泽度却很容易区分。
　　“对啊，是我的车，”谢承泽坦然，“你的车没油了，我找不到加油站，就开自己的车过来接你。”
　　他是给江忻逸打了电话劝他打车回家，但根据他的猜测，江忻逸这种有洁癖的人绝不会屈尊临幸人尽可乘的快车。
　　看江忻逸依稀有些不情不愿，他沉下脸：“不上车就自己走着回去吧。”
　　这地方没什么交通工具，连最近的公交站台都在两公里外。
　　大概也意识到了残酷的现实，江忻逸没有反驳，满脸倦容地去拉后座车门。
　　拉不开。
　　锁了。
　　谢承泽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目光鄙夷：“后排是用来放东西的，你过来坐副驾。”
　　无奈的语气里还透着一丝强制。
　　江忻逸迟疑了，两人相约去酒吧的那次，他死活不肯让谢承泽霸占自己的副驾驶，如今谢承泽却对他毫无避讳。
　　“不用，”他觉得自己不能双标，看着后座里排成一列的推理小说，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把后座理一理就行。”
　　“您乐意折腾，我时间可金贵着呢，”谢承泽还是锁着后座的门，路灯洒在他轻挑的眉梢上，“上来吧，你作为前任，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Chapter 17
　　呼啸的风声被窗户阻隔，听不见一丝动静。
　　江忻逸拧干手里的毛巾，把沙发擦拭干净。
　　……累。
　　客厅里还堆着叠嶂如山的纸箱，搬过来一个月了，他完全没有机会把行李拾掇干净。
　　不仅空间变得逼仄，连灯光都显得不是那么明亮，他强打起精神从沙发里坐起来，顶着发晕的脑袋，打算先收拾一下卧室用品。
　　桌上的手机恍然一震，把他吓了一跳。
　　是周子宪的消息，先为之前的鲁莽行径道了歉，之后央求江忻逸接电话，江忻逸这才发现通话栏里还有五个未接来电。
　　他轻轻拧眉，攥着手机，连屏幕休眠都没有察觉。
　　几秒之后，来电显示猝不及防地出现，江忻逸看着正上方的姓名，心跳开始加速。
　　“喂？”他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周子宪，这个在他心里充其量只算是兄长的男人，“子宪哥？”
　　像是为了较劲，他把最后的“哥”字咬得很重。
　　“小逸，对不起啊，我今天喝了点酒……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周子宪在电话彼端满怀愧疚，懊恼的语气蕴含自责，“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江忻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当然……是啊。
　　“下午的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不擅长说谎，好在电话无法展露他的微表情，“子宪哥你也不用再提了。”
　　周子宪静默起来。
　　江忻逸不是傻子，他知道周子宪这么说恐怕是在试探他。
　　在他心里，周子宪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是他对他，没有半分超越朋友的情谊。
　　绝对没有。
　　若非如此，他向谢承泽提出分手之后的那段时日，也不会这么痛苦。
　　“那就好，”周子宪掩饰内心的失望，故作轻快，“其实，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有关江氏股份的事。”
　　提到江氏，江忻逸眼神一亮。
　　“什么意思？”
　　“我听说，江氏的股东已经跑了不少，”周子宪淡淡说，“如果我出资购买江氏缺失的股份，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江忻逸良久无言。
　　“小逸你有兴趣的话，”周子宪气定神闲，俨然胸有成竹的派头，“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详谈怎么样？”
　　“……”
　　大概是发觉了江忻逸的顾虑，周子宪置之一笑：“放心，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易感期快到了，江忻逸听了这话不由心间一荡，回想起下午被周子宪禁锢的恐惧。
　　Alpha的气息，对此时的他而言就像是会上瘾的剧毒。
　　“谢谢你的好意，子宪哥，”他克制着生理上的不适，“我会再联系你。”
　　不等周子宪回应他就放下了手机，拉开茶几的抽屉，从深部取出一根针管。
　　浅蓝的液体被注入三角肌，他明显感到舒畅了不少。
　　夜越来越浓。
　　嘹亮的门铃突然响彻空气，江忻逸立刻把抑制剂藏回抽屉里。
　　门边的摄影屏幕里映着谢承泽的脸，只见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不时揉着鼻尖，目光居无定处，似乎不太乐于直视猫眼。
　　……都这个时候了，他来干什么？
　　江忻逸心里泛起嘀咕，微一迟疑，解了锁把门拧开。
　　清新的梅花香扑鼻而来，谢承泽拢起眉毛，心间一动。
　　这香味带着湿热的温度，像是沐浴后的潮湿气息，让他一时险些沦陷。
　　江忻逸一脸疲惫地挡在自家门口：“有事么？”
　　刚才有一瞬间，谢承泽身上散发出一种让他惧怕的压制。
　　他又想到了周子宪的唐突举动，而当对象换成了谢承泽，心底的嫌恶竟然减轻不少。
　　“车钥匙忘记还你了。”
　　谢承泽胸怀坦荡，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江忻逸，姿态狂放。
　　透过江忻逸瘦削的肩膀，他轻轻瞥了眼房间里不计其数的纸箱。
　　“你都搬来多久了，”谢承泽有点不可置信，他认识的江忻逸从来没有拖延症，“懒成这样可不像你啊。”
　　江忻逸：“……”
　　不料谢承泽下一秒就跨门而入：“我帮你吧。”
　　按照江忻逸的个性绝对不会容忍这么恶劣的生活环境，谢承泽都不敢想象这么久的时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用，”江忻逸一不留神让他钻了空子，连忙回身追上，“这么晚了，你留在这里不合适吧？”
　　“反正没到你睡觉的时间啊，”谢承泽看了看表，嗤声发笑，作为僚机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讨好江忻逸的机会，“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就放心吧，我早对你没兴趣了，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拍了拍江忻逸的肩，敷衍中又不失生疏，展现出浓浓的兄弟情分。
　　他这么一说，江忻逸也噎住了，如果再赶人走未免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谢承泽最后一句话，让他卸下防备，却也心灰意冷。
　　什么叫对他失去兴趣？
　　当他是什么任人摆弄的玩具么？
　　……
　　正懊恼着，那厢谢承泽已经划开一只封箱，里面装着防潮袋和一些文具桌饰。
　　清冷的香气从里面溢散，谢承泽觉得这香味分外熟悉，好像最近和江忻逸在一起的时候总能闻到。
　　箱底放着一排金属拼装模型，造型四异，由于年代久远，所以光泽略为晦暗。
　　江忻逸在高中时最喜欢做这些精细手工，谢承泽眼神一顿，不由弯腰去拿。
　　恰巧江忻逸也朝那些模型伸出了胳膊，彼此的指尖轻轻碰到一起。
　　同时搐了一下。
　　“你还是走吧，”江忻逸像是被蛇咬了一下似地缩回手指，“我自己能行的。”
　　谢承泽却不理睬他，眼神像生根一样，扎在箱子的最底部。
　　他面无表情，浅麦色的脸上悲喜难辨，僵硬得宛如一张面具。
　　江忻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蓦然一沉，刚想辩解，就见谢承泽把里面的金属模型全都掏了出来。
　　一副檀木相框静静地躺在箱底。
　　“这是什么？”
　　谢承泽伸手一捞，几乎要把那只相框怼到江忻逸胸口，低沉的语气咄咄逼人：“为什么还留着这个？”

Chapter 18
　　一阵哭号的狂风拍打窗户，发出令人心怵的巨响，江忻逸瞪着一双微凸的凤眼，对着相框微微失神。
　　里面的照片颇有些年岁，除了边缘稍稍泛黄，画面倒保存得完美如初。
　　上面是一对面貌略为青涩的男生，其中一个个头更高些，脖子上挂着一条耳机似的线圈，看起来十足的痞样，搂着边上的人，把嘴唇贴在那人侧脸，动作里透着显而易见的霸道蛮横。
　　而那个被强吻的男孩，双眼微肿，一看就是高度近视，表情虽然嫌恶，眼底却洋溢着灵动的笑意。
　　时隔多年，任谁看了都还会以为这两人会永远这么恩爱下去。
　　照片里的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江忻逸揉了揉眉根缓解眼里的胀痛，那时候的自己，绝对想不到他会和谢承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是我的东西，”他展开苍白的手心，“还给我。”
　　“你是瞎子么？这张照片里有我，我也是有肖像权的！”
　　谢承泽烦躁不已，揉了把发际，将相框放到手边的大理石桌上。
　　不知怎么，他又想到了江忻逸车里的空调夹——那个以现代审美来看完全算是土不啦叽的笑脸。
　　这么一个被时代淘汰的小玩意儿，却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某个不起眼的人保存到现在。
　　“随你怎么想，”江忻逸若无其事地把相框塞回箱子里，用其他杂物掩盖，“谢医生，现在真的很晚了，你还是请回吧。”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谢承泽毫不怜惜地拽住江忻逸的手腕，厉声咆哮：“别管老子叫医生！我当医生都是为了谁啊？江忻逸……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了谁……”
　　高三一整年，他一改往日放荡，闭关锁国，寒窗苦读，图的就是能让江忻逸看得起他，能体面地让江忻逸挽着自己的手向别人介绍：这是我爱人。
　　后来，他如愿成为举国有名的新晋医师，但那个一直激励他的人，他始终奉为毕生信仰的人，却早已弃他而去了。
　　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拉紧了冰冷的空气，江忻逸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谢承泽刚发泄一通，本来也要消气了，又被那人麻木的表情刺痛。
　　“为什么要分手？”
　　他双眼赤红，按住江忻逸的肩膀，指尖深深嵌入：“我问你为什么要分手！”
　　“……”
　　江忻逸木然望着眼前比他高出半头的男人，他记忆中的谢承泽一直嬉皮笑脸的，仿佛什么都打不倒他。
　　“没有为什么，”他拂开谢承泽的手，那只手比他想象的还要松软无力，“不喜欢了当然就会分开。”
　　“不喜欢？”
　　谢承泽轻轻一愣，讽刺地笑起来：“不喜欢，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照片……和你车里的空调夹？”
　　江忻逸冷着脸不说话。
　　“还有这些，”谢承泽把箱子里的东西尽数倒到地上，一堆形形色色的玩偶、卡片和纪念品应声滚出来，“我送你的东西全都没有丢掉，既然对我没感觉了，你还留着它们干什么？”
　　噪声过于巨大，江忻逸看着谢承泽不可自控的模样，有些担心楼下住户会来投诉：“谢承泽，你没问题吧？到现在才想起纠缠前任，是不是有点儿太晚了？”
　　他话语带刺，说出口了才觉得有些不妥。
　　搞得好像……他恨不得和谢承泽藕断丝连一样。
　　“慢走不送。”
　　不等谢承泽回应，他就下了逐客令，蹲到地上捡那些散落的东西，装回纸箱里。
　　突然，一只手勾上他的腰，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这股不可抗力提了起来。
　　“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在江忻逸的视线里，谢承泽眼中渐渐漫上一层水光，里面闪烁着他的影子。
　　这句痛心又失落的质问让他浑身起疙瘩：“你别自恋了！我……”
　　话未说完，一对瞳仁猛然紧缩。
　　谢承泽撑着墙壁把他锁在包围圈里，身上像是开了闸，散发出大量醉人的薄荷清香。
　　作为一个Omega，而且是一个易感期将近的Omega……江忻逸觉得身上每一处器官都不是自己的了。
　　浑然天成的梅香渗透进薄荷的冷味，谢承泽眼神里染上一丝清冽的调笑：“这是你的信息素？”
　　怪不得他见江忻逸的几次，都能闻到这股香气。
　　见人颔首默认，谢承泽得寸进尺：“你的味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
　　作为一个Alpha却拥有如此柔腻的信息素，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
　　“你能不能别说了？”
　　江忻逸怕他会察觉出什么，声音不无凶悍，脸却不受控制地浮上红云。
　　那厢谢承泽也不好过，当初两人谈恋爱的时候，江忻逸还是个没分化的雏儿，没想到他现在的信息素竟然十分贴合自己的口味。
　　Alpha都是靠信息素思考的动物，谢承泽也不例外。
　　此时此刻，什么往日情仇，什么僚机使命……通统被他置之脑后，他的眼里只剩江忻逸一个。
　　因而也没发觉自己的脸，正慢慢朝江忻逸的嘴唇凑过去。
　　……
　　空气一贯清冷，两人的体温却直线飙升。
　　“谢承泽！你疯了！”
　　就在唇线即将相交的一刹，江忻逸大梦方醒，使出浑身解数把谢承泽推了个踉跄。
　　他的体温不太正常，梅花的甜香也充斥了房里的每一个死角。
　　他的易感期快发作了！
　　虽然注射了抑制剂，但是谢承泽……谢承泽的薄荷味，对他的冲击力实在太过震撼。
　　不行……不能被谢承泽发现他是Omega！
　　“你给我滚出去……”他遏制不住地颤抖，脸色绯红，旁人只会以为是盛怒所致，“给我滚……滚！”
　　【作者有话说】：假期快结束了
　　嘤嘤嘤
　　日常打滚撒娇求留言?(? ? ?ω? ? ?)?

Chapter 19
　　宽阔的马路上，夜灯林立两旁，拉出一道道诡谲的黑影。
　　是夜月色朦胧，氤氲的光辉下，一辆白色的轿车极速飞驰，如同一匹猎豹，纵横四野。
　　谢承泽戴着墨镜，漆黑的镜片下是冷硬的鼻唇形状。
　　夜间本就寒风席卷，他又蓄意飙车，冰冷的风就像无穷无尽的冰雹雪刺，接连剜到他脸上。
　　从江忻逸家里出来已经快有一小时，他在大马路上飙了十分钟，还是无法驱赶那股萦绕在鼻息里的梅花味。
　　打从接下了吴思寐的请求，他以前任和僚机这种双重身份接近江忻逸，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想过会被江忻逸拒之千里，或是与他反目成仇，甚至是一个不小心真让他把那两人撮合到一块……唯独没想过，江忻逸其实并不像他所认为的那样绝情寡义。
　　江忻逸，也对十年前的那段感情恋恋不舍。
　　……
　　汽车的轰鸣声一路炸裂，风越来越紧，谢承泽自认没有迎风流泪的毛病，伸手摸了把脸，却湿得透彻。
　　不知不觉，车驶进了乡村地带，路面很快就会变得崎岖难行，路灯也暗淡无光，谢承泽也过够了瘾，开始减速，调转方向，刚踏上归途，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搭着方向盘扫了眼屏幕，然后接通蓝牙。
　　“老谢！”
　　吴思寐的声音从耳机里冒出来，辨不出是沮丧还是兴奋：“就在刚才！江忻逸把钱全还回来了！他还主动给我发邮件了！啊啊啊啊怎么办我睡不着觉了！”
　　“什么？”谢承泽关掉导航的声音，直了直腰，“四百五十万，全都还回来了？”
　　“是啊！一分不少呢，”吴思寐的口吻里透着膜拜，“真有你的啊，才几个小时，他就查出来是我给他汇的钱，还约我在医院的咖啡厅见面，我觉得他现在对我更有兴趣了！”
　　谢承泽：“……”
　　成功引起了江忻逸的关注，吴思寐此刻的喜悦他可以理解，但是……
　　“但是，他现在没有资金，”吴思寐说出他心中所想，不乏忧虑，“那江氏集团该怎么办呀？”
　　谢承泽不语，目视前方，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削出立体的阴影。
　　“喂喂喂？老谢，你在听么？”
　　谢承泽想了想：“他约你在医院的咖啡厅见面？他知道你是我同事？”
　　“大概吧，”吴思寐沉浸在紧张和喜悦中抽不开身，“上次我去找你，他不是也看见了么？哎你说，我明天上班该穿什么啊？你们Alpha一般喜欢哪种风格？我听说A都比较喜欢娇气柔弱的Omega，我这种Beta好像不太有人气呢，江忻逸的品味不会也这么俗吧……”
　　吴思寐还在喋喋不休，谢承泽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笔钱是江氏的救命钱，江忻逸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才对。
　　难道是知道吴思寐和他是同事，为了与他置气故意不收？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较劲？
　　……
　　胸腔里涌起一股浊气，谢承泽压抑着剧烈的呼吸挂断电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钱包，抽出暗袋里的一张照片。
　　两个男孩并肩站着，其中一个霸道地吻着另一人的脸颊。
　　谢承泽盯着照片上稍显稚嫩的自己，容貌依稀可以辨认，却已经记不起当时心动沉沦的感觉了。
　　***
　　咖啡厅里香气四溢，琴声悠扬。
　　吴思寐穿了一身长度适中的碎花连衣裙，波浪卷的头发随性散在肩上，看起来十分优雅知性，活脱脱的大家闺秀。
　　为了赴约，她特意提早完成工作，抽时间洗了个澡，避免被一身的消毒水味拉低印象分。
　　迎宾声突然响起，她抬头看去，恰见江忻逸撩开门帘，信步而来。
　　令她惊讶的是，江忻逸就像认识她一样，微微一笑，径直朝她走近。
　　吴思寐：“……”
　　这次江忻逸没有穿正装，而是寻常的冬日便装，少了几丝刻板，多了几分活力。
　　她的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吴小姐，”江忻逸在吴思寐对面坐下，古龙水的味道温柔地弥散开，“又见面了。”
　　“啊……是，您好您好！”
　　看着吴思寐失措的样子，江忻逸仍然挂着客套的笑容，目光瞟见空无一物的桌面：“您喝什么？我来买单吧。”
　　“谢谢，”吴思寐调整了呼吸，尽量表现得落落大方，“热可可就好。”
　　江忻逸叫来服务员，要了两杯热可可。
　　“吴小姐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为了配合自己的话，江忻逸还扫了眼手表，“虽然不知道您缘何想要帮助江氏，但您的善意我心领了。”
　　说着将一只手提袋放到桌上，双手置于膝上：“这是一点心意，请笑纳。”
　　“这……这不合适吧？江总，”吴思寐吓了一跳，半开玩笑，“您没收我的钱，还破费买礼物，真让我受宠若惊。”
　　“财物不值一提，帮助别人的心却千金难换，”论场面话，还是江忻逸更胜一筹，“这是限量款的护手霜和面乳，吴小姐常年手术，一定用得上。只是我不太懂这些，挑的未必合您心意。”
　　吴思寐：“……”
　　听起来，好诱人。
　　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牌子。
　　最重要的是，这是江忻逸特意为她挑选的礼物。
　　“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吴思寐喜滋滋地收下礼盒，心里盘算着自己下次也该表示些什么，一来二去，关系不就建立起来了？
　　“江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她咳嗽一声道。
　　江忻逸面不改色：“请说。”
　　“您是怎么知道钱是我转的？”吴思寐坐得笔直，神情试探，“又是怎么查到我的邮箱地址呢？”
　　江忻逸眨了眨眼，不禁一笑。
　　“吴小姐难道忘了，您的学术论文上留有作者的通讯邮箱，”他眼含促狭，又不失礼，“而且，汇款地址也和汇款人的信息相关联，真想调查的话，也不算太难。”
　　果然和谢承泽料想的一样，吴思寐故意佯装出震惊又钦佩的表情：“原来如此！”
　　“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请吴小姐解答。”
　　吴思寐连连点头：“行啊。”
　　江忻逸却沉默起来，端起咖啡杯小抿一口。他眼睛有些突出，盯着人看的时候具有很强的贯穿力。
　　“请问，”他放下陶瓷杯，“吴小姐和谢医生，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为了小伙伴的红包加更！！！么么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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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明天给大家发个竞猜红包肿么样，就是晚的话可能会被别人抢掉
　　嘤嘤？?(? ? ?ω? ? ?)?

Chapter 20
　　吴思寐倏地一滞。
　　“呃……”
　　“您借这么多钱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江忻逸慢条斯理，“是不是他的主意？”
　　吴思寐脸上一烫，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
　　好在江忻逸也不想耗费时间，很快出言缓解了她的尴尬：“如果可以的话，请转告谢医生，以后不必再插手我的事情。”
　　见他像是要走，吴思寐下意识道：“江总，您不要我们的钱，那您的公司怎么办？”
　　江忻逸神情一顿。
　　“实不相瞒，”他又喝了一口饮料，“江氏已经有了新的股东，足以弥补资金漏洞，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言讫起身，笑容和煦：“失陪。”
　　冬天夜长，黑幕遮掩天际，他拉起外套拉链，朝医院出口走去。
　　“哥？哥！”
　　没走多远，一道甜美的女声叫住他，江忻逸驻足回头，差点被江巧逸撞翻在地。
　　“不够意思啊你，”江巧逸像个考拉一样抱着他，仰起脸，“来医院了都不找我玩儿。”
　　江忻逸揉了揉她的头，苦笑：“你都是上岗人员了，怎么还一心想着玩？”
　　“什么上岗，我们实习连工资都没有，可惨了！幸亏谢老师人好，经常请我吃饭。”
　　提起谢承泽，江巧逸的脸上骤现几分欣赏和崇拜。
　　“哎哥你脸色不好啊，”她这才想起正常人一般闲着不会来医院逛，“是不是生病了？”
　　江忻逸挑眉，摸了摸脸：“只是有点累，没什么的。”
　　江巧逸一脸狐疑，打量江忻逸的眼神就像看数独游戏：“你还是检查检查吧，看起来真的好憔悴。”
　　“你们学医的人就是多疑，”江忻逸失笑，“不是要哥哥请你吃饭么，你哥今天难得有空，走不走？”
　　“啊？”江巧逸面露遗憾，“今天真不行，我得值夜啊，还是和谢老师搭班呢，他最讨厌缺勤了。”
　　江忻逸点头表示理解。
　　“听你刚才说，好像总占谢老师的便宜，”他打开手机银行，“以后别让谢老师请你吃饭了，缺钱就说，我可以给你。”
　　“哇塞！哥你简直就是天使！”
　　江巧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收款凭证，又想给江忻逸一个熊抱。
　　“你都长大了，别总抱来抱去的，”江忻逸有些尴尬地躲开，他毕竟是个Omega，“赶紧上班去吧。”
　　“……”
　　被香香软软的抱枕拒绝了，江巧逸撇撇嘴，目送哥哥消失在门外。
　　回到办公室，房间里菜香扑鼻，谢承泽已经买了晚餐，招呼她过去。
　　“哇！好香啊！”
　　江巧逸眼睛一亮，顿时把江忻逸的嘱咐抛到脑后，边拿筷子边坐下：“又有酸汤肥牛！”
　　“上次看你挺喜欢吃这个的。”
　　谢承泽把米饭分给她，他记得江忻逸也爱吃这道菜，看来兄妹俩口味还挺像。
　　“谢老师你简直就是天使！”一向有奶就是娘的江巧逸赞道。
　　在寒风中往停车场走的江忻逸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趁热吃吧，”谢承泽看着小姑娘单纯的样子，不觉失笑，“待会和我去病房转一圈。”
　　“好。”
　　江巧逸点头。
　　谢承泽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这一点和江巧逸不谋而合，两人相顾无言，兀自咀嚼嘴里的食物，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然而没过多久，江巧逸突然迟疑着问：“老师，能帮我查一个人的病历么？”
　　谢承泽咽下一口鱼汤：“行啊。查谁，名字？”
　　“我想查我哥的病历，”江巧逸忙不迭，“他叫江忻逸。”
　　扑通一声，谢承泽手一滑，汤匙掉进了汤里。
　　“为什么突然想查你哥，”他很快把勺子拎出来，状似漫不经心，“他怎么了？”
　　“我刚在楼下碰到他了，他一定是来看病的，又不好意思和我说，”言及此处，江巧逸一声轻叹，“我觉得他脸色很难看，有点担心他。”
　　谢承泽握着筷子，一言不发，江巧逸也默然无声。
　　一阵衣物摩擦声拂过。
　　“……谢老师？”
　　江巧逸看着飘到电脑前的白色背影，起身过去：“您吃了饭再查吧，我不着急的。”
　　“你哥今天不是来看病的，”谢承泽已经打开了江忻逸的病史记录，目光汇聚，“最近的就诊记录，在十天前。”
　　江巧逸疑惑地“咦”了一声，也凑过去。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们脸上，映出两张惊愕的面孔。
　　——江忻逸，男，Omega，于产科门诊就诊，自述妊娠可能。
　　【作者有话说】：*插个红包预告！！
　　明天中午12:00有个竞猜红包哦【我应该不会忘叭=。=
　　很简单哒
　　先到先得～

Chapter 21
　　饱蘸热度的江氏***被摆平了，没人知道其中玄机，谢承泽也是过了几天才从吴思寐嘴里听说江忻逸已经找到了新股东。
　　所以，就不需要他那几个相形见绌的臭钱了。
　　替吴思寐刷好感的计划告败，就连借钱示威也不成……谢承泽这遭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别提有多郁闷。
　　得知江忻逸是有了贵人相助，就更郁闷了。
　　好歹也是前任，宁可依靠一个外人，也不肯要他的钱？
　　……
　　他近来只有被别人嫉妒的份，已经很久没体会过嫉妒别人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电梯门开了，谢承泽拖着疲惫的步伐朝家门走。
　　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刷，就听旁边的门发出一声轻响。
　　有人从江忻逸家里出来。
　　“……”
　　谢承泽看着那个与自己一般高的陌生男人，发现那男人也在望向自己。
　　视线在空中交汇，滋生出火花一般的敌意。
　　互相看对方不爽，越看就越膈应。
　　“最近一直没见到江总，”谢承泽皮笑肉不笑，率先发言，“您是他什么人？”
　　据他了解，江忻逸防范意识很强，不会把家门钥匙交给不信任的人。
　　周子宪眯了眯眼，从玄关拎出行李箱，冷静地把门合上：“我家小逸刚搬来不久，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了。”
　　谢承泽哼了一声。
　　你家的？
　　他思维飞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江忻逸家里有什么兄长之类的亲戚。
　　“好说好说，”他咧着嘴角，却不见笑意，“所以，您是小逸的什么人？”
　　见对方这么快就改了口，周子宪放下箱子，眸色一暗。
　　转而又笑开，朝谢承泽伸出手：“初次见面，我叫周子宪，是他的未婚夫。”
　　谢承泽眼尾一僵。
　　周子宪的手还停在半空，见他反应奇特，不禁敛了敛眉。
　　“未婚夫？”不料谢承泽下一秒就笑出声来，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眼底却愈发阴寒，死死钉在周子宪脸上，“你确定？”
　　相比于他的冷鸷，周子宪倒笑得春暖花开，不知有意无意，将门卡从谢承泽眼皮底下掠过，塞进口袋。
　　卡上是江忻逸的门牌号。
　　“确定。”他笑答道。
　　谢承泽捏紧两拳，额角上现出一个“井”字。
　　周子宪长得也算周正，看起来一表人材，谢承泽见他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却只觉得恶心欲呕。
　　“你个怂王八，还有脸笑？”他演不下去了，一把拎过周子宪的衬衫领口，眼神都能把人捅穿，“你碰过他了，是不是！”
　　就是因为这个王八蛋，江忻逸才会去做孕检的！
　　周子宪眼中划过一丝惊诧，很快又归于平静：“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谢承泽冷笑，愠怒的脸凑近几分，忽而挥出一拳，“老子骂你是个孬种，人渣！这下听懂了吧？”
　　周子宪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孔里流下一缕鲜血，也是怒不可遏，正待还击，又被谢承泽一个箭步上来扣住了脖子。
　　“人人都当江总是单身，你霸了他的身子还不给名分，让他以后受别人指点……妈蛋！老子放在心上疼爱三年的白月光，怎么就让你这种货色给糟蹋了？”
　　周子宪头上爆出青筋，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却不合时宜地讥笑出声。
　　然后顺势掰开谢承泽的手。
　　“你就是小逸高中时谈过的那个Alpha学长吧？”他不慌不忙，清了清喉咙，“为了纠缠他竟然不惜和他成为邻居？都过去十年了，您也是够执着的。”
　　说完还一脸叹惋地拍了拍谢承泽的肩膀。
　　谢承泽最恨别人笑他痴情，仿佛他就是用过的口香糖，死皮赖脸，甩也甩不掉……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明明他现在过得比江忻逸要高贵自在得多。
　　“你……”
　　没等他发作，那厢周子宪先理了理衣襟，悠游淡然：“你刚才说的不错。”
　　谢承泽蓦地愣住。
　　周子宪似笑非笑地补充：“我的确，已经碰过他了。”
　　“所以，”他欣赏着谢承泽死灰般的表情，酣畅痛快，“前任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你他妈混蛋！”
　　谢承泽暴喝一声，冲动快要压垮他的理智，周子宪视若无睹，提着箱子从他身边经过。
　　“非常抱歉，”周子宪边说边进了电梯，“小逸还在医院等我，改日再叙。”
　　虚伪又牵强的笑脸渐渐消失在电梯缝里。
　　谢承泽：“……”
　　叙你个头啊？
　　他看着一派冷色的电梯隔板，恨不得一脚踹烂，然后把那个满脸臭屁的渣男拎回来暴捶一顿。
　　……
　　刚才，周子宪说什么来着？
　　江忻逸在医院？
　　看那家伙提着半人多高的行李箱，总该不是去医院度假吧？
　　手机铃音划破空气，谢承泽烦躁地揉揉头发，接了起来。
　　“老谢！”吴思寐还是咋咋唬唬的，“你知道没？江忻逸住院了！”
　　谢承泽脸色一凝。
　　“昨天送的急诊，今天通知我去排查一下尿路结石，”吴思寐察觉不到电话另一端的异样，滔滔不绝，“我刚看他都快痛晕过去了，好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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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UA～

Chapter 22
　　“查清楚了么？”
　　谢承泽皱起眉毛。
　　剧烈的腹痛，再结合江忻逸的情况，他不得不往产科方面考虑。
　　流产？
　　早产？
　　宫外孕？
　　……
　　他和江巧逸都没告诉别人江忻逸是Omega，在脱口之前他硬生生地住了嘴。
　　好在吴思寐打消了他的忧虑：“确诊了，阑尾炎，刚转去外科。”
　　谢承泽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
　　“你看看新闻吧，”吴思寐那边人声喧沸，像是开始上班了，“江氏又出事了，我有点忙，一会儿再聊啊。”
　　说完不等谢承泽回应，就掐断了电话。
　　谢承泽：“……”
　　他才不关心江氏是死是活。
　　江氏有了新股东，而江忻逸……也有了周子宪。
　　从今往后，江家的一米一线都不再和他有半点瓜葛。
　　他刷开自家门禁，走进玄关重重地摔上了门。
　　刚下夜班的他习惯冲个热水澡再补觉，大概是温度调得有些高，暖烘烘的水汽萦绕在身边，他竟然觉得有些气闭。
　　用民俗的话来说，就是堵得慌。
　　“……”
　　套了件绵薄的衬衫，谢承泽一身燥热，扣子也懒得系，直接靠进沙发里摆弄手机。
　　他放空脑子，随手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不知怎么就跳出了江氏药业的最新丑闻。
　　——致死一例！江氏药品被疑添加过敏原，企业即将面临空前危机？
　　……
　　谢承泽瞳孔紧缩，他打开所有的社交平台，有关江氏药物在试验过程中导致死亡的案件独占榜首，无一例外。
　　一波未平，一浪又起。
　　他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滋味，浏览了几篇报导之后，手心里已然沁满汗水。
　　他恨透了这么沉不住气的自己。
　　都说了不再管江忻逸的事，这不是犯贱呢嘛？
　　泄气地在沙发里调整了姿势，谢承泽故作轻蔑，转而打开朋友圈。
　　与其关心江忻逸，倒不如关心一下自己列表的各位去了哪些网红店，拍了多少艺术照，卖了几单篮球鞋。
　　朋友圈里铺满小资气息的图片，谢承泽挨个儿点了赞，刷到江巧逸的动态时不禁顿住了手指。
　　江巧逸性格大咧咧的，每天都在朋友圈里发小段子，还配着稀奇古怪的表情包，这次却一转风格，发了张色调清冷的照片，外加一个祈祷和哭泣的符号。
　　照片中央是灰色的病床，一抹瘦到不像人形的影子躺在上面，脸扣面罩，像在熟睡，惨白的手背上连着针管，毯子被拉到胸口以下。
　　谢承泽点开图片，放大。
　　虽然床上的人双眼紧闭，他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江忻逸。
　　抢救室的蓝色幕布把画面渲染得更为凄冷，周边空空荡荡，衬着江忻逸全无血色的睡颜，加上微妙的拍摄角度，那张孤立无援的病床就像一口棺材，看得谢承泽一阵心绞。
　　怀着某种难以启齿的心态，他又扫了扫照片边缘，完全看不到周子宪的影子。
　　……那个混蛋！
　　不是说要照顾江忻逸？
　　跟自己这儿拗了半天温情人设，小逸需要他的时候就逃到外星去了？
　　哄鬼呢？
　　指节被捏得咔咔作响，谢承泽一拳捶在茶几上，从沙发里噌然坐起。
　　恰在这时，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谢承泽顾不得想他今天怎么这么受待见，面无表情开了扬声器。
　　“谢老师……”
　　女生浓浓的哭腔透过电波传来，谢承泽心里涌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他坐直身子，“你先别哭啊，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老师，我……我哥他生病了，是阑尾炎，”江巧逸愈发哽咽，和平时的欢脱阳光相去甚远，“现在在抢救室观察，怎么办……”
　　“观察？”谢承泽提高嗓子，这和吴思寐给他的情报有误差，“还没转去外科动手术？”
　　“还没呢，”江巧逸吸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来通知，我们就像被遗忘了一样。”
　　谢承泽不说话了，眉心渐渐旋紧。
　　突然之间，听筒那头传来夹着干咳的呕吐声，若即若离，不太真切。
　　“哥！你没事吧……”
　　江巧逸的声音悠远了一些，但江忻逸的喘息却清晰可闻，谢承泽拧眉等了一会儿，沉声对着话筒问：“几号抢救室？”
　　“啊？”江巧逸蓦然呆住，嗫嚅道，“我就是有点害怕才给您打电话的，不用麻烦您跑一趟……”
　　“几号抢救室？”
　　谢承泽打断她，重复了一遍。
　　***
　　户外凄凉萧肃，谢承泽没有亲自开车，而是叫了辆的士，蜷在后座里凝神看着网页上的新闻。
　　据多家媒体报道，江氏新开发的抗哮喘药“息止定”原本是国内外都看好的新型药品，正经历上市前试验阶段，在广泛范围内选取志愿者参加实验，只要结果证明药品安全有效即可正式生产，不料这个时候却有一名患哮喘的志愿者在服药后两天死于犯病，无疑对江氏药业产生了毁灭性的冲击。
　　甚至有不少人把江氏赤字和此次事件强行关联，在各大平台散布出通篇累牍的***。
　　随后死者的私人消息也被公之于众，谢承泽虽然感到不齿，却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死者名叫乔榕山，三十五岁，正值壮年，渔业为生，与妻子育有一女，尽管经济拮据，家庭生活却十分幸福美满。
　　而这种幸福美满，更衬托出江氏药业唯利是图，丧失人性。
　　——只吃榴莲：窒息死也太可怜惹～呜呜呜【哭】
　　——Coco糖：他女儿好小好可爱啊！江氏那帮辣鸡为什么不去死？
　　——溏心蛋：我们国家的药品审批不是很严格嘛，这种吃死人的药到底怎么能蒙混过关？【白眼】
　　——招财汪@Coco糖：同问，现世纪的***不偿命？【微笑】谁想发财，一起来开药业公司啊！
　　——名侦探柯北：围观ing【吃瓜】
　　……
　　看着铺天盖地的声讨，谢承泽的眉头越收越紧。
　　他转换界面，冷着脸拨出一个号码。
　　“请发一份乔榕山的病史给我。”他道。
　　对面的人摸不着头脑：“这里是哮喘协会总部，您是哪位？”
　　声音听起来有点嫩，不难察觉出是个新人。
　　“我是谢承泽，”谢承泽幽幽回答，“哮喘协会总部的委员长。请问需不需要我提供自己的编码？”
　　“呃，可是原则上我们不能泄漏会员的隐私，所以……”
　　对面的人大概僵住了，谢承泽只听手机里传来一道模糊低沉的嗓音，训斥着那名接电话的新人：“你懂什么？谢委员长才不是想看成员的资料，人家那是关心自家协会的病友！还不快把乔榕山的资料理一理发过去？”
　　谢承泽似笑非笑，由于自身患有哮喘，又具备前沿的医疗资源，协会很早前就自发地推选他为委员长了，可惜之后不太抛头露面，很多新来的工作人员都对他很陌生。
　　电话那边应了声“稍等”，又警觉地问：“这些资料是该保密的，您要这个做什么？病人都已经去世了，不会是干什么不地道的事吧？”
　　“……”
　　谢承泽没有回复，他动用私权调阅死者的隐私，当然不是为了娱乐。
　　他不相信江忻逸会做出害人的事，也不相信江氏会做出害人的药。
　　他也患有哮喘，他不想让一味行之有效的良药就此泯灭，更不想让江氏，让江忻逸……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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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先生，到了。”
　　车在医院的急诊门口停下，谢承泽付完钱，大步跨进病区。
　　顺着江巧逸的线索，他很快就找到了江忻逸所在的病房，仪器的警报声乱作一团，医生和护士都像陀螺一样在里面跑东跑西，片刻不停。
　　角落里放着一张可以移动的推床，一个身材瘦弱的女生守在病床前，遮住了床上那人的脸颊。
　　两人就像是被排除在外的异类，孤零零地拘泥在三四平米的地方，医生无数次从旁边经过，却没一个人肯注意他们。
　　谢承泽走近两步，没等出声，就见病床上的江忻逸动了一动，单薄的被子下鼓起一抹弧度。
　　***响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就像主人一样拘谨在可怜的角落。
　　“哥？”
　　伏在床沿的江巧逸闻声直起腰，像从梦中惊醒，还有些含糊，反应了一会儿才低头凑向江忻逸的面罩，企图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解痉药一滴没剩，”谢承泽过去换下滴完水的输液瓶，斜了她一眼，“所以他又痛了。”
　　江巧逸：“……”
　　关心则乱，她倏然回过神，帮着谢承泽换上新的药瓶。
　　江忻逸痛得面无人色，眯着泪雾迷蒙的眼，下意识望向谢承泽，雪白的嘴唇如蝉翼扑动两下。
　　下腹的剧痛几乎要把他的神识吸走，他不想在谢承泽面前示弱，故意把脸埋进被子里，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痛苦不堪的表情。
　　本来就应激强烈，还要把自己折腾得缺氧……谢承泽翻了个白眼，一把拽下被子，那灰白的被单盖在脸上，看起来不太吉利。
　　江忻逸毫无准备，满面痛楚就这么暴露在谢承泽眼下，汗液流进眼睛，又倾倒出来，夹杂着几丝泪水成分。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谢承泽心里冷不丁一提。
　　他记得，江忻逸向来是最怕痛的。
　　所以在谈恋爱时，他也一直悉心呵护着江忻逸，从不让他受伤，但凡是个微小的口子，他都心疼至极。
　　又想到周子宪，一股郁气差点把胸腔撑爆，谢承泽搔了把头发，轻啧一声，不咸不淡：“等药水生效，就不痛了。”
　　反正都分手很久了，反正都是不可能的——就勉为其难地哄哄他吧。
　　“谢老师，您知道普外科的电话么？”江巧逸看着冷汗淋漓的哥哥，眼睛泛红，“之前和他们约的急诊住院，都过去两天了，还是没收到通知。”
　　于是谢承泽从抢救室的电脑里调出一张号码表，江巧逸连忙擦干眼睛凑过去看，然后用手机拨了个号码。
　　“……”
　　她耐心地等着，谢承泽却不耐烦地夹起手臂。
　　十秒钟过去了。
　　“没人接。”江巧逸放下手机，沮丧道。
　　谢承泽闻言凝眉，按照常理，值班手机是时刻都有人携带的，而且不能设置免打扰和静音。
　　“我来吧。”
　　他用自己的手机拨号过去，不料才短短五秒就被人接了。
　　“谢哥？”
　　对面的人奉承中又不失拘谨，毕竟面对的是未来医院的太子爷：“有什么指示？”
　　“抢救中心有个阑尾炎的病人，”谢承泽风轻云淡，“是被贵科遗忘了么？”
　　“呃……”对方明显一滞，不尴不尬地回答，“好像是有一个，姓什么来着，好像是……”
　　“江，”谢承泽打断他，“江忻逸。终于想起来了？”
　　他嗓音深处漫上一层冷意，吓得对方噤若寒蝉。
　　止痛药逐渐发挥效力，江忻逸终于不哼哼了，蜷在病床上，插着针管的手无力垂落，像是陷入安眠。
　　“不是，谢哥……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对面的男人语气焦灼，生怕惹了这尊大佛，“我们科里床位也紧张，排队都排到下个月了，您硬塞人进来，我们实在……”
　　“你说得对，”谢承泽做了然状，“早就听说外科的总主任净爱收些关系户，为了缓解你们科室的压力，不如下个季度的纪检就选你们科吧，届时一定会清扫出许多不必要的住院病人。合理配置资源，对大家都好，你觉得呢？”
　　“……”
　　每次医院里的纪律审查都弄得人人自危，如临大敌，更何况还要持续一个季度？
　　电话那端安静如鸡，像是被雷给劈傻了。
　　“三分钟之内，派你们的医生过来接人，”谢承泽挂机前下了一道最后通牒，“否则抽查时间随机提前，我可不会好心到特意给你们通风报信。”
　　说完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谢老师……”
　　江巧逸眼冒金星地望着他，说不出目光里是钦慕还是崇敬。
　　“外科的人马上就到，”谢承泽扫了眼江忻逸冷汗涔涔的睡颜，微妙地顿了顿，“好好照顾你哥。”
　　“嗯，一定！”
　　江巧逸热泪盈眶，她不知晓谢承泽和江忻逸的翩跹往事，只道谢承泽是路见不平，于是对他更加敬佩了。
　　谢承泽驻足原地，却不离开，趁江巧逸上厕所的时候，轻抚上江忻逸的脸颊。
　　汗水黏满了整张脸，面罩下的水气后面，是两瓣没有血色的嘴唇。
　　此时的江忻逸没有一丝梅花香气，周身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谢承泽微微一窒，像是怕被发现，很快把手缩了回去。
　　“谢先生？”
　　身后响起惊讶的询问，谢承泽扭过头，看见一名穿着正装的青年人，乍一入目颇为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想要留言嘤

Chapter 24
　　“在江氏写字楼，我们见过一面，您忘了？”王晓宸善于交际，侃侃而谈，“我是来看江总的，听说江总得了阑尾炎，需要动手术。”
　　说完还提了一袋营养粉放到抽屉里，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很多人总爱给手术病人送些难以消化的高档食品，其实并不利于病情恢复，谢承泽见状一挑眉心，这秘书虽是男人，却比女人还要心有玲珑。
　　“王秘书客气了。”
　　谢承泽不痛不痒，那厢王晓宸立时一怔，谢承泽这副主人姿态让他陡然间有些无所适从，到底谁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能有谢先生这么不离不弃的朋友，江总一定很高兴。”
　　王晓宸淡淡回敬一句，谢承泽则不予回应，把眼光移到沉睡的江忻逸身上。
　　高兴？
　　他倒觉得江忻逸每次见他的时候，看上去还挺郁闷的。
　　惨白的光放射开，洒在江忻逸安静的脸上，和阴影一起勾勒出生动美妙的轮廓。
　　谢承泽看着他，没发觉自己已经入迷：“你们江总，是单身么？”
　　“……啊？”王晓宸木然道。
　　既然是朋友，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身为下属，贸然议论老板的私事未免不太合适，王晓宸轻咳一声，说得似是而非：“江总他一心都扑在工作上，没有多余的精力谈恋爱。”
　　谢承泽很快领会了他的弦外之音，面上不禁一喜。
　　原来江忻逸还是单身？
　　周子宪那个家伙，果然是在大言不惭。
　　……
　　但是，周子宪有江家的钥匙啊，这是他亲眼看到的！
　　“你对你们总裁很了解？”
　　他不敢轻易相信，状似无谓地扫了王晓宸一眼。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期盼什么。
　　“就算江总名草有主，我想我也是和他走得最近的人。”
　　王晓宸还是挂着淡笑，否认得滴水不漏，于是谢承泽被整懵了，憋了一会儿才接着问：“那……你认识周子宪么？”
　　心里的波澜在瞬间涌向高潮，谢承泽故作镇静，眼也不眨地盯着王晓宸，生怕错过一丝蛛丝马迹。
　　“周子宪？”王晓宸挑眉，一向冷静的脸上浮现异色，“他是江总找的新股东，多亏了他，公司的亏损才得以弥补。”
　　顿了顿，反问谢承泽：“谢先生也认识他？”
　　“就……马马虎虎吧，”谢承泽摸摸鼻头，竟然有些如释重负，“所以，他不是江总的男朋友？”
　　谁知那厢王晓宸“扑哧”一声笑开了：“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两个Alpha要怎么在一起？”
　　谢承泽：“……”
　　他顾不上回话，胸口起初一阵轻快，继而又开始发堵。
　　江忻逸宁可要一个觊觎自己的流氓的施舍，也不肯收他的好处？
　　在他心里，就这么恨不得和他划清界限？
　　还有……江忻逸若真是清白的，为什么要去做产检呢？
　　……
　　“你们江总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他舒口气道，“哮喘药致死的案件一出，想必江氏上下也是焦头烂额，王秘书不妨先走一步？”
　　王晓宸低眉看了看江忻逸，仿佛有些放心不下。
　　“可是江总……”
　　“有他妹妹在，你不必担心。”
　　谢承泽朝敞开的门一努下巴，王晓宸顺势看去，只见一个短发女生朝他们小跑过来。
　　江巧逸刚洗完手，从抽屉里拎出一片纱布擦干，好奇地望着王晓宸：“咦，这位是……”
　　“我姓王，是江总的秘书，”王晓宸朝她伸出手，“你好。”
　　“你好你好，”江巧逸不善社交，尤其是面对这种看起来颇像社会精英的人，“我哥只是阑尾炎而已，没什么生命危险，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她声音不轻，床上的江忻逸不禁低咛一声，朦胧转醒。
　　双眼撑开了一条狭窄的缝。
　　谢承泽和王晓宸都围了上去。
　　“江总？”王晓宸面上一喜，又不敢高声说话，关切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忻逸无力地摇摇头，半晌才张嘴：“你怎么来了……”
　　也许是因为语气过于虚弱，这句话听起来非但没有丝毫惊喜，反而还带着些不满和责怪。
　　王晓宸一时怔忡，无言以对，谢承泽也忍不住挑起了眉尾。
　　总觉得江忻逸好像不太待见自己这个秘书呢。
　　“哥，”江巧逸蹲在床边，趴在被子上，“人家王秘书是特地过来看你的。”
　　她也觉得江忻逸这个态度实在有点失礼了。
　　江忻逸像是没有听到，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老旧的纹路里沉积着参差不齐的污垢。
　　药物生效，他不觉得像先前那样疼了，于是犯起倔，背过身去：“你不是还在休假？赶紧回去吧。”
　　王晓宸不可置信：“江总，现在公司有难，您又生着病，我……”
　　“不需要。”
　　江忻逸闭上眼，打断他。
　　就在他被送到抢救室的当天夜里，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一位老太太，听说是在从病房送往检查室的路上突发室颤，临时被推了过来。
　　他无意中听见医生喊那位太太的名字，竟和王晓宸的母亲同名。
　　等抢救完毕，一大堆医生簇拥着那位病重的女士走了，听说是又被送回了病房。
　　江忻逸看着身边空落落的地方，地板还留着推床轱辘的泥痕。
　　他想，医院必然是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作为家属的王晓宸，而如今他却能若无其事地跑到自己这里，还心心念念着公司和领导的安危……碰上这么爱岗敬业的秘书，江忻逸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王晓宸不吭声了。
　　他一心想协助上司力挽狂澜，就连母亲病重也不得不舍下作陪的时间，不料只换来一句冰冷的“不需要”。
　　空气一度十分僵硬，抢救室里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却恍如隔世。
　　还是谢承泽先开口，拍了拍江巧逸的肩：“去给你哥交住院费。”
　　“啊……哦，好的！”
　　江巧逸一拍脑袋吐吐舌头，有谢承泽在，她也觉得安心不少，当下就笑嘻嘻地跑开了。
　　“阑尾炎的病人是哪位？”
　　门口进来两名强壮的外科医生，粗声和执勤保安交谈，嗓音大得人人都能听见，其中一个很快发现了谢承泽，抿着嘴捅了捅身边的伙伴。
　　“谢哥，”两人一起走来，脸色不太好看，嗫嚅着，“您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不用点非常手段，你们会乖乖收人？”谢承泽骄傲满满，“外科总主任的风格，医院里谁人不知？”
　　“我们也是听上级命令，身不由己嘛，”一个医生已经着手推上江忻逸的病床，还记挂着谢承泽说的纪律检查，“您何必赶尽杀绝？”
　　“整顿风纪是为了未雨绸缪，”谢承泽侃侃而谈，还在那医生胸口拍了一下，笑得和善，“等真摊上官司那就晚了。哥哥我可是在帮你们呢。”
　　对方：“……”
　　另一个医生突然瞅着江忻逸问：“谢哥，这是你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红包?(? ? ?ω? ? ?)?
　　白嫖我的红包可以
　　白嫖我亲爱的读者宝宝的红包真的好讨厌哦(￣Д￣)?
　　在线自闭了
　　口亨
　　想要多多的留言抚慰我受桑的心嘤嘤

Chapter 25
　　谢承泽虽然身价不菲，一语千金，但平时也不见他这么多管闲事，旁人难免心生疑团。
　　江忻逸把他们的对话尽收耳中，脸上浮现一抹愠色，谢承泽瞄他一眼，而后又意味深长地斜了斜另外两人，沉默以对。
　　两人的反应相得益彰，外科医生互相对视一瞬，都识相地闭嘴了。
　　一不留神，居然把太子爷的小情人给收进自己科室的病房了？
　　“哎，谢哥眼光挺牛逼啊，”两个外科医生边推床边交头接耳，“太子妃长得蛮好看的，除了眼睛有点肿，其他都不错。”
　　脱去平素的飒爽英姿，病床上的江忻逸多了几分柔弱无助，让人保护欲爆棚。
　　“傻逼啊你，还有心思说这？”另一人翻了个白眼，“待会儿在台上给他开膛破肚，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呃，也是……”
　　开刀开好了，论功行赏，升官发财。
　　开不好，就等着被五马分尸吧。
　　“……”
　　江忻逸闭目假寐，把两人的嘀咕听得一字不落，竭力克制着呼吸，身侧拳头捏得死紧。
　　谢承泽走在前面，把控着病床的方向，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病床跨过门槛时一个剧烈的颠簸，江忻逸蓦然瞠眼，差点呕吐。
　　那种撕心的疼痛，又在他下腹叫嚣起来。
　　“停……”他挣扎着翻了个身，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谢承泽，停一下……”
　　谢承泽闻声回头，走过去虚扶他一把，居高临下：“怎么了？”
　　犹如被一只利爪攥住了内脏，江忻逸深喘几口，五官轻搐，不自觉地向谢承泽身上靠：“想……想吐……”
　　谢承泽眼神一暗。
　　从这里去病房要经过两条走廊，还要进出电梯，一路摇摇晃晃的，江忻逸怕是接受不了。
　　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下腹，谢承泽腿间一热，神魂恍惚地揽过江忻逸的肩膀，柔声道：“发病以来就不让你吃东西了，什么也吐不出来的。听话啊，先忍一忍。”
　　边上的两个外科医生面面相觑，谢承泽这副温柔贴心的模式，他们从来都不敢想象。
　　再看江忻逸，活脱脱就是个细弱病美男，身体软得像棉花糖，声音里也夹着些有意无意的娇嗔。
　　“……”
　　果然，没点能耐，是勾引不到堂堂太子爷的。
　　“你说得容易，”江忻逸眼睛又红了一圈，吃力地直起身子，“换你来试试？站着说话不腰疼！”
　　话音刚落，眼泪就从睫毛的缝隙里滚落下来，源源不断，仿佛脱线的珍珠。
　　谢承泽有多久没哄过他了？
　　久到他习惯了一个人承受一切，冰封的心也难以招架一丝一毫的暖意。
　　他再一次感到，有个人可以依靠是件多幸福的事。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举动透露出的黏腻，把边上两个医生看得心力交瘁。
　　大老远过来接人，还被迫塞了嘴狗粮，图什么呢？
　　……
　　胆战心惊地看了眼太子爷，只见谢承泽薄唇轻抿，黑曜石般的眼睛不起一丝波澜。
　　怔了片刻，他忽而弓腰，双臂一抄，把江忻逸打横捞了起来。
　　所有人都投来惊愕的目光，却又不敢干涉。
　　江忻逸也吓了一跳，惊恐之下连肉体的不舒适也忘却了，涨着脸缩在谢承泽胸膛前，声音渐弱：“你……你发什么疯啊？快点放我下来……”
　　突然记起不久前差点被谢承泽在家里强吻，那时两人堪堪情动，也不算失了理智，但谢承泽眼底的逼迫和侵占，就算现在回想也让他如芒在背，寝食不安。
　　谢承泽是不是还喜欢他呢？
　　谢承泽……还会继续喜欢他么？
　　……
　　胸口的酸楚像是砸翻的陈酿，在每一个细胞里扩散，江忻逸感到脸上越来越重的湿意，下意识勾紧谢承泽脖子，把脑袋往他怀里藏。
　　谢承泽不出声，就这么抱着他穿过道道门庭，脚步稳健，两名外科医生则游手好闲地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阵势不大，却很诡异。
　　江忻怡受不了路人的眼光，恨不得把头埋进谢承泽的衣服里。
　　“现在还要我放你下来么？”良久之后，谢承泽问道。
　　“……”
　　江忻逸咬牙，这时候抛头露面，岂非人人都知道他是个赖在Alpha怀里撒娇的小白脸？
　　他怎么可能允许？
　　那厢谢承泽微微一笑，意味不明，正想再说些什么，袋子里的手机却忽然振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假期结束了嘤
　　宝贝们打起精神上班上学哦！
　　作者陷入存稿危机，但愿不会佛更。。。
　　请假的话会提前吱一声的哦～爱你萌(((o(*?▽?*)o)))

Chapter 26
　　是哮喘协会发来的邮件，有关死者乔榕山的注册信息详细地铺现在文档里，右上角是一个脸型稍胖，面相憨厚的男人照片。
　　谢承泽从收到邮件就忍不住再次回顾了一遍网络上的新闻，密如冰雹的谩骂已经不能激起他心里的涟漪。
　　等天黑尽了，窗外灯火通明，江巧逸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打搅他：“谢老师，我可以调一下今天的夜班么？我哥他刚做完手术，需要人照顾。”
　　谢承泽一向有求必应，她原以为这次也不例外，不料谢承泽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术管理系统，道：“手术还没结束。”
　　“那我可不可以等结束了再……”
　　“不可以，”谢承泽淡淡回绝，“因为你哥生病的事，前几天没少翘实习吧？”
　　江巧逸：“……”
　　“昨天碰上教学办的人来查岗，好像没见着你，听说是记了一次缺勤，”谢承泽又幽幽道，“怎么着，不想毕业了？”
　　他脸色阴沉，江巧逸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踌躇着不敢顶嘴了。
　　“那我哥他……”
　　想到江忻逸在病床上忍痛苦等了好几天，做完手术也见不着一个亲人朋友，江巧逸眼眶陡然发酸。
　　“你哥的事轮不到你操心，”谢承泽见不得别人哭，一时也放缓音色，“一个阑尾炎手术真的不算什么，要是恢复得好，两天就能出院，所以你也别急，知道不？”
　　他一软下来，那厢江巧逸就顺杆儿爬，抽了张纸边擦脸边往值班室走：“又不是你在乎的人生病，你当然不心疼了，哼！”
　　“……”
　　谢承泽被她说得一噎，愣愣地望着她把门甩上。
　　被一个丫头片子教训了，他觉得心理上有点迈不过去。
　　不在乎？
　　不心疼？
　　她凭什么这么说，她懂什么？
　　……
　　只有他自己了解，见到江忻逸的那一刻，一种突如其来的内脏深部的撞击感让他紧张得后背都湿透了。
　　这种被别人，而且是羞辱过自己的前任牵扯着情绪的感觉让他十分懊丧，谢承泽一个激灵醒过神，到洗手台边捧了把水扑到脸上。
　　然后给吴思寐打了个电话。
　　“下班了么？”他道。
　　“没呢，”吴思寐的声音里也透着疲倦，“还在收集病例，大概快结束了，有什么事？”
　　她知道谢承泽闲着没事一般不会主动联系别人。
　　“你的白马王子正在手术室，等下需要别人照顾，”谢承泽冷静地说着石破天惊的话语，“他妹妹刚被我支走，你的机会来了。”
　　“什么！”
　　吴思寐虽然好美色，但到底还有人性，率先问：“江忻逸怎么了？为什么要做手术？不会是出车祸了吧？”
　　她音调跟爬坡似的，越来越高，谢承泽皱皱眉头：“阑尾炎，小手术。”
　　“哦……那你早说啊，吓死我了，”吴思寐松了口气，“老谢你果然靠谱啊，我这边结束之后立刻去看他！”
　　谢承泽挠挠鬓角，没有吭声。
　　确实只是小手术，但是……
　　看到江忻逸受罪，他还是觉得心像裂开了一样。
　　他的委屈，他的无助……对他来说依然是无可替代的致命武器。
　　他恍然间就明白江巧逸刚才为什么会那样不满了。
　　在别人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伤害，在意的人却会始终耿耿于怀。
　　“喂？喂？老谢？老谢……你在听么，”那厢吴思寐又道，“把他的病床号给我一下呗。”
　　谢承泽回过神，把江忻逸的病区和床号发了过去。
　　吴思寐乐颠颠地挂了电话，谢承泽听着手机里的断线声，微有些怔忡。
　　江忻逸是个O，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告诉吴思寐这个真相。
　　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前任，他也不想两败俱伤。
　　他继续守护这个秘密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知道江忻逸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不知不觉，他心里的天平还是无声息地倚向了那个让他且爱且恨的人。
　　值班室的门玻璃里透着光，江巧逸把自己关在里面闷不吭声，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谢承泽朝那个方向扫了眼，换了口气，继续浏览起网页上的江氏药品案。
　　看到后面，他蓦地瞪大了眼。
　　据知情人士透露，江氏企业已被起诉，相关侦查工作随之秘密展开。
　　“……起诉？”
　　他默念一遍这两个字，眼睛里划过深不可测的波澜。
　　继而又很快消散。
　　江忻逸都是多早以前的过去式了，起诉不起诉的也和他没有关系。
　　“……”
　　像是为了麻痹自己，他随手从桌柜里取出一本侦探小说，从书签页往后翻。
　　纸上的文字都仿佛成了水上浮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是不肯往他脑子里钻。
　　过了半小时，谢承泽彻底确信自己不在状态，把书往桌上一扔，下一秒就听见手机铃响。
　　“老谢！”
　　吴思寐的声音沮丧又响亮，谢承泽对她的咋咋唬唬习以为常：“怎么了？”
　　“我临时有个急诊手术，脱不开身啊，”吴思寐大为叹惋，“不能去看我老公了，嘤嘤。”
　　谢承泽：“……”
　　“抱歉啊老谢，浪费你一番好意。”
　　这听上去还像人话，谢承泽揉揉额头，疲倦道：“知道了，再说吧。”
　　他就坐在电脑前面，立刻打开系统看了看手术记录表。
　　江忻逸的手术已经顺利收尾，人正在恢复室里躺着。
　　等他回了病房，得有人照顾才行。
　　谢承泽琢磨着，吴思寐是没戏了，江巧逸的话……
　　他看向值班室，恰在这时，江巧逸被当班护士叫走了，似乎是去急诊收病人。
　　谢承泽环顾了一圈，周围空无一人。
　　找谁去照顾江忻逸呢？
　　“……”
　　他只好把目光落在自己脚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请假一天～～?(? ? ?ω? ? ?)?
　　爱你们哦
　　嘻嘻

Chapter 27
　　江忻逸醒得格外艰难，有种难以抗拒的力量撕扯着他的灵识，他对此感到陌生又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听到很多人呼喊他，遥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这些声音光怪陆离，然而其中有一人，他再熟悉不过。
　　“江忻逸？江忻逸……”
　　谢承泽推着江忻逸回病房，见人还是嗜睡模样，不免有些忧虑，摸上他的江忻逸的额头：“醒醒啊，别睡了……”
　　江忻逸此刻时空错乱，还停留在两人热恋的时期，浑身飘忽的不真实感将他的伪装和自持一举击碎。
　　谢承泽为什么要用这么冷硬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他为什么要这么冰冷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
　　他很难受，很痛，很累，但谢承泽怎么一点都不心疼他呢？
　　……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没有焦点，嘴唇翕动着，谢承泽见状俯下身去：“你想说什么？”
　　毫无预兆，一缕水痕顺着江忻逸的眼角淌下，凸到有些变形的眼睛看起来竟然颇为唯美。
　　“承泽……”
　　谢承泽瞳孔一紧。
　　“承泽……”江忻逸还没恢复清明，兀自低喃，可怜得不行，“我……我好困，你别凶我……”
　　话语间眸子里又是雾气弥散，眼看一滴珠泪即将坠落，谢承泽也慌了神，一把握住他的手，又不敢使劲，就轻轻地圈在手心里：“乖啊，不凶你，我们小逸最可爱了，怎么会凶你呢……”
　　江忻逸眨眨眼，没有说话，小模样看起来很乖巧。
　　谢承泽的视线还扎在他脸上，片刻不移。
　　等回了病房，他依然直勾勾地看着江忻逸，江忻逸虽然糊涂，却也晓得不好意思，又困得不行，便故意合眼假寐。
　　护士过来关照了不少注意事项，谢承泽都烂熟于心，也没太认真听，注意力全都放在江忻逸身上。
　　他认识江忻逸十二年，其中交往两年，分手十年。
　　直到今天，江忻逸第一次卸下防备向他撒娇，史无前例。
　　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江忻逸撒娇是个什么样子。
　　因而也不知道江忻逸撒娇有这么大的威力。
　　***
　　江忻逸术后第三天就出院了，伤口恢复得很好，还带了一大堆医院开的口服药。
　　医生叮嘱他要休养几天才能上班，但他偏不听，无论旁人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谢承泽听着江巧逸日复一日抱怨哥哥的固执，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江忻逸如此不顾惜身体也要工作的理由，于是更加急迫地整理起乔榕山的资料，这件繁琐的工作几乎霸占了他全部的闲暇时光。
　　这一天，他带着自以为有用的资料去江氏总部，心底暗暗期待着江忻逸惊喜又刻意压制的反应。
　　“谢先生，很高兴又见面了，”迎接他的是西装革履的秘书王晓宸，那副笑容看多了就显出几丝敷衍，“您来得不巧，我们总裁今天在家办公。”
　　“嗯？”谢承泽挑眉，“工作狂终于知道心疼自己了？”
　　他语气诙谐，王晓宸跟着陪笑一下，转而面露忧色：“出院以后江总一直带病上班，今天是第一次告病休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谢承泽思维敏锐，很快捕捉到他语意的重点。
　　江忻逸那种性格，若不是出了大事，恐怕没什么能让他在这个风口浪尖告假在家。
　　越是琢磨，背后越是发冷。
　　从写字楼出来，他驾车回家，速度快得几乎起飞。
　　江忻逸爱干净，自家的防盗门都被擦得精光锃亮，谢承泽惴惴不安地过去，门板上映着他沉肃的表情。
　　门铃响起，等了一分钟也不见回音。
　　“奇怪，”他又连续按了两下，“难道不在家？”
　　就在谢承泽打算放弃的时候，门后面却猝然响起一道玻璃破碎的锐响。
　　“……小逸？”
　　谢承泽恍然回身，握住坚硬的把手，用力拍门：“江忻逸！开门！”
　　死灰般的寂静，仿佛刚才的巨响只是他的错觉。
　　“江忻逸？”谢承泽脑海里陡然浮现出唯美又血腥的画面，生怕江忻逸受不了职场的打击，躲在家里做傻事，“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开门……”
　　在他砸门而入的前一秒，那扇冰冷的门由内而外打开了。
　　一张惨白得几近艳丽的脸从门缝里放大，江忻逸原本不想搭理谢承泽，但碍于住院期间受了人家不少恩惠，还是不能过于失礼。
　　看见他完好无损的样子，谢承泽反而僵住了。
　　江忻逸的脸没有丝毫血色，额头上覆着一层汗，浑身轻抖，眼底泛红。
　　“你来干什么……”
　　他背后的空气溢满腊梅的芬芳，谢承泽忍不住深吸一口，这味道比以往闻到的还要浓郁许多。
　　最奇妙的是，里面掺杂着某些难以描述的因子，随着活络的香味一起挑逗他的神经。
　　谢承泽这才想起，江忻逸是个Omega。
　　他恐怕是……情动了。
　　“你手里藏的什么？”谢承泽哑声问道。
　　江忻逸脸上发红，嘴唇颤抖了一下，抬手就要把门合上，不料谢承泽眼疾手快，撑住门缘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是你的抑制剂，对吧？”
　　房间里的信息素更上一层，谢承泽是个血气方刚的A，几乎要***，他按捺着体内的燥热，扣住江忻逸单薄的肩膀，几个字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江忻逸，你是个Omega，对不对？”
　　“……”
　　江忻逸被捏得手臂发麻，一只纤细的针管从他手里脱落。
　　“你胡说什么！”江忻逸一个剧颤，挣开谢承泽，瞠目欲裂，“谢承泽……我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敢纠缠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颤巍巍地想捡地上的针管，却别谢承泽捷足先登。
　　“如果你不是O，”谢承泽眯眼端详着手里的针剂，目光促狭，“为什么要打抑制剂？”
　　“你……你怎么知道？”江忻逸有一瞬间的失神，撞上谢承泽轻蔑的表情后又张牙舞爪地扑过去，“这不是抑制剂……你先还给我！”
　　“回答我的问题，”谢承泽轻而易举地制住他，手臂铸成一个结实的牢笼，把人圈在自己怀里，“你要是能自圆其说，我就把抑制剂还给你。”
　　江忻逸适逢易感期发作，对Alpha的气息全无招架之力，谢承泽的薄荷味信息素又与他十分契合，这种被剥夺意志的感觉让他绝望。
　　“都说了不是抑制剂！你……你还给我！”
　　宛如困兽般嘶吼一声，他在谢承泽的怀抱里殊死反抗，却无济于事。
　　【作者有话说】：周日快乐～

Chapter 28
　　“不是抑制剂，那是什么？”
　　身前的人动作幅度越来越大，香甜的空气快要变成桃花色，谢承泽的隐私之处时不时地遭到踢打，理智也在承受考验。
　　他的眼神逐渐凝成寒冰，倏尔掐住江忻逸的手腕，变本加厉：“何况……你如果真是Alpha，为什么还偷偷摸摸跑去医院做产检，嗯？”
　　江忻逸如遭雷劈，一时愣怔：“我……”
　　谢承泽怎么会知道的？
　　“你让别人碰你了，是不是？”
　　“你……”
　　“是不是！”
　　谢承泽近乎失智地把人按进墙角，太阳穴上青筋虬结，江忻逸嘴都咬出血了，又忿又怕，抖得愈发剧烈：“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让周子宪那个人渣对你为所欲为……江忻逸，你究竟在想什么？”
　　此时的谢承泽让江忻逸感到无比陌生，他抗衡着越来越高的体温，还有灵魂深处波涛汹涌的情动，说不出话。
　　这副样子在谢承泽看来就是默认：“你不会真想给他生孩子吧？”
　　“你能不能别血口喷人了！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被说成了不知廉耻的浪荡子，江忻逸忍无可忍，面色泛红，铆足力气想推开谢承泽，无力的手掌却只能轻轻搭在那具坚硬的胸膛上。
　　“我……我为什么去做产检，你他妈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在诊区里孤苦无依地等候宣判，当时那种灭顶的恐惧又卷土重来，江忻逸眼睛一热，不由抬手去挡。
　　“谢承泽，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谢承泽闻言一僵。
　　他想起来了。
　　那次江忻逸酩酊烂醉，他们是同床共眠的。
　　次日自己还被江忻逸胡乱揍了一通来着。
　　“……”
　　他看着江忻逸掩面抽泣的可怜样儿，就像头上浇了盆冰水，瞬间冷静下来。
　　他好像是……说得有点过分了？
　　正恍神间，那厢江忻逸突然欺身来抢他手里的抑制剂，谢承泽侧身一躲，拔下针头，而后将针管藏进裤兜。
　　江忻逸身上的梅花味达到峰值，刺激着谢承泽每一处感官。
　　他又重温了一次做回正常男人的感觉。
　　而这一切，又是因为江忻逸。
　　谢承泽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忽然听到耳边一声异响，只见江忻逸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红霞泛滥的脸凝集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
　　短促的手机铃声划破空气。
　　“请问是江忻逸先生吧？”
　　江忻逸正在审批文件，肩上夹着手机：“您哪位？”
　　“我是产科的，您前段时间来检查过还记得吧？”手机对面的声音有些苍老，“不好意思啊，上次给您的诊断结果是错误的。”
　　“……啊？”
　　江忻逸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真的十分抱歉，”对面的医生态度诚恳，“根据检查结果来看呢，您确实是怀孕了。”
　　“……啊？”
　　江忻逸脑子里乱作一团，只能发出单音节。
　　“而且，”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不止一个。”
　　“……啊？”
　　江忻逸总算回神了，腾出手端着手机，对着话筒大喊：“等一下！医生，我……”
　　他满头都是问号，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一阵恶心激得猛咳起来。
　　直到咳得两眼通红，发现眼前的世界也变了。
　　谢承泽坐在床边看新闻，听见动静便探过身子，把手机塞回口袋。
　　“醒了？”他扶着江忻逸坐起来，轻拍他的后背，“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咳，咳咳……”
　　江忻逸只觉上腹一阵翻搅，咽下一声干呕，抿着嘴故意不出声。
　　那种烈焰焚身的感觉已经杳无踪迹，往常的易感期都要持续数天之久，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他现在觉得神清气爽，只有一种可能。
　　谢承泽给他注射了抑制剂。
　　那家伙……真有这么好心？
　　“我的药呢，”他甩开谢承泽的手，“还给我。”
　　谢承泽挑眉：“都给你打了，一点没剩，怎么还给你啊？”
　　“都打了？”江忻逸声音一提，不可置信，“那是三天的量，你怎么……”
　　“没办法，谁让你反应那么大，”谢承泽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双臂抱胸，“一管全打下去，还在梦里哼哼呢。”
　　江忻逸：“……”
　　谢承泽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端进来。
　　折腾大半天，他听得出来江忻逸嗓子都哑了。
　　精致的白瓷杯口冒着缕缕水汽，江忻逸背靠床头，眼神没有焦点，也不去接谢承泽递来的水。
　　“能不能，”他清了清嗓子，低头望着被子，“不要告诉别人？”
　　谢承泽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什么？”
　　江忻逸捏紧被角：“我是Omega的事，别告诉其他人。”
　　仅仅是向谢承泽一人承认这个秘密，他就觉得心快被掏空了。
　　那厢谢承泽眉毛一动，没有回应。
　　窗外暮色低垂，这一片住宅区人迹罕至，只有树梢上的灯笼能为紫色的天空增添暖意。
　　警车的巡逻声一闪而过，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阵谢承泽才率先开口：“当初分手，也是因为这个么？”
　　在江忻逸昏迷的时候，他坐在他的床边想了很多。
　　他所认识的江忻逸向来心气高傲，对自己严加要求，赢在起跑线上，从小就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毕生的终极目标就是分化成Alpha，之后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他可以理解江忻逸成为Omega的懊丧，却不能切身体会到他究竟有多绝望。
　　江忻逸很慢很慢地瞟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彼此熟悉的人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谢承泽没有逼问，抬手摸了下鼻尖，心里五味杂陈。
　　江忻逸那样要强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可能接受雌伏在别人身下繁衍后代？
　　还不如孤独终老。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分化成O也能是分手的理由，”谢承泽啧啧称奇，语气浮夸，“你到底在怕什么，怕生孩子？”
　　“……”
　　江忻逸微妙地踟蹰了片刻：“算是吧。”
　　谢承泽直勾勾地望着他，眼神宛如磐石，丝毫不动：“怕疼？”
　　“……嗯。”
　　这很符合江忻逸的人设，谢承泽想起他拔牙时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动了动嘴角。
　　“虽然是很疼没错啦，”他挠挠头，“但……应该也没这么恐怖吧？”
　　要是大家都怕痛不生孩子，人类岂不是早就灭绝了？
　　江忻逸沉默起来，拿过水杯喝了口水，然后轻舔了舔唇缘。
　　“高中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他别过视线，侧脸浮起红云，“想要七个孩子……”
　　谢承泽：“……”
　　他曾经确实是有这么个梦想没错，但囿于当时江忻逸自认为以后是个妥妥的Alpha，他这个梦也就只能想想了。
　　“而且，”江忻逸把水杯放回柜子上，“我变成了你瞧不起的Omega，自然也没理由继续赖在你身边了。”
　　说这话时神色低迷，一半自讽一半幽怨，谢承泽看着他的睫毛，咽下一口唾沫，为自己平反：“哈？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瞧不起Omega了？”
　　江忻逸居然垂眸一笑：“你以前不是总和你那帮狐朋狗友高谈阔论，说什么Alpha才是世界的主导者，是生产发展的先锋力量，至于Omega……”
　　他眨了下眼睑，没往下说。
　　那时候，谢承泽在兄弟朋友面前大言不惭地宣称Omega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不该到社会上抛头露面，因为现阶段很难为能力有限的Omega们提供足够的岗位。
　　也是从那时候，他对分化为Omega一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厌恶和畏惧。
　　他害怕如果有那一天，谢承泽真的会这么对他。
　　报国无门，沦落平庸，对他来说比死还要难受。

Chapter 29
　　“我从来没有觉得Omega低人一等，”谢承泽捏了捏鼻根，一声长叹，“我只是觉得，每个性别生而俱有各自最契合的位置而已。”
　　天色又暗了几分，江忻逸还是侧头盯着户外灯火，眼神冷然。
　　与生俱来？
　　人在出生的一刹那，命格就已被一锤定音了么？
　　这种根深蒂固的执念，正是孕育出公允偏颇的种子，江忻逸感到一种无法招架的疲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谢承泽也不多争辩，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从脚边拎起一只公文袋。
　　“你还记得乔榕山吧？”他问道。
　　药物试验的牺牲者，江忻逸当然不会忘，眸光骤然变得寒肃：“记得，怎么了？”
　　“他生前加入了哮喘协会，这是留案资料。”
　　谢承泽把文件袋里一摞新打印出来的纸递给江忻逸。
　　他看江忻逸还是满脸倦容，想劝他先休息，但江忻逸已经迫不及待捞过眼镜戴上，捧起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他问道。
　　谢承泽早有准备：“是一个朋友让我带给你的。”
　　江忻逸眼神一沉。
　　“朋友？”他嘀咕道，“是……吴思寐？”
　　他见过吴思寐一次，是在医院的咖啡厅。
　　他虽然算不上阅人无数，却也能感觉到对方那种呼之欲出的迷恋情愫。
　　一直以来，他的追求者并不少，对此见怪不怪，如果吴思寐真的倾心于他，又羞于明目张胆，让谢承泽出面好像也说得过去。
　　于是他没多做怀疑：“你怎么能拿到这些文件的？”
　　江忻逸知道谢承泽是哮喘协会的成员，但没想到他的地位已经到了如此呼风唤雨的地步。
　　那厢谢承泽似笑非笑，仿佛不打算回答他。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悠然起身，朝门口走。
　　“等一下，”江忻逸突然出声，“能不能，不告诉别人……”
　　他声音无精打采的，与其说是征询，不如说是恳求。
　　谢承泽心里有块地方痒了一下，他摆摆手：“知道了。”
　　随着一声门响，江忻逸炙热的视线也与他隔绝了。
　　谢承泽靠着门，外套里摸出一管针剂。
　　里面蓝色的液体还剩一半。
　　在江忻逸昏睡之际，他把他的所有抑制剂都偷偷更换了。
　　他想多掌握一个江忻逸的把柄。
　　他也想趁机报复这个让他一度跌入谷底的前任。
　　最重要的是，他从心底里痴迷江忻逸发作时情动难禁的样子。
　　“是A大医学楼么？”他把手机放到耳边，“我是谢承泽，请问今天晚上有没有闲置的实验室？”
　　“是谢哥啊，”对面传来一声谄媚的笑，“有有有，您打算做什么？我们好提前准备东西。”
　　谢承泽也不掩藏：“麻烦你，留一间能复制抑制剂样品的实验室。”
　　***
　　翌日恰逢周末，江忻逸一大早就独自驾车，几经辗转，赶往一座沿海的岛城。
　　不得不佩服哮喘协会的工作之缜密，成员们登记在册的住址非常精准，连门牌号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文件里。
　　他循着谢承泽给的地址找到乔榕山的住所，是一栋距离海岸两千米远的小平房，不同于周如锦简约又典雅的住宅风格，这里的房屋更为老旧，荒芜不堪，简直像是面临拆解的危房。
　　天上的云彩是海浪的形状，雨后的空气充斥着浓烈的腥味，江忻逸踩着一双油光发亮的皮鞋，小心踏上滑腻又嶙峋的石群。
　　远方的浪涛声隐约可闻。
　　听起来……似乎还有点像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喂，”有人在他背后大喊，“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你不怕被人贩子拐了啊？”
　　这声音极像是谢承泽，江忻逸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幻听了，决定不予理会。
　　他面前有块凸起的巨石，长着湿漉漉的苔藓，他稍微衡量了一下，抬脚就朝上面跨。
　　雨后新晴，他的鞋子沾了水渍，鞋底猛地一滑，眼看人就要从石堆上摔落，不料腰间忽然一紧，臀腿被人从身后托住了。
　　谢承泽一手揽着江忻逸的腰，一手揣在口袋里取暖，表情臭得不行。
　　“我说，”他手下一用力，江忻逸很快就站稳了，“我把乔榕山的资料给你，可不是让你自己过来瞎折腾的。”
　　江忻逸：“……”
　　还真的是他。
　　转眼一瞟，谢承泽的车就停在旁边的空地上，刚才听到的汽车声不是他的错觉。
　　“江氏里里外外谁还顾得上跑到这儿来，”江忻逸定了定神，顺手抚平西装上的褶皱，还整了下领口，“何况，我如果不来，怎么向死者家属表现诚意？”
　　谢承泽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身剪裁得体又不张扬的西装，头发也修短了几寸，手里还提着一只精美的礼品袋。
　　他衣料的每一根纤维都掺杂着他的香味，宛如这寒天冻地中绽放的一株野梅。
　　“你呢，”大概是受人恩惠，江忻逸的态度还算和善，“你过来做什么？”
　　“很显然啊，”听他有此一问，谢承泽抱臂耸眉，“这地方穷山恶水的，我怕你被人欺负，过来陪你。”
　　“……”江忻逸啼笑皆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谁要你陪。”
　　谢承泽虎道：“你毕竟是个Omega，没人罩着怎么行？”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江忻逸对O属性的排斥他不是不知道。
　　果不其然，那厢江忻逸脸立马拉下来了，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哎等等，”谢承泽喊住他，急忙跟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忻逸冷不防驻足转身，神情冰冷，谢承泽来不及刹车，直接一脑袋怼到他脸上。
　　四唇相接，久违的味道霎时侵入喉腔。
　　谢承泽觉得上天是在和他开玩笑，先是剥夺了一度让他醉心的毒药，等他真正戒断之后，又把这毒药重新送到他面前。
　　再想抵御诱惑，谈何容易？
　　好在江忻逸还很清醒，抬手一把推开他，狠狠抹了抹嘴唇。
　　谢承泽也回了神，不太自在地咳嗽一声。
　　掩饰尴尬。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一次江忻逸冷声问道。
　　他眼睛略有些突出，隔着反光的镜片，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今天过来，又是吴小姐的主意吧？”
　　谢承泽表情一凝。
　　还真不是。
　　他就是纯粹……担心江忻逸而已。
　　“是啊，”他大咧咧点头，表情嚣张，“当然是受人之托，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对你马首是瞻，寸步不离吧？”
　　江忻逸：“……”
　　“那就麻烦你替我谢谢吴小姐，”他这次长了记性，踏上另一块平坦些的石头，“不过，我不需要只会打嘴炮的跟班。”
　　“你不让我跟着你，我会很无聊的，”谢承泽不怒反笑，矫健地踩上更高的巨石，居高临下，“最近有一群记者总在下班后缠着我，不如……我把江总的性别好好给他们说道说道，兴许能落个清静，你觉得呢？”
　　“谢承泽！”江忻逸眼里迸出血丝，“你答应过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想让别人知道还吼这么响啊？”
　　谢承泽笑眯眯的，屈膝蹲下，俯视着江忻逸盛怒的脸庞。
　　白里带青，青里透红，煞是好看。
　　“你这什么态度，”他又拖着嗓子道，“有求于人，还不对我客气点儿？”
　　“……”
　　江忻逸咬牙切齿，咬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谢承泽这家伙，就一点脸也不该给他！
　　“喂，那边的！”旷野上空蓦然振荡起浑厚的男人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抱歉啊宝宝们
　　由于章节被锁所以断更了一天～
　　日常想要留言嘤嘤

Chapter 30
　　“原来是哮协派来的啊，你们也不早说，我还以为又摊上什么大审查了，”一个壮年大汉叉腿坐在石块上吸烟，端详面前的两人，“啧，瞧这行头，城里人就是贵气。”
　　谢承泽和江忻逸并肩挤在一块狭小的石头上，淡淡的湿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两人笑得礼貌又不失尴尬。
　　这名大汗是岛上的村长，皮肤黝黑，乡音十足。
　　村长的目光周转一圈，忽然幽幽落在江忻逸脸上：“你也是协会的委员？”
　　江忻逸穿得华丽又内敛，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品味的人，他也没怎么怀疑，只是随口一问。
　　不料江忻逸格外坦诚：“不，我是江……”
　　“他不是协会的人，”谢承泽打断，一手绕过江忻逸的脖子往身边带了带，“他是我太太。我今天喝了酒，他专程过来帮我开车的。”
　　“……”
　　察觉到一对眼刀扎在自己腮畔，谢承泽的笑容纹风不动。
　　江忻逸觉得这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难道只有冠上谢太太的身份，当一个谢承泽随叫随到的小丑，他才配得上说话么？
　　正想严辞纠正，那名头戴渔夫帽的村长已经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们大老远过来，是为了查老乔的事吧？”
　　江忻逸被转移了注意力，点头如捣蒜，甚至忘记把谢承泽的手臂摘下：“大哥，请问您知道乔先生出事前都在做什么吗？比如吃了某些药，或者是和别人吵架……”
　　这些都可以是哮喘病的诱发因素。
　　村长闻言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烟，吞云吐雾。
　　“这个嘛，老乔犯病那会儿我没有排班，在家陪媳妇孩子呢，”他抖了抖腿，谈到这个话题，难免对故人之死心怀遗憾，“唉，他走得太突然了，昨晚上刚下的葬，想想就跟做梦一样……”
　　他脸上的沟壑被风吹得更皱了，这副伤怀的样子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谢承泽和江忻逸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等等，”江忻逸脑子里有根弦猛然绷紧，他声音微有些发颤，“您刚才说，乔先生的遗体已经……”
　　话音刚落，谢承泽也是面色一凛。
　　“已经火化了，”村长咂咂嘴，“哦，你们外地人可能不知道，这个岛上有个风俗，人死了以后骨灰都会被海葬，因为大家相信海和天在某个地方是相连的，入了海保管能上天堂。”
　　江忻逸沉默了一会儿。
　　“冒昧地问一句，”他斟酌着道，“乔先生此前有做过尸检么？”
　　如果能看到尸检结果，也许会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他们眼前有几只海鸟从远处掠过，消失在蔚蓝的水平线上。
　　“啥？尸检？”村长被烟呛了一下，“尸检是啥？”
　　江忻逸：“……”
　　谢承泽：“……”
　　这地方景色宜人，却也贫穷困顿，经济实力比发达地区不知差了多少，思想文化自然落后，从当地人的谈吐举止就可见一斑。
　　江忻逸两手交叠抵着额头，这下想弄清真相就很棘手了。
　　“我们可以去乔家拜访一下么？”谢承泽问村长，“对于乔先生的离世，我们也觉得很遗憾。”
　　村长望着远方的屋舍，一腿蜷曲在礁石上，眼角细纹纵横。
　　过了很久，他面不改色地把烟头在石缝里掐灭。
　　“跨过这片石林，右边的小道有一座挂满白布的房子，”他道，“门口标着姓氏，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
　　乔家占地不大，门口稀稀疏疏地插着几棵梧桐，根叶暗淡，在寒冬里了无生气。
　　铁铸的围栏，掉漆的木门，都系着素白的丝带，风一吹过，就像海鸥一样翩翩起舞。
　　江忻逸被威胁了一通，当然心情愤懑，也不管谢承泽，直接冷着脸上前打算敲门。
　　“这里都被栅栏封着，你怎么敲门啊？”
　　谢承泽哭笑不得地拉住他，继而扯起嗓子：“有人在么？能不能开一下门……”
　　“你干什么？”
　　江忻逸吓了一跳，立马捂住他的嘴。
　　谢承泽气息惊人，音量冲到方圆百米之外，几乎要把他耳朵震聋。
　　“当然是叫人来开门啊，”谢承泽失笑，“优雅知性的江总一定不肯屈尊大喊，所以就交给我吧。”
　　江忻逸：“……”
　　谢承泽……倒挺了解他的。
　　这房子隔音欠缺，紧闭的窗户后传来一阵脚步，在等主人出现的时候，江忻逸百无聊赖，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骗村长？”
　　“骗？”谢承泽奇道。
　　“就是……”江忻逸腆着脸提示，“就是你对他说，我是你太太。”
　　谢承泽“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要说你也是够蠢的，”他批评得不留情面，“乔榕山因为吃了江氏的药而死，你居然还敢告诉他们你就是江氏总裁？怎么着，真活腻味了？”
　　江忻逸脸一涨：“我这是真诚为本，哪里错了？”
　　“你是真诚了，别人未必有理智。”
　　谢承泽冷冷怼他一句，江忻逸还想再说，门边恰好一声轻响，锁扣从房间里被打开了。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出现在他们视线里，那女人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不算精美的皮肤残存几许沧桑的痕迹，神情透着些飒飒的冷酷。
　　“你们是什么人？”
　　她眼神漠然，也不主动开门，语气倒还算挺客气。
　　谢承泽清了清嗓子，正想出示哮喘协会的证件打消对方的防备，江忻逸却先他一步掏出了工牌：“很抱歉不请自来，我是江氏集团的负责人，对于你先生的突然离世，我们……”
　　言及一半，他猛然噤了声。
　　就连谢承泽也倒吸一口凉气。

Chapter 31
　　他们都看到那女人脸上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寒意，一双暗眸宛如鹰隼，凌厉恐怖。
　　谢承泽想捶死江忻逸的心都有了。
　　刚刚才提醒过他，转头就给别人亮底牌？
　　他甚至怀疑江忻逸是一路游过来的，不然无法解释他脑子里怎么进了这么多水。
　　女人斜眼瞅了他们一下，阴着脸就往屋里走。
　　“等一下！乔太太，”江忻逸急了，一把扒住栅栏，朝着缝隙大喊，“请等一下！如果有可以弥补的办法，我们全体员工都在所不惜……”
　　也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短发女人的背影稍稍凝固了一下。
　　“弥补？”
　　两个单薄的字随风飘过，女人转过头，冷硬的神情多了几分狰狞：“你能让他起死回生么？”
　　“……”
　　江忻逸一时哑然。
　　谢承泽在一边撑着额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一阵劲风划过，女人不觉间冲了下来，一把扯开栅栏的锁，直视江忻逸，目光逼人：“如果你的命能换他的命，你以为自己还会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么，江总？”
　　江忻逸闻言一滞，他之所以低声下气，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理亏。
　　尤其是面对如此恶毒的攻击，没有人能置若罔闻。
　　“乔太太，您这话未免过于偏激了吧？”
　　谢承泽皱了皱眉，攥住江忻逸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后。
　　这女人气场过于阴鸷，他不确定她是否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您大概误会了，”江忻逸也不是吃素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甩开谢承泽的手，看着女人的眼睛，“除非证据确凿，否则我不认为我的员工会让不合格的药品参加试验，更不会让病人有途径得到它们。”
　　他目光矍铄，坚定不移，女人睥睨着他，拢起外套的领口讥笑：“既然江总不认为错在自己，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找到这儿来？”
　　她顿了顿：“难道是顶不住外界压力，所以想来给你的公司求一条生路？”
　　江忻逸眼角一抽，没有反驳。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乔先生真正的死因？”他反问道。
　　“乔太太，我们不是敌人，”江忻逸叹了口气，“如果罪责真在江氏，我们绝不会逃避惩罚，但是现在，我想恳请您配合我们，还原事情的真相。”
　　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女人额前的碎发也荡了一荡，露出僵硬麻木的脸庞。
　　“生命无价，”江忻逸凝目望着她，“为了补偿，无论多少金额我们都乐意支付。乔先生的事，还请节哀。”
　　他交握双手，俯腰鞠了一个标准的直角躬，良久没有起身。
　　时断时续的风冲击着他的发旋，他眼下是一片粘着碎雪的冻土。
　　“我们不需要补偿，也不接受调解，”没有温度的声音在他头顶盘旋，“我们只想让江氏集团，付出代价。”
　　江忻逸倏然抬头。
　　女人不再看他，扭头往栅栏里走，手里握着锁链。
　　“乔太太！”
　　他两眼泛红，拔腿追过去，情急之下不慎扣住了女人的胳膊：“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话音未落，女人一个扬手就把他甩了出去。
　　“滚。”她冷冷道。
　　江忻逸没站稳，重心朝后仰倒，本以为要磕到后脑，却被一具宽厚的胸膛抵住了。
　　谢承泽虚扶着他，面无表情地目送女人消失在玄关里。
　　空留一堵斑驳的木门。
　　“真是油盐不进，”他脑海里回放着女人和江忻逸对峙的片段，在他印象里，江忻逸鲜少会对人这么卑微，“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要不是她丈夫死得可怜，我早就对她不客气了！”
　　江忻逸从他怀里出来，愁眉深锁。
　　“怪我，应该在事发第一时间就上门慰问的，”他把带过来的礼品放在角落里，绑上一条白丝带，“这个节骨眼上才过来，人家只会以为江氏做贼心虚，舆论使然，非但不显诚心，反而过于刻意。”
　　“那也不能乱诅咒人吧，”谢承泽薅了把头发，怨气难平，“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摆明了认定江氏就是黑心企业，一点商讨的余地都不肯给。”
　　江忻逸没有吭声，经历了刚才的闹剧，他看起来尤为疲惫。
　　“我晚上还有班，”谢承泽试探地看着他，江忻逸独有的梅香萦绕在空气里，这不是个好兆头，“先送你回去？”
　　江忻逸换了口气，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竟然没有拒绝。
　　靠近他的时候，谢承泽才发现他面色潮红，双唇被咬得血迹点点。
　　乔家的房子里传出一声小女孩的惊呼：“妈妈！是梅花开了么？好浓的香气啊！”
　　“江忻逸？”谢承泽心里一沉，接住哆嗦着倒下的人，“你怎么了？是不是，易感期……”
　　“唔……呃嗯……”
　　腊梅的香味在空气里炸开，江忻逸神志快不清明了，下意识靠上谢承泽的胸口，把全身重量送了过去。
　　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管针剂，想往自己肌肉里扎。
　　谢承泽眼神一凉，江忻逸的抑制剂……是被他掉包过了的！
　　他也没想到，江忻逸的易感期密度会如此频繁。
　　幸亏他带着从实验室复制的样本，谢承泽一把夺过江忻逸手里的针，然后套在自己的注射器上。
　　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手上的抑制剂是还没被溶解的干粉，无法直接注入人体。
　　谢承泽：“……”
　　江忻逸半醉半醒，趴在谢承泽身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热。
　　还很痒。
　　说不出的痒。
　　谢承泽的体温和香味都恰到好处，他遵循***搂上谢承泽的脖子，光滑的脸蹭着谢承泽不显眼的胡茬。
　　“承泽……”
　　妥妥的撒娇。
　　谢承泽一头暴汗，这谁顶得住啊？
　　易感期发作的江忻逸就像是换了个人，乖巧绵软得像是刚出生的猫崽，察觉到小弟弟的异动，谢承泽一时欲哭无泪。
　　第二次了。
　　从和江忻逸重逢以后，这是他第二次做一个正常男人。
　　怎么会两次都是同一个对象呢？
　　怎么会这么巧？
　　难道真像吴思寐说的，他的功能障碍就是心理因素导致的？
　　江忻逸这次易感期来得过于强烈，投怀送抱也就算了，谢承泽看到对方几乎要把双唇一并奉上，登时打个激灵，把江忻逸的脑袋按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o(*?▽?*)o)))

Chapter 32
　　梅花的香甜愈演愈烈，谢承泽知道江忻逸死也不肯暴露自己的Omega身份，只好释放出少量的薄荷味以作掩盖。
　　“乔太太！”他面朝窗户扬声喊，手里还握着抑制剂的粉末，“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盐水？”
　　过了半分钟，窗帘徐徐打开，女人的表情有些不耐。
　　“你们怎么还没走？”她厌恶道。
　　“抱歉，江总好像是有点脱水，”有求于人，谢承泽的态度软了许多，大手仍然扣着江忻逸的脑袋，“能给点盐水么？拜托了！”
　　女人没有回话，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荡，过了一会儿，把帘子重新合上。
　　“……”
　　谢承泽开始心灰意冷，江忻逸还在他怀里扭动，间或发出一两声撩人的嘤咛，听起来就像是被蚊子叮咬鼓膜一样，钻心得痒。
　　心猿意马之余，还是忍不住发愁。
　　没有水来调配抑制剂，江忻逸就只能一直这样下去……
　　“你说你，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每次见面都不给个好脸，”他安抚地捋了捋江忻逸的脊背，鼻子里一声叹息，“偶尔跟我服个软，就这么难啊？”
　　要放在以前热恋的时候，江忻逸要是肯对他撒娇卖萌亲亲抱抱的，他连命都愿意交出去。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忍一忍啊，”他擦掉江忻逸头上的汗，担心对方着凉，又把人搂紧了点，“这就带你回去。”
　　刚把人抱起来，还没迈出一步，身后就响起玻璃推拉的声音。
　　一只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瓶砸在草地上，滚到谢承泽脚边。
　　“快走吧，”女人很快又把窗户关紧，帘子哗地闭合，“要死也别死在我家门口。”
　　***
　　牙屑味是口腔科的标配，谢承泽身经百战，早就不以为意，在诊室里抱着一碗拉面，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手边还放着一本推理小说，边吃边翻页。
　　相比之下，吴思寐和江巧逸就显得忧郁许多。
　　“唉，”还是吴思寐先开口，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米粒，“乔家到现在也不肯松口，真不知道江忻逸得操劳成什么样儿。”
　　这话立刻掀起了江巧逸的愁绪，只见她也耷拉着眉毛，无精打采：“是啊，不过我哥从小就很机智，一定能化险为夷，吴老师你别太担心了。”
　　“嗯嗯，”吴思寐感动得一塌糊涂，往江巧逸碗里夹了好几块红烧肉，“小江你也是啊，打起精神来，多吃一点……”
　　谢承泽：“……”
　　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
　　突然丧失胃口。
　　明明这两女人是第一次见面，竟然分分钟就组成统一战线，江巧逸嘴甜得直接能把吴思寐捧上天，导致两人现在亲得比亲妈都亲。
　　女人的友谊真是奇怪，他完全看不懂。
　　“老谢，你知道江忻逸现在都在干些什么吗？”吴思寐突然问他，“我是不是应该多关心他一点儿啊？”
　　谢承泽心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估计连你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你关心个蛋都比关心他强。
　　“江氏的危机，不是光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谢承泽决定打太极，“我跟他熟一些，先帮你和他套套近乎。”
　　“就知道你最靠谱！”
　　吴思寐“啪”地拍上他肩膀，连带着脊柱都有点发麻。
　　“对了，”谢承泽咽下一口汤，他还惦记着江忻逸不为人知的O属性，“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Beta？”
　　他瞅了吴思寐一眼，很快又低头去看小说。
　　“对啊。”吴思寐点头道。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谢承泽稍作停顿，“和一个Omega在一起？”
　　“……什么？”
　　吴思寐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谢承泽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这还用问？当然没有啦，”吴思寐拿纸擦了擦嘴，把餐盒收好，“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这种人只能是被别人宠，和个O在一起还得我去迁就他，这绝对不现实啊。”
　　“……”
　　谢承泽和江巧逸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再说，Omega那么弱，没地位，收入又低，除了能生孩子还有什么好的。”吴思寐接着道。
　　“……”
　　谢承泽抵着鼻尖，作沉思状。
　　江巧逸是个哥控，就算知道哥哥是Omega也没有半点轻视鄙薄，小声嘟囔：“Omega也没有这么一无是处吧……”
　　谢承泽眨眨眼，这下尴尬了。
　　江忻逸是个O，而且还不能告诉吴思寐。
　　吴思寐则不接受和一个Omega共度余生。
　　这两人是无缘无份啊。
　　他夹在中间，还能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曲线救国，让吴思寐主动放弃此次歼敌任务，对江忻逸彻底丧失兴趣。
　　谢承泽神情复杂，他得好好谋划谋划。
　　吴思寐吃完饭就回泌尿科午休去了，谢承泽也拎起小说准备到休息室，江巧逸及时喊住他：“谢老师，有位病人临时改了预约时间，需要把后面的号依次顺延么？”
　　谢承泽不假思索：“行啊，下午几个号？”
　　他打算下班后抽时间去看看江忻逸，毕竟昨天刚发了一次易感期……他又是始作俑者，肯定不会非常心安理得。
　　一不小心玩大了，他打算把复制的抑制剂还给江忻逸，再给他好好地道个歉。
　　那厢江巧逸报了个数字，谢承泽不禁咂嘴，下午的病人不少，看来得牺牲一次午休时间了。
　　他认命地调整好治疗椅：“现在开始上班，喊下一个病人进来吧。”
　　跟着失去午休机会的江巧逸只好依言照做，打着哈欠在边上打下手。
　　谢承泽看了看电脑，患者名叫乔欣，是个十岁的女孩，来治疗龋齿。
　　他着手准备器具，一回头，瞳孔里赫然映出一张熟悉的女人面庞。
　　“……乔太太？”
　　谢承泽蓦然怔住，仪器盘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女人牵着一个梳麻花辫的小女孩，风轻云淡的脸在看到谢承泽的瞬间黑了下来。
　　“我们约了谢医生的号，”视线绕过谢承泽，女人处变不惊地转向江巧逸，“请问谢医生在哪里？”
　　江巧逸：“……”
　　谢承泽：“……”
　　女人的表情逐渐不耐烦，江巧逸顶着巨大压力：“那个，您说的是谢承泽医生么？”
　　“对。”
　　“……”
　　江巧逸的尴尬指数直线飙升，谢承泽皱了皱脸，不忍心继续让她为难下去，掏出口罩戴上：“我就是谢承泽。”
　　【作者有话说】：(￣Д￣)?

Chapter 33
　　女人的脸直接僵住了。
　　她大概没想过，和江氏药业厮混在一起的人，竟然也能是业内声名大噪的专家。
　　她只恍神片刻，那厢谢承泽已经牵起乔欣的手，把她抱到治疗椅上躺好了。
　　“小朋友，把嘴张大，”谢承泽音色温柔的时候很能蛊惑人心，“发出声音，啊——”
　　“啊——”
　　乔欣是个长相可爱的女孩，眼睛忽闪忽闪的，面相纯真无邪，是很招长辈喜欢的类型。
　　谢承泽喜欢小孩，对孩子比对自己爹都有耐心。
　　他检查了一下乔欣的口腔情况，是轻微的龋病，家人为了这个就不辞辛苦专程跑来治病，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好意思，”江巧逸是个称职又有原则的助手，对边上的女人说，“诊室不让家属进的，您能出去等么？”
　　没等女人回话，谢承泽先淡淡道：“没事，让她留下。”
　　“像这种轻度的龋齿磨一磨就可以了，”等操作完毕，他才看向旁边的女人，“以后可以考虑做个窝沟封闭，没什么大问题。”
　　探灯灭了，乔欣合上嘴，脸上笑嘻嘻的，大概是这次看牙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痛苦，所以觉得十分愉悦。
　　谢承泽也朝她笑笑，轻轻把她抱回地上。
　　乔欣穿着象牙白的羽绒服，几片鲜红的碎屑卡在腰带上，十分醒目，谢承泽顺手替她掸了掸。
　　好像……是火药纸的残骸。
　　“还没过年呢，就开始放鞭炮了？”
　　他挑挑眉，柔声问乔欣。
　　“嗯！”乔欣不是怕生的性格，朝女人的方向看了看，“姑姑刚带我去放的，可热闹了！”
　　谢承泽咳嗽一声，神情诡谲：“……姑姑？”
　　原来，这女人不是乔榕山的妻子？
　　一种被耍了的愤懑感在心里涌动，谢承泽摘下口罩掷进垃圾桶，叫住了准备带乔欣离开的女人：“乔小姐，我可以和你谈谈么？”
　　“我跟江氏的同党，没什么好谈的。”
　　乔榕容头也不回，紧紧攥着乔欣的手。
　　“你只是乔先生的妹妹，并不是他的配偶，”碍于小孩在场，谢承泽才强忍着没有发作，“你没有权利阻止江氏的负责人和乔太太见面，更没有权利以她的身份羞辱江氏总裁……你不明白你有多过分么？”
　　“没有权利？”
　　乔榕容转过头，借机把乔欣支开，继而面露冷笑。
　　“我和我哥哥认识快三十年，一直以来情同手足，他撒手人寰，我的悲伤不会比任何人来得少，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说我没有权利？”
　　江巧逸在一边瑟瑟发抖，听不懂他们在争什么，见时机不对就悄悄溜走了。
　　暖气的声音一刻不停，谢承泽捏了捏眉根，强迫自己冷静。
　　“能不能告诉我，”他声音发哑，“为什么不让我们见乔太太？”
　　乔榕容搬过一张椅子坐下，她今天穿着稍显刻板的工作装，看起来像是职场里的成功人士，和那座偏僻落后的海岛很不相称。
　　“其实，不是我不让你们见她，”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在撒谎，“是我嫂子自己不愿意见任何与江氏有关的人。”
　　谢承泽眼神一沉。
　　他见乔榕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女人气场很强，不像是一直深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女Omega。
　　乔太太为什么对他们有这么大的敌意？
　　难道真的深信江氏就是罪魁祸首？
　　可就算这样，乔榕山的头七刚过，这时候可能会有律师上门取证，作为遗孀，实在不愿配合调查也就罢了，竟然还草率地把死者火化下葬，像是为了遮掩什么……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如果我没猜错，”谢承泽咂咂嘴，凭着自己丰富的小说阅读经验揣测道，“早在我们上门之前，已经有人去乔家慰问过你们了，对吧？”
　　乔榕容眉心一收：“这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谢承泽道。
　　乔榕容斜他一眼：“在哥哥出事之前，我一直住在这个城市。”
　　“原来如此，”谢承泽在叫号器上点击一下，“那你应该回去问问乔太太，在令兄入葬前，应该有可疑的人去拜访过她。”
　　乔榕容秀眉紧锁，她长得刚直俊俏，眉眼犀利，看着就不像心无城府的寻常妇女。
　　她一点就通：“我不觉得她会这么做。”
　　“你相信你嫂子，而我也相信江氏，”新病人到了，谢承泽戴起手套，适时终止这场谈话，“我并非想为江氏集团洗白，我只希望能给逝者一个交代。乔小姐，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是一样的。”
　　***
　　药检部的主管是个比周如锦年轻些的男人，江忻逸接手公司不久，也没和他有太多交集，适逢底下员工抗议强烈，他起初还担心对方会不愿配合他工作。
　　没想到这个主管是周如锦以前的下属，两人共事时志同道合，肝胆相照，听说江忻逸以前百般维护周如锦，满心都是钦佩仰慕，当即明志要与江氏共存亡。
　　这对几乎走到山穷水尽的江忻逸而言，姑且算是一种慰藉。
　　他捧着主管提供的文书资料和质检报告，缩在办公室里逐字逐句地看，一天一夜没合眼。
　　直到律师上门，他才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眨了眨胀痛的双眼。
　　“江总，实不相瞒，”有些年迈的律师坐在他对面的皮沙发里，扶了扶镜框，“贵公司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
　　“我最近有看检验部的记录，流程完全是按照制度进行的，临床试验也征得了所有参与者的知悉同意，没有任何漏洞，”江忻逸摘下眼镜，此刻他的眼睛突得有些吓人，“律师先生，难道这还不够么？”
　　他把近十公分的资料放到桌上，律师抿了抿嘴，却没有去接。
　　甚至都没有翻阅一下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嘤

Chapter 34
　　“对于药品实验的规范性一直多有诟病，要想构建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实属不易，”律师叹了口气，“江总，有个小建议，我只对您说这一次。”
　　江忻逸探过上身：“请讲。”
　　“江氏想全身而退，恐怕不切实际，”律师压低声音，镜片反射着刺眼的灯光，“好在是个大集团，要找两个部门出来顶锅，倒不是难事。”
　　黄色的光线从他眼镜上绽出，掩盖了眼睛的形状。
　　江忻逸屏住呼吸：“您的意思是……”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不失为一条可行的计划啊。”律师语重心长道。
　　江忻逸皱起眉头，眼底随之迸出无数血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牺牲一星半点不算什么，只要江氏不倒，就有翻身的机会，”律师理了理西装，起身告辞，“如果硬抗到底，结局就很难预料了，希望您仔细权衡。”
　　临走之前，颇为沉重地拍了拍江忻逸的肩膀。
　　等桌上的茶都凉了，江忻逸才重归现实。
　　偌大的办公室里灯光辉煌，照得他太阳穴发疼。
　　文件只看了一半，密密麻麻的字就像变形的瓢虫，他连扫一眼都觉得想吐。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敲门，他还以为是王晓宸，于是强打起精神：“进。”
　　他的位置背对着门，看不见来人的脸，只能听到沉闷的脚步。
　　“倒杯咖啡。”
　　江忻逸按着睛明穴，头也不回地吩咐。
　　那些复杂冗繁的条例他实在是看着费尽，所以这一夜他也不打算睡了。
　　半分钟后，有人把咖啡杯从他背后送到他面前，杯沿冒着弯弯绕绕的雾气。
　　王晓宸向来内敛懂礼，一般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江忻逸微一拧眉，却也没想太多，接过杯子凑到嘴边。
　　“——噗！咳，咳咳……”
　　才喝一口，他就把嘴里的咖啡全吐了出来。
　　“你不是知道我不喝清咖的么？为什么没加奶精……”
　　苦到他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原本就心情欠佳，江忻逸现在更加烦躁了，把杯子往茶几一放，还没转头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搂住。
　　江忻逸的瞳孔骤然一缩。
　　“小逸，”周子宪贴着他后颈，在他耳边低语，每个字都像是牙齿磨出来的，“这么久不见，我实在太想你了。”
　　“……子，子宪哥？”
　　江忻逸仿佛被毒蛇缠住了似的，僵着身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周子宪不由失笑：“干嘛这么怕我？”
　　他的嘴唇从江忻逸脖颈上擦过，正好能听见江忻逸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股陌生又霸道的气味在房间里散开，江忻逸不认识这味道，但也能猜出是周子宪的信息素。
　　他的易感期还没彻底消退，这个时候完全禁不住一丁点挑逗。
　　“你在忍？”周子宪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声音软得让人发慌，“还敢说对我没感觉，嗯？”
　　“……”
　　浓郁的香味不减反增，江忻逸攀上周子宪健壮的手臂，卯足力气想掰开，却宛如给猫挠痒。
　　他只好趁自己还有神识，连忙去摸口袋里的抑制剂。
　　莹润的液体透过裤管悄悄注入腿部，他用的是速效抑制剂，却不见半点起色。
　　“就算我们都是A，我也可以让你很愉快，”周子宪声线低沉，从听觉上加重对江忻逸的刺激，“看在我为你出资入股的份上就顺我一次，好不好？”
　　“周子宪……”
　　江忻逸万念俱灰，脸色阴得如同罗刹，目光中的烈火几乎能把全世界烧成灰烬。
　　一股凉风扫过他的耳鬓，周子宪自沙发后跃过来，借势压到他身上。
　　“不要！”
　　江忻逸发疯一样挣扎起来，周子宪在他脸和鼻子的交界地带辗转亲吻，虽然没有转移的趋势，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他是Omega的秘密。
　　瞬息之间，所有扣子都被粗暴地扯断。
　　江忻逸的视线突然模糊，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这个人，真的是周子宪？
　　那个温文尔雅，温柔稳重的周子宪？
　　“……”
　　他打算在周子宪的头皮上狠咬一口，别人不仁，也怪不得他不义。
　　然而刚张开嘴，忽觉视野一亮，挡在他脸上的黑影消失了，炫目的光线齐刷刷刺进眼里。
　　谢承泽拎着周子宪甩过沙发，把人摁到地上，眼底猩红。
　　“你他妈……”他掐住周子宪的脖子，额头爆出乌青的血管，“找死呢？”
　　周子宪被他掐得呼吸不畅，反手扳住他的铁腕狰狞一笑，“怎么？现在想吃回头草了？”
　　谢承泽不言语，所有的血液都往天灵盖里涌，眸底冒着腾腾杀气。
　　“反正你都尝过了，”周子宪压低嗓子，缺氧到发紫的脸上溢出诡笑，全然脱卸平素伪装，“也让别人试试滋味嘛。”
　　他话语里满是轻浮戏谑，谢承泽气得颤抖起来，他才没动过江忻逸一根寒毛。
　　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江忻逸不松口，他绝不会有任何逾越之举。
　　曾经用心呵护的至爱被别人看得如此低贱，他现在恨不得把对方的眼睛都挖出来吞了。
　　“滚！”
　　还是没忍住，往周子宪文质彬彬的脸上招呼了一拳。
　　“再敢来骚扰他，见你一次揍你一次，给老子记住了！”
　　把人扔到门外，谢承泽重重地甩上门，冷着脸从口袋里掏出抑制剂的针管。
　　梅花的香气分子在室内膨胀，谢承泽屏住气息，脱下外套披到江忻逸袒露的肩膀上。
　　殊不知沾染了他信息素的衣料只会让江忻逸更加难以自拔。
　　“没事吧？”
　　谢承泽知道江忻逸易感期抑制失败自己难辞其咎，说不自责也是假的，正想把抑制剂打进他体内，却发现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表情格外吊诡，比兔子还红的眼睛里泪光涟涟。
　　“你别怕，我已经教训过那个人渣了，保证不敢再来欺负你，”谢承泽手足无措，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一样，喘气都困难，“你等等，我先给你打抑制剂，打完就舒服了。”
　　“……”
　　江忻逸不出声，紧咬嘴唇，碎发在额头上染出阴影，面容难辨。
　　他身上特有的梅花香比以往都要更加震撼，谢承泽持针的手不觉有些颤抖。
　　“不，不要！”
　　在针尖触碰江忻逸皮肤的前一刻，他突然惊喊一声，径直扑进谢承泽怀里，把脸藏进他的胸膛。
　　“标记我，标记我吧，”他说的话瓮声瓮气，夹带着明显的哭腔，“如果……必须拥有一个Alpha，我宁愿……是你。”
　　【作者有话说】：(((o(*?▽?*)o)))
　　宝宝们！
　　此文以后一周3-4更哦！【存稿危机的作者卑微说道
　　以及日常一波求留言！嘤

Chapter 35
　　一道霹雷在谢承泽脑子里闪过，震得他视力都短路了，眼前徒留一片空白。
　　装满药剂的针管应声落在华丽的地毯上。
　　他虚搂着江忻逸的脊背，对手下身躯的耸动毫无反应。
　　他心知肚明，Omega在热潮发作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就算眼前的是一头牛，他们也未必会拒绝。
　　“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扣住江忻逸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江忻逸，你看清楚我是谁！”
　　“……”
　　他音色隐忍，江忻逸果然眨眨眼睛，扑朔迷离的目光在谢承泽眉眼之间久久停留。
　　此时的谢承泽早已呼吸紊乱，虽然声色俱厉，宽厚的手掌却始终不离江忻逸的臂膀。
　　他在那对微微凸起的，光芒涣散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
　　江忻逸突然一笑，诡谲的笑容有些丑陋，他瞳孔里的人影也跟着变形。
　　“我当然……不会把你认错。”
　　他眼角微弯，倾身靠上谢承泽的肩膀，谢承泽顿时浑身僵硬，从两人相识开始，江忻逸还是第一次对他表现得这般柔蜜。
　　“你确定？”谢承泽声线哑得惊人，如炬目光烧灼着对方的面颊，“真的要我……标记你么？”
　　他也跟着失控了。
　　生理的跃动在提醒着他，他的小弟弟，终于迷途知返了。
　　困扰他多年的隐疾，就在这个朔风吹荡的夜晚，被一个他又爱又恨的人治好了。
　　他诸事不顾，粗声呼吸着去吻江忻逸的嘴唇，却被他偏头避开。
　　“……小逸？”
　　作为一个功能恢复正常的Alpha，谢承泽头上冒出汗珠，箭在弦上，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去……去休息室，”江忻逸这时候竟然还残留几分神志，瞥了眼茶几后的暗门，脸红得快要滴血，“承泽，去休息室……”
　　***
　　多年的从医经历使得谢承泽警觉性很高，尤其是对开门进出的声音非常敏感。
　　天蒙蒙亮时，有人进了办公室，谢承泽完全不敢出声，过了大概十多分钟，那个人才压着脚步轻轻离开。
　　能有这种特权的人不多，八成是江忻逸那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小秘书。
　　谢承泽打了个哈欠，总裁休息室的床虽然弹性十足，也很舒服，就是有点狭小，他和江忻逸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上面，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他别过脑袋，江忻逸还没醒，呼吸声稳重缓慢，大概是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他眼圈下的青紫又重了几分，还有一道略肿的弧度。
　　是眼袋么？
　　谢承泽皱了皱眉，等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摸了上去。
　　“……”
　　江忻逸没有动静，还是睡得安详，只眉心始终轻轻绷着，似有心事。
　　肉眼可见的憔悴铺在那张脸上，谢承泽感觉心就像沉进海里一样，怎么也提不上来。
　　曦光很快洒满街道，窗外车声汇聚，谢承泽看了看表，该回去工作了。
　　轻脚下了床，他在水池前洗漱一遍，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想找王晓宸来照顾江忻逸，寻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影。
　　难道……又休假了？
　　也不知道江忻逸和这个秘书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总上赶子地给人家安排假期呢？
　　谢承泽叹了口气，随便逮个人盘问。
　　“您说王秘书啊，”前台的小姑娘还记得他，羞答答道，“他今天告病在家，没有来哦。”
　　“告病？”谢承泽惊道。
　　难道刚才进来的人，不是王晓宸？
　　“是的，”小姑娘猜测，“大概是最近公司事务太多，过于操劳了吧。”
　　“……好的。”
　　谢承泽转身离去，不禁腹诽：在他看来，这秘书当得比老板还要清闲，也能累病么？
　　带着一肚子谜团，他重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休息室里有轻微的动静，大概是江忻逸醒了。
　　谢承泽一把拽开门锁，只见床上的人原本想要起床，听见自己进来就顷刻缩进了被窝，一声不吭地装睡。
　　“平时跟打了鸡血一样，该休息的时候非要工作，”谢承泽走到床边，两手环胸，“今天你小助理难得主动请假，怎么？你也跟着偷懒？”
　　江忻逸一惊，立时从被子里探出头：“王晓宸请假了？”
　　他脸上漾着几分艳丽的桃红，不知是捂的还是臊的，谢承泽耸肩一笑，没有回话。
　　后知后觉的江忻逸这才反应过来，谢承泽是在故意逗他。
　　“……”
　　阳光透过纱帘，夹带着几声没有规律的汽笛，房间里温暖又闷窒，静得让人不安。
　　江忻逸涨着脸背过身，故作镇定地去拿床头架上的衣服。
　　他对昨晚的情形依稀还有印象，虽然不愿承认那个懦弱又无能的哭包就是自己，但是……他昨天好像，真的把自己给交代了。
　　不过，除了后颈有点刺痛以外，他好像没有其他不适。
　　甚至舒服得有些过头。
　　“还痛么？”
　　谢承泽略为好笑地看着他，继而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一个埋藏着腺体的地方。
　　江忻逸穿衣服的手顿时僵住：“啊？”
　　“你的脖子，”谢承泽翻了个白眼，悠悠收回手，“还痛么？”
　　江忻逸像是没听懂，一双惺忪的眼慢慢眨了眨。
　　脖子？
　　为什么会痛？
　　正奇怪着，忽感一阵剧痛，是谢承泽恶作剧似地捏着他的后颈皮，还在手心里来回揉搓。
　　“谢承泽，你在干嘛……”
　　“你昨天发作得十分强烈，连抑制剂都救不了你，”谢承泽玩够了，松开手，“所以就先在你身上做了临时标记，别介意啊。”
　　他看江忻逸面色木讷，似乎受了很大打击，心里不由过意不去，语气也跟着软下来。
　　果然，昨晚他是被易感期折磨得没了意识，才会央求自己标记他的。
　　等恢复清醒，就后悔了吧？
　　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在感叹自己睿智多察之余，又有几丝心塞。
　　敢情自己是当了一次真人版抑制剂呗，还是提供高仿电动玩具的那种？
　　那厢江忻逸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他没有责怪谢承泽的意思，他反而觉得颇为诧异。
　　他自认为是自制力超凡的人，无数次的易感期都生生熬过来了，而在昨晚那种可怕的气氛里，最终缴械投降。
　　谢承泽竟然没有标记他，只是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你竟然，”他不禁佩服出声，“忍得住。”

Chapter 36
　　谢承泽微微一愣，他还以为神志健全的江忻逸会像上次一样，边骂他臭流氓边把他打出去。
　　“你还真以为Alpha只用信息素思考啊？”谢承泽啼笑皆非，声音渐弱，“忍忍也没什么，何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高中时和江忻逸交往了多久，他就忍了多久。
　　江忻逸心气高，不愿轻易委身于人，又比普通人怕痛，他没办法，只能忍着。
　　唯有昨天，江忻逸赖在他怀里撒泼撒娇，事态的发展超乎了他的承受范围，要不是一心笃定江忻逸不愿意和他结婚，他差一点就要沦陷了。
　　江忻逸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心中轻轻一痒，有个不知名的角落渐渐泛起酸楚。
　　他穿好外套，盘坐在床上没有起身。
　　谢承泽还是像以前一样，总是考虑他的感受。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
　　……
　　好在这份愧责没有持续太久，谢承泽忽然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眼神灵动，不怀好意：“怎么，没有被我标记，觉得很失落？”
　　江忻逸：“……”
　　他就不该对这个人渣感到内疚！
　　没理会对方的调侃，他径自起身，边穿外套边往外走，停在办工桌前，谢承泽跟着他过去。
　　王晓宸的请假申请在桌面上躺着。
　　“临时标记是可以逆转的，对你没有伤害，还能抑制你的易感期，”谢承泽观察着江忻逸心事重重的神色，“一举多得，怎么还这么不高兴？”
　　江忻逸盯着请假单看了很久，提笔在上面签下名字。
　　“我没有不高兴，”他闷闷不乐，“我只是在想，那些抑制剂为什么会突然失效。”
　　谢承泽：“……”
　　“大概，”他心虚道，“是过期了吧。”
　　发出了认怂的声音。
　　要是告诉江忻逸一切都是自己所为，他应该不能活着出这间办公室。
　　江忻逸也没有过于纠结，上班时间已经到了，他带谢承泽去了盥洗室，两人对着眼前的大镜子一起刷牙。
　　“对了，”江忻逸握着电动牙刷，含糊地问，“你昨天怎么会突然过来？”
　　谢承泽吐掉漱口水，也想起自己的目的，掏出手机：“昨晚刚出的新闻，你看看。”
　　屏幕上映着一篇题为《我国药企的底线去哪儿了？》的热门文章，是吴思寐刷朋友圈时看到然后转发给他的。
　　江忻逸被牙膏泡呛了一下。
　　他夺过手机，飞速地过了一遍文章的中心思想，作者长篇累牍地叙说了“乔榕山死亡一案”，还声称潜入江氏内部做过摸底调查，经过多方证实，江氏集团的药物生产环节存在诸多纰漏，字里行间的煽动性格外强烈。
　　“一派胡言！”
　　江忻逸怒不可遏，把手机往瓷砖上一摔，谢承泽“哎呦”一声，立马心疼地捡起来，还往屏幕上吹了吹。
　　“你不觉得这文章写得有理有据么？比起其他狗屁不通的报导，简直夹了不少干货。”
　　“你的意思是，”江忻逸把水“啪”地吐进池子，溅了谢承泽一身，“这文章写得好咯？”
　　“什么写得好，”谢承泽服了他的智商，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没看到作者写了不少你们内部的机密，把你们扒了个底朝天，就像他也在现场一样。你不觉得奇怪么，江总？”
　　江忻逸面色一凝。
　　“你是说，”他舔掉嘴角的牙膏屑，“有内鬼？”
　　谢承泽擦了把脸，但笑不语。
　　刚才的对话就像没有发生过，江忻逸沉默着洗完脸，对着镜子，心不在焉地往脸上涂着白色膏状物。
　　谢承泽凑过去：“这是什么？”
　　江忻逸斜眼瞥他：“防晒霜啊。”
　　“你在室内也涂这个？”谢承泽要多烦人有多烦人，“怪不得你这么白，给我也来点儿呗？”
　　“……”
　　江忻逸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谢承泽哈哈一乐，本来也只是逗逗他，刚准备收回手，却突然感到胳膊上一凉。
　　江忻逸臭着脸，蘸着一坨防晒乳，不太情愿地在他手臂上晕开。
　　手法非常老练，一看就是精致男孩本孩。
　　“最近工作忙不忙？”江忻逸突然问道。
　　他的手骨节细瘦，皮肤却软，谢承泽正被他摸得飘飘欲仙，又猝然被关心了一句，立时受宠若惊：“还行吧。”
　　江忻逸低应一声，重归沉默。
　　“我昨天见了律师，”他再度启口，话语间捎上几分祈求，“谢承泽，你能不能帮我一起准备证据？”
　　“……哈？”
　　谢承泽掏了掏耳朵。
　　之前不是还嫌他碍事？
　　现在上赶子求他了？
　　“你是学医的，比我更懂药品试验，”江忻逸扫了眼桌上厚厚的资料，原本是打算昨夜通宵看完的，“涉及统计学和流行病的地方，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
　　元旦临近，住宅区里炮声隆隆，天刚曦明就有人在空地上放起了烟花。
　　谢承泽不讨厌这种喜庆的气氛，但他对鞭炮烟花有种与生俱来的排斥，只要一靠近，就会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江忻逸的办公室在高楼层，烟花也距离他们十分遥远，但谢承泽还是下意识地离窗户远了点。
　　余光瞄见他这个不起眼的动作，江忻逸从书海里抬起头，拉开抽屉。
　　“要口罩么？”
　　最近谢承泽为了帮他筹备庭审来得频繁，他从高中起就知道鞭炮会引起谢承泽的生理不适，戴上口罩才会舒服一些，于是在桌肚里储备了足量的存货。
　　“谢了。”
　　虽然是在室内，为了取得心理安慰，谢承泽还是接过口罩蒙到脸上。
　　“我在公司里初步筛查了一下，”江忻逸扶了扶镜框，眼睛里血丝四射，“没有能给那家报社提供资源的可疑人选，会不会是他们为了博取眼球，故意写得以假乱真？”
　　话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对谢承泽给他看的那篇文章耿耿于怀。
　　毕竟没有人能轻易原谅别人的背叛。
　　“未必，”谢承泽戴着口罩，说话模糊不清，“你恐怕还不知道，我们上次见到的乔太太，其实是乔榕山的妹妹。”
　　话音刚落，江忻逸脸上顿时露出堪称震惊的神色，转而变成愠怒和不解：”她欺骗我们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阻止我们见乔太太？“
　　“我认为，在我们上门之前，已经有人去了乔家，”谢承泽从外套里掏出一本小记事簿，在上面写写画画，“你有没有觉得乔家人把死者这么草草下葬，有些不合情理？”
　　江忻逸双瞳一紧：“你是想说，乔太太被人给收买了，所以才急着毁尸灭迹？”
　　乔家看起来生活拮据，还养着一个在读书的小孩，现在连唯一的劳动力来源都没了，确实很难抵御利诱。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

Chapter 37
　　谢承泽没有正面回答：“你想想，江氏，或者是你，眼下最大的敌人是谁？”
　　他眼神空旷悠远，无边无际，江忻逸却从中抓到一点星芒，恍然大悟：“默远公司！”
　　江氏集团正在竞争一个海外项目，最大的对手同为业内新晋翘楚——默远药业集团。
　　“但是，”他很快又望向谢承泽，“这是江氏和乔家之间的事，默远的人贸然干涉，难道不怕引人生疑？”
　　谢承泽靠进椅背伸了个懒腰：“你觉得他们会蠢到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
　　江忻逸脸色惨白如纸。
　　霎时之间，一个念头窜入他脑海。
　　“你的意思是，先我们一步拜访乔太太的人……”
　　就是江氏的叛徒。
　　话未说完，他一把攥住桌上的车钥匙，像风一样起身：“我再去一次乔家。”
　　一只温热的手锁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置喙。
　　江忻逸讶然转头，只见谢承泽轻轻摘下口罩：“我陪你。”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兀自披上外套，绕过江忻逸走出办公室。
　　江忻逸怔了怔：“我是请你来整理数据的，没说要带你出差。”
　　最近听说王晓宸的母亲被下了病重通知，他的出现频率也随之减少，相比之下，每天都往江氏大楼跑的谢承泽反而更像是他的贴身秘书。
　　那厢谢承泽没理他，阔步走进电梯，江忻逸冲过去伸手拦着两边的电梯门：“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没打算带你！”
　　谢承泽叉着胳膊，大咧咧地俯瞰他。
　　“可是你一个人去，”他忽而一皱眉毛，不耐烦地拎住江忻逸襟口，把人拖进电梯，“我不放心。”
　　谢承泽的动作不算轻柔，江忻逸不禁被矮槛绊了一下，就在他跌进谢承泽怀里的瞬间，背后的电梯门关得一丝不漏。
　　面前的胸膛散发着薄荷味的淡香，静谧的空气传导出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江忻逸失了失神，一把推开谢承泽，站定之后不忘理理领带。
　　倒也没再赶人走。
　　谢承泽扫了眼他自乱阵脚的样子，轻蔑地笑笑。
　　直到上车，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谢承泽粗中有细，心里还惦记着江忻逸的雷点，从车尾靠近去拽后座车门，对副驾驶敬而远之。
　　空调夹的笑脸图案随着两人的动静振荡了一下，江忻逸发动引擎，指尖有意无意划过空调夹的边缘，握上方向盘。
　　朝后视镜里轻飘飘地瞄了一眼，看到谢承泽正在低头回消息，修长的剑眉微微拢起，像在琢磨一些比较头疼的事情。
　　事实上，谢承泽也确实比较头疼。
　　吴思寐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说是打算和江忻逸提出约会，但又不知道自己的主动会不会惹人厌烦，不知是为了发泄还是什么，她一连给谢承泽发了十几个聊天气泡，还有不计其数的表情包。
　　谢承泽按了按鼻根，愁眉不展。
　　他知道吴思寐不喜欢Omega，江忻逸则不喜欢别人知道他是Omega……这两人这辈子是缘尽于此了，但他要怎样打消吴思寐的这份痴情呢？
　　愁了半天，等车都驶进了郊区，他才想到一条毒计。
　　“晚上六点半，丰茂大厦东门，有时间么？”谢承泽对着手机道。
　　江忻逸把着方向盘，眼神微微一变。
　　谢承泽和别人有约会？
　　“今晚？这么快？”吴思寐喜出望外，“江忻逸他……同意了？”
　　谢承泽捂着手机“嗯”了一声，于是电话那边传来几乎要把他鼓膜刺穿的尖叫。
　　“他会来的吧？”吴思寐癫狂之余还留有几丝理智，又不乏忧虑地问，“不会是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谢承泽轻咳一声，“记住了，晚上六点半，不见不散啊。”
　　“好的！”吴思寐兴冲冲道，“多亏有你啊老谢！”
　　谢承泽心情复杂地挂了电话，他寻思着，在凛凛寒风里被人放鸽子，换成是谁都会死心吧？
　　“从渔村进城，走高速也要两个小时，”江忻逸干涩的嗓音蓦然响起，“你约了人，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时间将近午后三点，短暂的阳光从云层里退却，窗外风景又回复往昔枯槁苍凉的惨状。
　　谢承泽置若罔闻，江忻逸也不再追问，车身犹如骏马，奔驰在望不见尽头的公路上。
　　【作者有话说】：想要留言嘤嘤嘤

Chapter 38
　　越是偏僻的地方越容易酝造出匪夷所思的地方文化，江忻逸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是当他听村长说死者海葬就能上天，不得不承认他心底漫过了一抹不以为然的鄙夷。
　　但是眼前的风景让他不由有些动摇。
　　碧海无边，水天一色，他看着眼前如诗如画的风景，一阵茫然：人的骨灰洒进海里，真的可以上天堂么？
　　谢承泽在这旖旎的画卷中转过头，站在礁石上朝他伸出手：“当心点。”
　　他见江忻逸心不在焉的，又穿着一身正装，跌爬滚打很不方便。
　　走到海边时，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村长再次拦下了他们，也许是这两人气宇不凡，他对他们印象很深。
　　“你们协会挺较真的，”村长把他们带进发船点的传达室，一人各上一杯茶，自己则叼着烟卷，“老乔头七刚过，我看他媳妇都快走出来了，这两天经常跟着大家出海……想不到你们还惦记着老乔的死啊。”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江忻逸和谢承泽对视一眼，都没有急着说话。
　　“你们这次来，又是想了解些什么？”
　　也许是被对方的诚意打动，村长的态度出人意料得积极。
　　“乔太太现在，真的已经释怀了么？”江忻逸轻声道。
　　村长咂咂嘴，啼笑皆非：“放不下也不行啊，家里还有个孩子要养呢。”
　　说着一努下巴：“喏，现在就带着闺女出海呢，估计快回来了。你们再等等，也许能见上她。”
　　江忻逸眼神一亮，目光闪烁着呼之欲出的期冀，谢承泽轻扫他一眼，心想现在这个局面，他们就算能见着乔太太——试问一个利欲熏心的人还怎么可能给你申诉的机会？
　　他端起茶啜了一口，淡淡问：“前段时间，有没有可疑的人在村子里出现？”
　　没料到他有此一问，村长神情一顿：“呃……凭我的警觉，应该不会让这样的人进我们村。”
　　被活捉两次的谢承泽和江忻逸：“……”
　　“不过，有条路我一般不会去巡逻，因为那里三面环海，只有乘船从外缘绕过小岛才能上岸，“村长掸了掸烟灰，靠进椅背吸了口烟，“肯定不会有人为了来这座小破岛费这么大的功夫！”
　　他说得不以为意，谢承泽却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麻烦把那条路画在这里，可以么？”
　　江忻逸眉心一闪，他也觉得谢承泽此举有些小题大做。
　　转念一想，谢承泽以前就很痴迷侦探作品，如果不是患有哮喘，他很可能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警员。
　　他看着谢承泽专心致志的侧脸，不由一阵动容。
　　他觉得谢承泽在这件叫人懊恼的事上倾注心血，完全是为了他。
　　谢承泽，还是把他的事情看得如此重要。
　　……
　　内疚感又在心里滋生起来，江忻逸揉了揉脑壳，正烦闷着，耳边突然响起村长雄厚的声音：“老乔他媳妇回来了，你们要不要去见见？”
　　这句话宛如一支利箭劈开江忻逸的心门，他疾速起身，率先破门冲到海滩上。
　　谢承泽不慌不忙地跟过去。
　　沙地上的人如同点点繁星，江忻逸在里面搜刮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个身型娇瘦的黑衣女人。
　　那就是乔太太。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那女人手里牵着个女孩，旁边还站着大肆辱骂过他的乔榕容。
　　他眼里只剩那抹又黑又细的背影，抢步跑过去：“乔太太！”
　　他跑得急，也不留意脚下的沙坑，蓦然踩了个空，一头栽到地上，摔得格外难看。
　　谢承泽皱皱眉，抄着他的腰把人扶起来。
　　“你是智障么，”他拽着江忻逸的手臂，“前面有个火坑你是不是也往里面跳啊？”
　　乔榕容和乔太太一齐回头，江忻逸终于看到了乔太太的本尊。
　　不同于大多数渔民，乔太太的皮肤很白，容貌也略带清纯，顾盼有神的眸子里透着点寻常人不会有的哀怨。
　　江忻逸一眼就能看出，她平日里应该是鲜少出门，看起来没怎么经历过风吹日晒，被保护得很好。
　　像这种完全寄居于Alpha的Omega，一直是他最嗤之以鼻的存在。
　　但这次，他从乔太太身上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她身上散发的悲戚已经完全掩盖了原本让人厌恶的柔弱。
　　他深深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个受害者。
　　还在上小学的乔欣抱着一盆活鱼，发际线沾着鱼尾拍打出的水珠：“妈妈，那边的哥哥在叫你。”
　　“乔太太，我是江氏集团的负责人，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我……”
　　“江氏总裁原来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没等乔太太开口，乔榕容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背后，用示威的眼神瞟向江忻逸。
　　她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江忻逸却不怕她，还想靠近乔太太，这次乔榕容毫不留情，拎起手边的鱼叉直指他的脸。
　　“滚，”乔榕容脸色乌黑，“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江忻逸不禁愣了，谢承泽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挥臂击落那根半人多长的铁叉。
　　“乔太太，好不容易见面了，听我给你算笔账吧，”谢承泽驻足原地，在江忻逸身前铸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只要你开价，江氏可以给你巨额补偿，够你和孩子衣食无忧。但如果你执意暗算江氏集团，一旦对簿公堂，你什么都不可能拿到。”
　　海风在陆地上盘旋，发出低沉的哮鸣。
　　“因为江氏，”谢承泽续道，“对乔先生的病逝，问心无愧。”
　　江忻逸的眼神挪到他脸上，谢承泽向来比他高大一些，眉目也刚毅不少，严肃的时候有种不容忽略的震慑力。
　　乔榕容不以为然地睨了谢承泽一眼，挽着乔太太扭头就走。
　　身材弱小的乔太太被遮挡得几乎看不见，离开前一言不发，只有牵着乔欣的手上盘结着纤细的血管。
　　将落未落的残阳在她们身后拉出阴影，江忻逸愣愣地站在原地，膝盖上还沾着潮湿的泥沙。
　　谢承泽看到乔欣回头朝他笑了笑，也跟着弯弯嘴角。
　　“难得见到真正的乔太太，”他见江忻逸还神思恍惚，不由耸眉，“就这么让人走了？”
　　江忻逸像是没听到，过了很久才到附近的礁石坐下。
　　仿佛忘了自己正穿着名贵的西装。
　　“怎么个意思？”谢承泽奇道。
　　刚才还死乞白赖地追着人家跑，现在只剩他俩，又恢复高冷人设了？
　　“你觉得，”江忻逸望着天海交接的地方，似笑非笑，“把骨灰洒进海里，真的可以上天堂么？”
　　谢承泽：“……”
　　从唯物的观点看，自然是不能的。
　　那厢江忻逸也不看他，捂着脸闷声道：“本来我只是一心想为江氏正名，保住自己的公司，所以没顾得上考虑乔家人究竟承受着怎样的悲痛。”
　　就算江氏无过，但乔榕山是在服药期间发病身亡，江氏集团和江氏总裁就是乔家间接的敌人。
　　天底下从来没有帮助敌人的道理。
　　江忻逸放下手，略肿的眼睛里血丝比蜘蛛网还要密。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谢承泽，嗓音疲倦：“我们走吧。”
　　他还是决定从江氏入手，清者自清，就算没有乔家人的配合，他也可以向世人证明江氏集团没有过错。
　　Omega的性格就是比较多愁善感，谢承泽了解这一点，静默了片刻，也跟着站起来。
　　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样细腻敏感的江忻逸，比以前那个冷面又独立的小男生更加令他痴迷。
　　“我去开车，”江忻逸揉揉鼻根，没看他，“你等我一会儿。”
　　“嗯。”
　　谢承泽点头，目送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接着拿出外套里的记事本。
　　村长所说的从不巡逻的地方，距离这片海岸不远，他决定过去看看。
　　顺着路线走，很快就到了一座山坡，草坪上依稀有条被人踩出的路，泥土沾着雨水，腥味四散。
　　没走几步，脚下忽而一痛，谢承泽皱了皱眉，从鞋底拾起一块玉佩。
　　摸起来冰冰冷冷的，应该是在这片草地里埋了许多天。
　　树木形成天然的屏障，过滤了不绝于耳的海浪声，谢承泽盯着玉佩上的图案，陷入深思。
　　“谢承泽！”远处传来江忻逸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你在哪里……”
　　一声海鸟的啼叫掩盖他的尾音，谢承泽心底一颤，把玉佩藏进皮带里，正想往海滩走，忽觉眼前一黑，一只迷不透风的巨大麻袋套住了他的头颅。
　　紧接着，棍棒的锤击宛如暴雨般砸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感谢票票～
　　卑微的作者终于彻底没存稿惹
　　你们还会爱我吗
　　嘤嘤

Chapter 39
　　抢救室里的仪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江忻逸从床沿上抬起脸，揉了揉迷蒙的睡眼，天才将将露出鱼肚白色。
　　病床上的人呼吸微弱，双目紧闭，还是没有醒转的迹象。
　　昨天傍晚在一片烂草堆里发现谢承泽的时候，他都快吓窒息了。
　　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意识全无，鼻孔和嘴角还冒着鲜红的血。
　　旁边丢着一块雪白的孝布，用谢承泽的血画了个警告的符号，很显然是有人借此向他们示威。
　　江忻逸换了口气，木然望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乔太太看起来弱不禁风，乔榕容作为一个女A，虽然一身飒气，也容易冲动，却不像是会下如此狠手的人。
　　袭击谢承泽的人，到底是谁呢？
　　……
　　敲门声骤然响起，江忻逸猛然收回思绪起身，两天以来他就一直重复着类似的工作，像个迎宾门童一样招呼着前来慰问的亲友，其中不乏谢承泽在医院的同事。
　　太子爷病危可是大事，内外妇儿各科都派了代表过来探望，甚至连保洁阿姨都特地来瞅了一眼，大家送上琳琅满目的礼品，向江忻逸转达半真半假的祝福，仿佛他就是一致公认的谢太太。
　　起初江忻逸还觉得颇有尴尬，几经周折后变得心如止水，只是一张脸笑得十分僵硬。
　　“谢哥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应该很快就能醒的，”前来看望的同事安抚般对江忻逸道，“您别太担心了。”
　　“……嗯。”
　　江忻逸点点头，在疲惫的重压下，他的眼睛更加红肿了。
　　“冒昧地问一下，”那人语气审慎，“谢哥是怎么受伤的？”
　　这话问得合乎情理，也没有责难之意，江忻逸听了却心里一堵，他觉得谢承泽遭人偷袭，自己也难辞其咎。
　　“他……”他略一迟疑，垂眸呢喃，“是为了不相干的人强出头，才变成这样的。”
　　——不相干的人。
　　他不假思索地给出这样的界定，自以为无懈可击，不料对方登时讶然，半笑道：“不会吧？谢哥虽然仗义，但绝不会为了不重要的人给自己添麻烦。”
　　江忻逸眯着眼咬了咬嘴唇。
　　对谢承泽而言，他是重要的人么？
　　曾经也许是的。
　　“报警了么？”同事又问道。
　　江忻逸应了一声，那渔村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恐怕警察出动也会无功而返。
　　几句寒暄之后，同事借口有事离开了，江忻逸像泄气的球坐回椅子上。
　　谢承泽像熟睡似的，一动不动，就连随胸廓的呼吸动度也很不起眼。
　　他脸上印着几块散在的淤青，沾着黄色的消毒水，看起来又恐怖又凄惨，江忻逸愣神地盯了半天，眼睛陡然开始发酸。
　　近日他请假照看谢承泽，不知道为什么，闲暇时总忍不住回想两人高中时热恋的情景。
　　他性格一直好强，那时候每天扎在书本堆里，熬夜熬得眼睛越来越凸，对外界旁人不闻不问，连一次像样的约会都没给过自己的恋人。
　　平心细想，他和谢承泽交往两年，独处的日子居然屈指可数。
　　但就算这样，他也能从回忆里拎出不少谢承泽的影子。
　　在他静心背书的时候，有人会突然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然后往桌上放一块糖分超标的巧克力蛋糕。
　　或者是撒着娇硬要躺到他膝盖上，大声朗读他课本上的字句。
　　每隔几分钟就要在他脸上乱按一通，宣称是在给他做自己独创的眼保健操。
　　故意在他做题的时候埋头大睡，睡着睡着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到他肩膀上。
　　……
　　这个人，真的快把他的脑子都占满了。
　　当时自己一定没少嫌弃他吧？
　　回忆宛如开闸的洪水，江忻逸睁着血丝盘结的双眼，还想了很多细碎的小事。
　　吃一顿饭，拌一次嘴，牵一次手……这些情侣间难以计数的互动，明明不值一提，他却记得明朗清晰。
　　他想不通，说到感情，人们总认为细水长流，可是他和谢承泽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过往，要多细有多细，流到最后怎么就流干了呢？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江忻逸缩了缩胸口，一摸脸颊，湿了一片。
　　对面的病房里有人欢欣喜悦地出院了，笑声在走廊里流窜，江忻逸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得不承认——他还喜欢谢承泽。
　　他不想和谢承泽分手。
　　他后悔了。
　　眼泪还来不及擦，外套里的手机蓦地振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平复了一会儿才接电话。
　　“哥！”江巧逸活泼的声音响起，“一起吃午饭吧！”
　　江忻逸微微一愣，瞥了下表盘，才发觉已经到了中午。
　　“谢老师都两天没来了，”江巧逸接着道，语气不无叹惋，“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恐怕是在哪里玩得正嗨吧。”
　　江忻逸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看来谢承泽重伤昏迷的事，江巧逸还不知道。
　　他嘴唇一掀，欲言又止。
　　算了，谢承泽也是要脸的，被人揍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他估计不希望被大肆宣扬。
　　“没有谢老师请你吃饭，所以想起还有个哥哥了？”
　　江忻逸决定坏心眼地逗逗她。
　　被揭露了真实想法，江巧逸嘿嘿一乐，没反驳。
　　“住院部的咖啡厅见吧，”江忻逸吸了吸鼻子，“十分钟以后，可以么？”
　　“好的！”
　　午餐有了着落的江巧逸兴奋地挂了电话。
　　江忻逸叹了口气，眼光忽然落在谢承泽的外套上。
　　上面沾着湿漉漉的粘土，他之前没顾上处理，从里面掏出谢承泽的手机，电量示警的屏幕上显现着密码盘。
　　后台有不计其数的未读消息。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起他的手，往屏幕上凑近。
　　明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输入谢承泽的生日，解锁失败。
　　身份证明的最后四位。
　　手机号的最后四位。
　　信用卡的最后四位。
　　还有，谢承泽最喜欢的推理小说家的生日。
　　……
　　全部错误。
　　愈挫愈勇的江忻逸不由产生一种莫名的倔劲，他不依不饶地攥着谢承泽的手机，脑子里灵光一闪，再次输入四个数字。
　　是他自己的生日。
　　每按一键，指尖都要颤抖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明后两天暂时不更新哦～么么叽！

Chapter 40
　　……
　　果不其然，还是解锁失败。
　　心里的弦即刻断了，江忻逸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愁闷还是轻松。
　　他沉思片刻，又试了他和谢承泽分手那天的日期。
　　0808。
　　八月八号，也是一年一度高校录取通知发放的日子。
　　他绝对不会记错。
　　眼前倏尔一晃，清冷的界面出现在他视野里。
　　密码锁打开了。
　　江忻逸看着一片灰白的壁纸，却没有心情继续窥探谢承泽的隐私，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回原处，披上外套往住院部走去。
　　天气越来越冷，医院里却始终人潮不息，江忻逸在咖啡厅挑了个位置，刚走过去，就被人抢先了。
　　吴思寐眼眶下印着显而易见的青色，气色欠佳，浑然不见初次会面时的那种活力。
　　只见她收回搬动椅子的手：“江总？”
　　诧异的语气里还夹着几丝幽怨，江忻逸已经身心俱疲，顾不得深入细想，礼貌性地点点头：“没事，您坐。”
　　正打算换个座位，不料吴思寐忽然像阵风一样卷到他面前，眼睛里还带着血丝，不算温和地质问他：“江总眼高于顶，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让别人吹着冷风等你到半夜，有点不合适吧？”
　　咖啡机的声音恰好响起，江忻逸眉心一跳，向吴思寐投去审究的目光。
　　“对不起，吴小姐，”他挪开视线，准备离开这个场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吴思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度令人发指的事情，气得颤抖起来，再次拦住江忻逸的去路：“昨晚六点半，让我在丰茂东门见面的难道不是你？”
　　周围的人侧目看来，江忻逸无暇多顾，这熟悉的时间地点在他脑子里炸出一片小小的火花。
　　去渔村的路上，谢承泽在他车里和别人打电话时就是这么说的。
　　……
　　用他的名义约别人碰面，还故意爽约？
　　谢承泽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江忻逸想不明白，心里愈发烦躁，只冷淡答：“不是我。”
　　吴思寐先是一愣，接着难以置信瞪起眼：“不是你还能是谁？”
　　“是谢承泽，”江忻逸直视她，目光冷静得反常，“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骗你。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我和你之间，没有丝毫的可能性。”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吴思寐脸色铁青地攥起拳头，由愤怒困惑转为无尽的失望：“江忻逸，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我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
　　“……”
　　“你有喜欢的人了？”
　　吴思寐脸上显出灰败的神色，江忻逸还是风轻云淡地驻足原地，宛如一杆翠竹：“对。”
　　他不确定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态，也不确定自己的回答是真是假。
　　他这副漠然的样子让人不禁怒火中烧，服务员正好端了一杯热拿铁过来，吴思寐拎起杯子把咖啡泼到江忻逸脸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喧哗的咖啡馆顷刻鸦雀无声。
　　好在有人闯进来打破了尴尬，那人穿着一身深蓝的洗手衣，面容被口罩遮得格外严密。
　　“江先生！”他径直朝江忻逸飞奔而来，“谢哥的血压突然低到测不出来，怀疑有内出血，现在准备抢救，请跟我回去签字！”
　　***
　　“你是谢哥的什么人？”
　　抢救室的门应声打开，一个高大的医生走出来，俯瞰着座位上的人，语气暴躁。
　　江忻逸两腿发软，连起身都费力，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医生，嘴唇翕动两下，说不出话。
　　医生更加不耐烦，攥紧手里的文书，音量提高：“问你呢，你和他什么关系？”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代替病人本人签字的。
　　仪器的报警声透过门缝传出，江忻逸心里沉了一下，不再迟疑，正色说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嫌弃不已的身份，终于被他自己主动冠到了头上。
　　只有这样回答，他才有资格签字，才有资格干预谢承泽的生死。
　　“那就签字吧。”
　　医生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把夹板送到他眼皮底下。
　　江忻逸拿起笔，眼前的字都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纱，他的手也不听话地抖动着。
　　冰冷的门重新合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座位里的。
　　空气安静得像是静止了，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巧逸姗姗来迟，一屁股坐到江忻逸边上：“哥！什么情况啊？”
　　她本来还喜滋滋地等着吃大餐，没想到半途就被叫到了抢救室。
　　“谢老师平时比牛还强壮，怎么突然要抢救啊？”她仍然觉得云里雾里，不是很能接受事态的发展，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还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和谢老师以前认识？你们什么关系啊？”
　　江忻逸正心乱如麻，伏在膝盖上没出声，移动门又打开了，出来的还是刚才那个医生，只见他扶了扶眼镜：“谢哥的未婚妻是吧？他情况稳定了，你可以先回病房，一会儿我们推他过去。”
　　还是跟刚才一样雷厉风行，说完就不见人影了，徒留江忻逸一人原地尴尬。
　　江忻逸：“……”
　　江巧逸：“……”
　　“……哥，”江巧逸掏了掏耳朵，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他刚才叫你啥？”
　　江忻逸脸红得像被煮熟了。
　　“你听错了，”他别过脑袋站起来，“我先回病房。”
　　“哎等等！”江巧逸拽了他一把，逸满脸狐疑，仿佛他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哥，你还没说呢，你和谢老师怎么会认识的？”
　　“……”
　　见她不依不饶，江忻逸恨不得有条地缝能让他钻一钻。
　　女生总是细腻敏感，直觉也准，江巧逸瞅了他几秒，忽然一声惊呼，瞪眼道：“哥你不会……就是谢老师以前的恋人吧！”
　　江忻逸斜她一眼，嘴唇抿起生硬的弧度。
　　再想撒谎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天哪！”江巧逸竭力压着嗓音，痛心疾首，“哥你竟然……”
　　把谢承泽这么优质的Alpha给甩了？
　　怎么想的啊到底？
　　“别说了，”江忻逸露出不悦之色，扭头就往电梯间走，“我去病房，你接着上班吧。”
　　江巧逸一看手机，确实到了轮班的时间。
　　“哥！”她没忍住，朝江忻逸的方向小跑两步，“你当初为什么要和谢老师分手呀？”
　　【作者有话说】：嘤嘤嘤
　　卑微的作者想要留言?(? ? ?ω? ? ?)?

Chapter 41
　　江忻逸停下脚步。
　　为什么？
　　为了维护自己那颗不愿屈居别人身下的自尊心。
　　甚至不惜伤害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
　　现在这句质问无疑让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其实，我和谢老师早就知道你是Omega了……哎呀，这有什么嘛，Omega哪里丢人了？”江巧逸挠挠头，她上班快迟到了，语气难免焦躁，“不说了，我得走了，哥你还是……多陪陪谢老师吧。”
　　江忻逸难为情地揉了揉下巴，没来得及回应，那厢江巧逸已经急慌慌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眼神里的情愫很复杂。
　　“哥，你就不觉得失去谢老师很可惜么？”
　　一群医生簇拥着推车经过，轱辘的摩擦声听起来叫人心里发颤，江忻逸被轻轻地撞了一下，等再抬眼，江巧逸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甬道尽头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谢承泽面貌安详地躺在床上，除了脸上多了只氧气面罩，其他的与抢救前别无二致。
　　谢承泽外套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江忻逸如梦方醒，他和谢承泽恰巧用的同款手机，于是拿出自己的充电器，把谢承泽的手机连到插座上。
　　0808。
　　他鬼使神差地又输了一遍密码。
　　手机密码通常是有纪念意义的数字，或者是难以忘怀的日子。
　　江忻逸不敢断言，谢承泽把那一天设为手机密码，是为了庆祝自己顺利升学，还是纯粹缅怀那段屈辱的过去。
　　仪器的声音响得十分规律，唤醒了他偷窥别人隐私的负罪感，他把手机放回去，向护士要了一叠被单，在病床边上打起地铺。
　　“你怎么不去沙发上睡？”
　　年轻的护士大感讶异，她见过花大价钱订高级病房的人都是冲着物质享受来的，没有家属会委屈自己睡地板。
　　江忻逸摇摇头，VIP病房面积是普通病房的两倍，沙发离床有三米远，要是谢承泽夜里有什么动作，他怕自己会听不见。
　　护士闻言有些动容，工作三四年了见过不少有钱人，但有了钱还讲情义的却寥寥无几。
　　“那里是盥洗室，可以洗澡，”护士见江忻逸的脖子和衬衫上都是咖啡的污垢，抬手一指，好心道，“你去吧，我帮你在这儿看着。”
　　“嗯，谢谢。”
　　经别人一提醒，江忻逸才想起自己刚被泼了一脑袋热拿铁，现在放松下来，觉得格外不舒服。
　　离开前不由瞧了谢承泽一眼，轻飘飘的，却很有分量。
　　他前脚刚走，抢救的医生后脚就进了病房，和护士打了个招呼，开始填写交接单。
　　“你也见到谢哥的未婚妻了吧，”女护士两眼直冒星星，“又帅又专情，谢哥真是太有福气了。”
　　有点面瘫的男医生面不改色，笔耕不辍，似乎不以为意，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夜班的时候也多关注一下太子妃吧，”他突然用略带玩味的语气说，“他刚献了三百的血，本来就看着脸色不好——他要是有个意外，等谢哥醒了，咱们没法交代。”
　　话音刚落，护士就“啊”了一声，满脸震惊。
　　“他为什么要献血啊？”
　　医生一副看白痴的眼神：“血库告急，除非家属自愿献血，病人才能优先用别人的血，这个规矩你不知道？”
　　护士：“……”
　　“太感人了，”继而吸吸鼻子，“好久没嗑到这么甜美的爱情了，简直就是神仙眷侣……”
　　医生又白了他一眼，提示道：“对了，谢哥刚才有点醒转的征象，你们晚上多注意一下。”
　　说完就大步出了病房。
　　护士站的警报骤然响起，女护士收起感慨的表情，也急匆匆地跑开了。
　　……
　　监护仪的声音趋于平稳，病床上的人依旧脸色晦暗，只有细看才能发觉，他眼角的睫毛上沾着几许本不该有的新鲜泪液。
　　***
　　夜深人静。
　　宽旷的病房里照进走廊的灯光，江忻逸对光线很敏感，在地板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才渐渐入睡。
　　梦境时断时续，像是由零碎的回忆拼凑而成，梦里的谢承泽一如恋爱时痴情温柔，江忻逸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他多少次，只知道这虚幻的假象让他留恋不舍，甚至不愿醒来。
　　迷蒙之中，周边的温度略有降低，一阵激烈的动静促使他从这片春色满园的幻梦里醒来。
　　迎着虚弱的白光，他震惊地发现病床上的人不见了。
　　“……”
　　江忻逸顿时睡意全无，按了按眼睛，只见床上还是空留一摊凌乱的被褥，捎带的体温已经有些冷却。
　　“谢承泽！”
　　他陡然一震，连外套都没顾上穿，拔腿就往门外冲去。
　　一道浅蓝身影疾驰在阴冷的长廊里，过道尽头是浓墨重彩的夜色。
　　宽松的病号服挂在谢承泽身上显得有些可笑，江忻逸盯着他看了半晌，神情莫辨。
　　“该死，”走廊上的人不甘心地停下脚步，装着哮喘药的线圈在他脖子上摇摆不停，“让他给跑了！”
　　江忻逸一言不发。
　　“你出来干什么？”
　　谢承泽薅了把发际线，深感无奈地扫江忻逸一眼，下意识伸手去够他的肩膀：“外面冷，回去吧。”
　　江忻逸冷冷地拍开他的手，缺乏休息的双眼肿得厉害。
　　睡眠时血管扩张，因而他脸上被咖啡烫伤的痕迹十分醒目，谢承泽眸色一沉，把手塞进裤兜：“你脸怎么了？”
　　时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午夜刚过。
　　“为什么要骗人？”江忻逸瞪着他哑声道，“你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谢承泽皱起眉心，血色欠缺的嘴唇掀了掀，重复一遍：“你的脸，究竟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嘤嘤

Chapter 42
　　江忻逸也不回答，鼓着腮帮子干瞪眼，一副要与对方对峙到底的气场。
　　病房外冷风习习，没过多久他就坚持不住了，摩挲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垂头闷声：“被烫了一下。”
　　“怎么烫的？”
　　谢承泽咄咄逼人。
　　江忻逸思索片刻，声如蚊呐：“被人不小心泼了热水而已。”
　　“谁干的？”谢承泽又道。
　　见对方脸色阴鸷，江忻逸也陡然暴躁起来：“你烦不烦啊？”
　　谢承泽瞅了他几秒钟，佯若无事地到护士站：“拿一支烫伤膏。”
　　“不用你管！”江忻逸失控地拎过谢承泽的领口，脸上肌肉紧绷，“你这个骗子……耍我很好玩是吧，看别人为你提心吊胆很好玩是吧？”
　　谢承泽眼里闪过一丝讶然，病愈的虚弱之态还没从他身上褪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江忻逸早被怒火操纵了心智，根本不想听他多废话。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狭隘，谢承泽……我真的是小看你了，”江忻逸越想越气，万念俱灰地松开手，“我承认当初是我不留情面，是我让你伤心透顶……但是，我们已经分手十年了！你到底要恨我到什么时候？只有这样报复我才能让你解气么？”
　　说到一半，鼻孔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他不自禁地捂住脸，靠墙蹲下：“何况我已经后悔了……我他妈后悔和你分手了！你不能这样欺负我，不能这样欺负我……”
　　谢承泽沉默地看着他，宽松的病号服在他肩上一荡一荡的。
　　时间不为任何人停止，等江忻逸哭得过瘾了，夜色也到了最浓的时候。
　　医院里安静得连衣服摩擦声都能听到。
　　时间仿若静止了一般。
　　江忻逸顶着灼人的目光，等泪痕晾干了才慢吞吞起身：“以后，我们还是别再往来了。”
　　在他背后的谢承泽佯若未闻，只是目光还扎在他蝴蝶骨上。
　　江忻逸苦笑一下，朝电梯间走去，深夜时分的电梯来得很快，但他第一次希望那扇冰冷的门可以晚一点再打开。
　　心底有种难以言表的躁动，他发现自己其实还在期待。
　　期待谢承泽会从身后追上来，像以前一样抱住他，用最温柔的声音向他道歉，哄他欢心。
　　然而，直到两扇门把他锁进阴冷的电梯，最后的夹缝里依然不见谢承泽的影子。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秘书深更半夜打电话给自己的老板，任谁都猜得出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叹了口气，等走出电梯才接起电话。
　　“怎么了？”
　　户外的冷风宛如片片冰刀，他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穿外套，连忙往地下车库走。
　　车库的另一头挨着太平间，黑漆漆的场地里传布着鼓风机的声音，江忻逸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江总，不好了，”听筒里不出意料地传出王晓宸的声音，“就在刚才，周董突然提出要从江氏撤离股份，而且会以骗资的名义向我们索赔。”
　　“周董？”江忻逸脑子里还浑浑噩噩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周董？”
　　王晓宸在对面略一沉凝：“周子宪。”
　　江忻逸瞳孔一散，竟出奇地沉着冷静，振声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如果是公报私仇，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没必要等到现在才落井下石。
　　对面的太平间传出鬼哭一样的风声，江忻逸望着那片浓稠的黑暗，心突然漏跳了一下。
　　刚才谢承泽在过道里，似乎是在追什么人。
　　会是周子宪么？
　　周子宪来这里做什么？
　　……
　　大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谢承泽的病房里，肯定不是出于好心过来探视。
　　想到谢承泽，脑子里又是一痛。
　　他有很多疑问琢磨不透，谢承泽假装病危真的只是为了戏耍他么？
　　还有，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义和吴思寐约会，还故意放人鸽子？
　　……
　　谢承泽……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在他思考的时候，王晓宸也在沉默。
　　“江总，”像是有些难以表述，王晓宸磕磕绊绊道，“您和谢先生的事，公司上下好像全都知道了。”
　　江忻逸微微一凝，恰好有一辆车从他身后驶向出口，吓了他一大跳。
　　惨白的光消失在甬道尽头，他重新定了定神，寒声问：“我和谢承泽？”
　　越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就越是难以逃脱。
　　“您在医院亲口承认与谢先生是情侣关系，被不知名的人泄漏给媒体了，”王晓宸的声音里满是痛惜无奈，“您可能还顾不上看新闻吧？”
　　江忻逸面如土色，找到自己的车，靠着后备箱不说话。
　　“周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突然撤资的，他还说……他对您很失望。”
　　听闻这话，江忻逸不由一笑。
　　很失望？
　　周子宪究竟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知道了。”
　　他攥了攥拳，挂断电话。
　　点开新闻，热搜榜上果然有他的名字，作为行业翘楚，这并非他第一次荣登榜首，只不过以前是被网友捧上天堂，这次则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药企新秀与知名牙医，珠联璧合还是朋比为奸？
　　文中充斥着诱导性的言论，医生和药商互相勾结，任谁都很难不往歪处想。
　　果不其然，底下的留言也满是恶臭，更有甚者还将乔榕山一案与谢承泽在哮喘协会的职务联系起来，揣测他私用职权，冠了许多避之不及的恐怖罪名。
　　江忻逸气得脸颊一抽，恨不得透过屏幕朝这些家伙脸上狠揍几拳。
　　他没有意识到，有关谢承泽的所有事情，还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起他的心。
　　污蔑他可以，敢带上谢承泽？
　　这些在现实生活中不如意就躲到电脑后面以抨击别人为乐的人，他要是上帝就会让他们全部去投胎当一条疯狗。
　　江忻逸怒极失智，狠狠一拳抡在自己车门上，指骨都痛得快没知觉了。
　　嘴唇被咬出几丝血迹，他发誓会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用钥匙解了锁，正打算钻进驾驶座，一支红色的药膏从他外套里掉了出来。
　　是治疗烫伤的药，包装上还沾着湿漉漉的雾气，刻着几枚指纹。
　　不知道谢承泽是什么时候塞进他衣服里的。
　　【作者有话说】：日常想要留言～

Chapter 43
　　周子宪即将撤资的消息在江氏上下不胫而走，公司里一片死气，倒很映衬当下严冬的寒冷寂寥。
　　江忻逸身心俱疲地在真皮座椅里靠着，刚上班没多久，窗外就飘起了蒙蒙细雨，他发呆了足足五分钟，才起身向角落的饮水机走去。
　　然而，隔着身旁的单面可视玻璃，他眼角余光蓦然瞅见四五个员工正聚在走廊里窃窃私语，鬼鬼祟祟的，模样十分可疑。
　　其中有一个背影格外熟悉，穿着办正式的西装，是王晓宸。
　　看了片刻，江忻逸端着纸杯绕过门，脚步无声地朝那些人逼近。
　　王晓宸看见他来，立刻噤了声，不尴不尬地用眼神示意对面的同伙。
　　空气逐渐降温。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江忻逸不怒反笑，但笑意只流于表面，“干脆也带上我，怎么样？”
　　由于近期缺乏休息，他的眼睛不仅略有凸出，还衬着浓烈的血丝和黑眼圈，像化了烟熏妆一样滑稽，不过在场没有一个人敢笑。
　　员工们面面相觑，比偷吃猪油被逮个现行的小孩还要心虚。
　　江忻逸面带微笑地逐一扫过他们，微妙地停顿一瞬，看向王晓宸：“王秘书，你说。”
　　被点名的王晓宸浑身一哆嗦，仓皇地抬起脸，面无人色。
　　“怎么，”江忻逸收起笑容，不怒自威，“嚼人舌根的活动，不欢迎我这个总裁啊？”
　　王晓宸急道：“江总，您误会了，我们没有……”
　　“把手机拿出来。”
　　江忻逸淡淡打断他。
　　王晓宸愣住了。
　　“手机，拿出来，”江忻逸风轻云淡，斜睨他的口袋，“别让我再重复一遍。”
　　“……”
　　王晓宸把手从裤兜里伸出来，动作迟钝得像电影半速回放。他把屏幕解了锁，慢吞吞送到江忻逸眼下。
　　周围的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一副大限将至的绝望之色。
　　江忻逸凝视着刺眼的手机屏，瞳孔倏然缩小。
　　又是一篇沾了他和谢承泽热度的娱乐报导，标题设计得哗众取宠，照片则是他和谢承泽彼此相邻的家门。
　　……
　　暖气偶尔在窗帘上留下几道褶皱，除了马路的喧嚣声，几乎听不见其他任何噪音。
　　不知僵持了多久，有人按捺不住，视死如归道：“江总，您……真的和谢先生同居了？还……发生了那种关系么？”
　　王晓宸迅速收起手机，不给江忻逸用他手机故意伤人的机会。
　　“这种鬼话你也信？”
　　江忻逸射去一记眼刀，五官轻搐，顷刻间就把手里的纸杯捏得稀烂。
　　茶水还冒着热气，淋得他满手都是。
　　说话的人立刻脸色发白，惊骇之余又有些低忿，王晓宸眼疾手快地掏出纸巾捧着江忻逸的手，逐个指节耐心擦拭，还瞪了那人一眼。
　　“以后再在公司里看这种造谣生事的东西，别怪我把你送进警察局！”
　　江忻逸咬出这么一句，胸口的领带随着呼吸震荡。被训的员工涨了半天脸，很不服气，忽然像炮仗似地咆哮起来：“不就是个夕阳企业，倒闭也是早晚的事儿，你有什么好狂的？这破地方老子还不想待了！”
　　“你……”
　　看着对方甩手离去，江忻逸只觉脑门窜起一团火焰，在周围炙热的目光下快要把他烧化。
　　江氏的职工纳入标准十分严格，每个人都是经过层层考核选拔出来的精英，从形象到修养都算得上出类拔萃，但覆巢之下无完卵，现在江氏摇摇欲坠，江忻逸完全能理解他们的心底的迷茫和动荡。
　　所以他只是抿了抿嘴，不带温度：“把他的名字除籍吧。”
　　王晓宸还有点胆战心惊：“好。”
　　江忻逸像被泼了盆水，渐渐冷静下来，打算回办公室，里面有堆到天花板上的文书在等着他。
　　等周子宪正式撤资，他就真的只能仰仗自己了。
　　才走出三五米，就听见王晓宸身上响起对讲机的声音。
　　“王秘，有人上楼去找江总了，我们没有拦住……”
　　接待处的小姑娘显然缺乏经验，胆子也小，连说话都在颤抖。
　　“是什么人？”王晓宸不悦道。
　　“她不肯说名字，是一个年轻女性，头发很长，眼睛很大，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这些特点都没有标志性，王晓宸还想再问，却被江忻逸伸手打断。
　　他已经知道访客是谁了。
　　“你们都回去上班，”江忻逸看着眼前的人，话则是对身后的员工说的，“今天的事，如果让我在别人嘴里听到，就等着被究责吧。”
　　他音量不大，却孔武有力，所有人都心底一沉，默然无声地散去，就连王晓宸这个贴身文秘都自觉地回避。
　　等大家都走远了，江忻逸才整了整外套，淡然无波地扫向不速之客：“有什么话去办公室谈吧，吴小姐。”
　　他泰然自若地绕过吴思寐，却冷不防被攥住了小臂。
　　“你和谢承泽，”吴思寐松开他，声音又冷又脆，“你们，真不要脸。”
　　江忻逸止步不前，恍若未闻。
　　“如果你是为了撒气，大可不必浪费时间跑到这里，”他顿了半晌才应声，“我是不要脸，我是喜欢谢承泽，那又怎么样呢？”
　　“……”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江忻逸，你……”吴思寐一时气结，“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江忻逸不气反笑：“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
　　走出几步，大概是觉得吴思寐也挺无辜的，他轻换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骗你的人是谢承泽，你不去找他，总缠着我不放，好像有些不妥吧。”
　　吴思寐踩着高跟鞋追上他：“我要是能找到他，才没工夫在这里和你废话！”
　　话音刚落，那道修长的身影就在落地窗边停住了。
　　江忻逸两手插在口袋里，睥睨着写字楼下的车群，眼神暗得不见一丝光亮。
　　吴思寐情绪激动，空气里只剩她发泄后此起彼伏的喘声。
　　路边枯枝翻动，彰示着席卷不休的狂风。
　　“你和他走得那么近，”江忻逸眯了眯眼，“怎么可能见不到他？”
　　话语深处的酸意连他自己都品出了几分，吴思寐完全不当回事，往旁边的休息椅里一坐，满面愤然：“鬼知道他死到哪里去了，电话不接，还请了长假，过得比他科里的实习生都悠闲。”
　　江忻逸：“……”
　　想起之前不欢而散，江忻逸不由有些忐忑。
　　谢承泽表面上玩世不恭，随心所欲，凭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为了外界的流言蜚语而想不开。
　　更何况，谢承泽已经不喜欢他了，怎么可能为了和他的绯闻一蹶不振？
　　他转眸一忖，最近天气干冷，放鞭炮的人也多……每年冬天，都是哮喘的高发时期。
　　他去过谢承泽家，私人用品都是单份的，说明他是一个人住。
　　……
　　“喂，江忻逸！你去哪儿？”
　　看到对方突然疯了一样往电梯冲，吴思寐吓了一大跳。
　　江忻逸没理她，电梯门恰好打开，王晓宸抱着一只巨大的纸箱走出来，见了江忻逸就说：“江总，有您的快递……”
　　“回来再说。”
　　江忻逸躲开他的靠近，闪身进了电梯，一张僵冷得可怕的脸慢慢消失在夹缝里。
　　【作者有话说】：?(? ? ?ω? ? ?)?

Chapter 44
　　路上，江忻逸给谢承泽打了二十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这一天的狂风冷得刺骨，江忻逸从自己家门前经过，眼里却只有谢承泽那扇刀枪不入的防盗门，尽管痕迹累累，但格外结实。
　　银色的合金把手上覆着一层细小的灰，江忻逸瞪着门上的猫眼，恐惧和慌乱在他体内蔓延。
　　事不宜迟，他用力拍了拍谢承泽的房门，不顾形象地喊他的名字。
　　要是在以前，他这样注重涵养的人绝对会唾弃自己此刻的行为。
　　“谢承泽！”
　　越得不到回应，他就叫得越响，楼道的窗户都跟着发出轻微的震动。
　　“谢承泽！你还好么？”江忻逸头上开始沁出冷汗，他缩紧肌肉朝门板上撞去，“你要是还活着，就答应一声啊……”
　　他心里涌起无尽悔恨，明明就住在隔壁，只要他多留个心眼，很容易就能察觉出异常。
　　想着想着，眼睛就突然湿了，他擦擦脸，铆足力气，还想朝着门再撞一次。
　　……
　　就在他要贴到门板的时候，那扇坚不可摧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他来不及停下，猛地一头扎进谢承泽怀里。
　　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江忻逸心尖一颤，靠在那具温暖的胸膛上，由下而上，慢慢地抬起脸。
　　谢承泽的嘴唇恰巧与他视线齐平，所以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对有些苍白的唇瓣，而后是坚硬挺直的鼻线，最后是平淡又睥睨的眼神。
　　江忻逸默默地和他对视，对方的体温过于舒适，以至于他忘记起身。
　　只见谢承泽身披一件浴袍，看他的目光毫无起伏，没有一贯的戏谑轻蔑，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他知道谢承泽一定已经对他绝望了，只有对不在乎的人，才会流露出这种无关紧要的漠视。
　　正恍惚间，谢承泽抬手推他站直，面容冷峻地甩出一只……溜溜球。
　　安全通道里立刻传出一声惨叫，一个男人从玻璃门后摔出来，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趴到地上。
　　一台高档相机在他脚边应声砸落。
　　谢承泽面不改色，手腕一抖，把溜溜球收了回来。
　　“要是缺钱，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更体面的工作，”他看向偷拍的年轻男人时，眼光才射出冷意，“但是现在，你没这个机会了。”
　　男人被他砸得晕乎乎的，勉力爬起来，神情不甘。
　　“你这是损坏他人的私有财物，”他扫了眼地上的相机，愤愤道，“你是在犯法！”
　　谢承泽佯若未闻，从容地把相机捡起，调出图库翻看了好几张。
　　光是刚才江忻逸扑到他身上那几秒钟，就有十五六张连拍的照片，角度各异，很有水平。
　　江忻逸在旁边瞧见，不由拧起眉心，嫌恶之色昭然可见。
　　“收集别人隐私，还借此牟利的人，”谢承泽微微一笑，拔出内存卡踩碎，单手捧着相机伸到窗外，“不配谈法律。”
　　“你……不要！”
　　记者两个箭步扑到窗边，眼角撑得几乎要炸开。
　　这里是高层，夹着重叠的风，相机坠到地上，连丁点声音都听不见。
　　“小伙子，看你讨生活也不容易，我不欺负你，”谢承泽像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沓现金，拍到记者胸前，“这些赔偿款是原价的三倍，你就算想走法律途径，也是行不通的。”
　　“谢承泽！你……”
　　八卦记者的脸涨成了鸭屎绿色，气得直发抖，谢承泽饶有兴味地扫他一眼：“再提醒你一句，损毁纸币，也是犯法的。”
　　“……”
　　记者咬着嘴唇，停止了想撕钱的动作，转而揣进外套，没好气地走了。
　　江忻逸怔然地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微湿的眼睛还有些迷离。
　　他刚才一路过来，还真没发现自己被人盯梢了。
　　吵闹的空气安静下来。谢承泽刚洗完澡，穿的也单薄，灌进来的冷风一阵接连一阵，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江忻逸幽幽瞅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关上窗户。
　　氛围变得更加静谧了。
　　“有什么事么？”
　　谢承泽先开口问，江忻逸刚才差点把他的门给撞烂，声势惊人得离谱，他还以为有人向他家发射原子弹。
　　江忻逸掐了掐掌心，愠怒的脸上不小心溢出一丝委屈。
　　“我还想问你呢，你究竟怎么回事？”他朝谢承泽的肩窝里狠推一把，双目猩红，“为什么不接电话？不知道别人会担心你么？装死怎么不去棺材里装啊！”
　　他一气就说话难听，谢承泽皱了皱眉，也没多在意。
　　而且，他隐隐能听出来，江忻逸……是在关心他。
　　“电话？”谢承泽挑挑眉，“我刚才在洗澡。”
　　解释得精炼又敷衍，把江忻逸噎得无话可说。
　　“何况，在医院的时候不是你亲口说的不再来往么，”谢承泽补刀，“现在来敲我的门，专程说你担心我？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胸前袒露一小片麦色的皮肤，毛孔里散发着沁香的暖气，很吸引人。
　　“……”
　　江忻逸心有不甘地瞪他一眼。
　　“算了，”他不自觉鼓起腮帮子，“你回去吧，就当我没来过。”
　　沐浴露的清香混着谢承泽凉爽的信息素侵蚀他的嗅觉，江忻逸屏住呼吸，脸越来越红，不敢直视谢承泽的眼睛。
　　好在谢承泽也表现得兴致欠佳，淡淡地斜他一眼，踏进玄关就要把门合上。
　　“你可以利用他，”在门即将关闭的刹那，江忻逸又开口了，语气平缓，“利用刚才那个人，让他攥写报导，澄清我们的关系。”
　　几天不见，谢承泽连黑眼圈都有了，意气风发的脸上只剩疲惫，江忻逸觉得除了那些丧尽天良的八卦记者，他自己也难辞其咎。
　　要不是他头脑一热，在医院那种是非之地谎称是谢承泽的情人，别人也不会借此大做文章，还拍了他们进出同一公寓的照片，伪造成同居的假象，从而博人眼球。
　　他是愧疚满满，那厢谢承泽却脸色发黑，像是下一刻就要喷出火来。
　　“怎么，”谢承泽站在阴暗的玄关里冲他冷笑，“做我的未婚妻，你觉得很丢人？”
　　“我……”
　　那副鄙夷的神色刺得江忻逸陡然火起，但在对上谢承泽乌青的眼圈后又生生熄灭了。
　　“我还说后悔和你分手呢，你怎么就没听见？”
　　他自言自语，声若虫鸣。
　　“你说什么？”谢承泽掏掏耳朵，道。

Chapter 45
　　“没，没什么。”
　　江忻逸眨了眨眼，他眼睛里红丝遍布，眼球也凸得明显了些，谢承泽很快就看出他眼压又升高了。
　　江忻逸眼睛胀的时候容易流泪，这次也不例外，谢承泽看着他揉眼揉出一片水迹，虽然知道他没什么伤心事，但还是觉得心里像被叮了一下。
　　户外的树枝摇晃不休，归巢的鸟都有些颠簸，江忻逸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揉眼睛。
　　谢承泽靠着门框，把窜到嘴边的逐客令又吞了回去。
　　两人相对无语，气氛却骤然升温。
　　过了片刻，谢承泽忽然转身进门，往厨房里走。
　　江忻逸还在擦拭眼眶，一阵冷意猝不及防贴上眼睑，他用另一只眼望着谢承泽，目光发怔。
　　“别用手揉，不嫌脏啊？”谢承泽剑眉轻锁，“多少年了，还改不掉这破习惯。”
　　他用冰袋敷着江忻逸的眼睛，眉心若有似无地轻轻拧着。
　　江忻逸用另一只眼瞟他，刺骨的凉意扎进眼皮里，却意外得舒畅。
　　有足足十几秒，谢承泽就那么静静地攥着冰袋，指缝里不时溢出细小的水流。
　　“我自己来。”
　　江忻逸看到他小臂上的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生怕他着凉，想从他手里接过冰袋，谢承泽扭腕避开：“别动，刚从冰柜里拿的，冷着呢。”
　　凝起的眉心现出一道褶皱，似乎对江忻逸的动作很不满意。
　　由于患有哮喘，谢承泽的呼吸音比常人沉闷一些，江忻逸被迫靠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他突然觉得不冷了。
　　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就像心里燃着一只火球，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开始涨红了。
　　“对不起，”江忻逸在谈恋爱时就很少屈尊道歉，这次却真诚又坦荡，“我不该自作主张胡说八道，给你添乱了。”
　　谢承泽扫他一下，擦干他眼周的水迹，把冰袋敷到江忻逸另一只眼上：“你指什么？”
　　谢承泽虽然面色疲倦，但看江忻逸的眼神微微闪烁，带着点玩味的揶揄和挑逗，显得很有精气神。
　　听他这么问，江忻逸反而忸怩起来：“就是……在医院骗你同事，说我们是情侣关系……但我真的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谢承泽放下冰袋，目光幽暗地注视着他。
　　“你是为了救我才那么说的，”他哑声答，眼睛忽然变得赤红，一些呼之欲出的东西快要漫出水面，“没有人会怪你。”
　　说完攥着冰袋往玄关走：“不进来坐坐么？”
　　江忻逸望着他的背影，纹丝不动。
　　“谢承泽。”
　　他突然叫住了他。
　　现在总算可以心平气和地交谈了，江忻逸轻轻吸了口气，这种难得的和谐让他倍感珍惜，只怕一不留神又破坏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故意装成伤得很重的样子，还联合你的同事一起陪你演戏？”
　　他一时气急，起初以为是谢承泽存心耍他，但冷静之后又觉得，谢承泽再怎么不正经，应该也不至于做出这么过火的事情。
　　“怎么，”可惜谢承泽没领会他的好意，一脸的赖皮相，“现在又觉得我是好人了？”
　　江忻逸：“……”
　　“有什么话，先进来再说行不行，”谢承泽大步过来，结实的手臂一揽，去够防盗门的把手，“你想挨冻，我可不奉陪啊。”
　　门关上的瞬间，江忻逸不由咽了口唾沫。
　　谢承泽一身沐浴液的味道，夹着他独有的薄荷体香，有型的肌肉近在咫尺，让他有一种进了狼窝的错觉。
　　然而，谢承泽看也不看他，扭头就往客厅里走。
　　江忻逸抹了把虚汗，说不出心里空荡荡的感觉究竟是轻快还是失落。
　　“我就不坐了，”他背靠着门板，有点大义凛然的气质，“你不愿意说也行，以后我们互不干涉，谁也别插手对方的事了。”
　　他又忍不住赌起气来，刚想打开门锁，就被一只长满薄茧的手握住了。
　　“你还信我么，”谢承泽力道很稳，呼吸声逐渐加粗，“如果我说，这么做是为了让你心疼我，你会信么？”
　　惊人的温度透过神经直击大脑，江忻逸打了个战栗，没敢回头。
　　谢承泽还是握着他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你骗人，”江忻逸故作沉着，声线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那天晚上，你明明在等一个人出现，你还追着他跑出了病房……那个人是谁？”
　　背后无人应声。
　　“是不是周子宪？”江忻逸又问，“你知道他会趁机报复你，所以你装病等着他来？”
　　谢承泽还是不置一语。
　　江忻逸没有说错，他那天晚上，在病房里吸着氧气闭目假寐，确实是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和乔榕山的案件有着不可告人的联系。
　　“小逸，”谢承泽突然松开他，“这个东西，你一定要收好。”
　　江忻逸刚回过神，就发现自己掌心里多了一枚玉佩。
　　颜色青翠，质地精美，图案是一条盘踞在檐下的祥龙。
　　他挑眉：“这是……”
　　“这是我遇袭那天，在村长画的小路上找到的。”谢承泽道。
　　“那里的居民经济拮据，肯定不会有这种价值不菲的玉佩，”江忻逸瞳孔一沉，“难道真的有人偷偷潜入过渔村？”
　　“你不是怀疑身边有叛徒么，”谢承泽压低嗓子，“可以用公司周转不灵的借口转卖这块玉佩，相信狐狸的尾巴很快就会露出来。”
　　“这玉佩不是公司所有，随意转卖是违法的！”江忻逸反对道。
　　“我当然知道，”谢承泽似笑非笑，“只是试探一下，没让你真卖出去。”
　　见江忻逸一直沉默，他忍不住问：“怎么了？”
　　“这玉佩的图案，我越看越觉得眼熟，”江忻逸拧眉，珍而重之地把玉佩收进外套夹层，“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思绪一转，他幽幽瞅了瞅谢承泽，欲言又止。
　　谢承泽是为了帮他揪出卧底，他却误以为他心胸狭隘，故意作弄自己。
　　漫无边际的低落包围了他。
　　“你该提前告诉我一声的，”江忻逸嘟了嘟嘴，嗔怨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可爱，“万一我破坏了你的计划，岂不是前功尽弃？”
　　谢承泽一言不发，眼神暗得恐怖，粗重的鼻息在空气里久久回荡。
　　察觉到头顶的视线，江忻逸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过了半晌才别别扭扭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故意看着我心疼你？到底是为什么？你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散了，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把谢承泽的心紧紧绞成一团。
　　谢承泽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睛略有些充血。
　　在他假装昏迷的那段时间，江忻逸寸步不离，每日每夜担惊受怕，为了给他取血备用甚至无偿献出自己的血……种种一切，他全都感知得到。
　　他没有办法忘掉江忻逸，没有办法当他是路人，更没有办法和他反目成仇。
　　他只想，大大方方，彻彻底底地拥有这个人。
　　直到又一次被江忻逸误解，他终于受不了了——忍不住，也不想再忍。
　　江忻逸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不料耳边掠过一丝沙哑的气息：“因为我还喜欢你。”
　　心底像砸进一块巨石，江忻逸浑身一颤，僵硬得更厉害了。
　　彼此的心跳都依稀可以听见。
　　“你耳朵红了，”谢承泽喉结一翻，不慌不忙，“你也舍不得我，对吧？”
　　“……”
　　江忻逸斜眼瞪了他一下，目光凶狠凌厉，谢承泽却只从中看到了心事被戳破的羞赧。
　　“我回去了。”
　　江忻逸看出了他的嘲弄，耷拉着脸转身想走。
　　“哎，你也不是第一次被告白了，”谢承泽大胆地握住他的手，满脸痞笑，“不知道这种时候得给点表示啊？”
　　江忻逸脸上一热，刚甩开他就感到身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谢承泽意犹未尽地闭了嘴，江忻逸掏出手机一看，眼神骤然晃了一晃。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让他陌生得快要遗忘的名字：周子宪。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噢！
　　新年好运，牛气冲天～咩咩哒！

Chapter 46
　　悦耳的风铃经久不散，江忻逸轻靠在椅背里，两眼无神地望着从咖啡厅入口优雅走来的人。
　　有一瞬间，他恍惚回到了谢承泽领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那时候的他也像现在一样，心情复杂而纠结。
　　周子宪见他心不在焉，也不动怒，好整以暇地打了个响指，成功吸引了江忻逸的目光。
　　江忻逸却不多看他：“坐。”
　　周子宪在他心目中一度是个沉稳宽厚的老大哥，他至今难以完全将他和轻佻的流氓恶棍混为一谈，但往昔友善的称呼却怎么也喊不出口了。
　　见对方虽然神情暗淡，却只是疲倦，而没有自己预期中如遭灭顶之灾的狼狈，周子宪对江忻逸痴心之余又平生不少钦佩，语气蜿蜒曲折：“想不到，你还是老样子。”
　　江忻逸闻言一顿，心里暗暗冷笑。
　　不然依周子宪觉得，他该是什么样子？
　　形容不整，行尸走肉？
　　怒不可遏，一触即发？
　　还是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央求他不要从江氏撤资？
　　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是做梦。
　　他弯了弯嘴角，惜字如金：“有话直说吧。”
　　他才不会相信周子宪真的会无聊到为了一睹他的惨状特地约他出来见面，地点还是一家上档次的咖啡馆。
　　周子宪看着江忻逸低头抿拿铁的模样，脖子里的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小逸，”他眼里充斥着放射状的血丝，“和我结婚吧。”
　　江忻逸手腕一抖，杯子里的咖啡溅出一半，染黑了他雪白的衬衫。
　　“你说什么？”
　　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周子宪，在强烈的震惊下微微张开嘴唇。
　　“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我一旦撤资，”周子宪好整以暇，笑弯的眼睛里显露出狐狸般的狡诈，“江氏必死无疑。”
　　江忻逸眼神一暗，起身就走。
　　“你就不打算考虑考虑？”
　　周子宪像阵妖风一样飘到他身后，贴着他的耳廓低语。
　　江忻逸浑身一紧，宛如一块僵硬的钢铁，纹丝不动，过了半晌才道：“我们都是Alpha，不可能在一起。”
　　“Alpha？”周子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是么？”
　　说完抬手往江忻逸耳朵里塞了个器件，毫无杂质的音波透过鼓膜窜进他脑中。
　　——“你别怕，我已经教训过那个人渣了，保证不敢再来欺负你……你等等，我先给你打抑制剂，打完就舒服了。”
　　——“标记我，标记我吧……如果……必须拥有一个Alpha，我宁愿……是你。”
　　——“你知道我是谁么？江忻逸，你看清楚我是谁！”
　　——“去……去休息室……承泽，去休息室……”
　　……
　　“怎么样，”周子宪满意地望着江忻逸血色全无的脸，嘴峰若有似无地在上面划过，“你的老情人可真是大意，不过我也要感谢他那次下手不重，否则我可没机会听到这么劲爆的秘密。”
　　“你……”
　　江忻逸紧握双拳，咬牙剜向周子宪，颤动的瞳仁里怒火滔天。
　　他没有想到周子宪那天被谢承泽扔出门外后没有立刻离去，更没想到他会偷偷录音。
　　简直不能再无耻了。
　　“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堂堂江氏总裁是个Omega，”周子宪从江忻逸耳中掏出耳机，重新塞回口袋，“不妨再斟酌一下我的条件，嗯？”
　　江忻逸如遭雷轰，不置一语，阴森的声音再度闯入他耳膜：“只要你和我订婚，无论什么要求我都会竭尽所能满足你，小逸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江忻逸：“……”
　　适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得以脱身片刻。
　　“喂？”
　　“江总，是我，”对面的声音略显苍老，江忻逸立刻识别出来是自己委托过的资深律师，“开庭的时间定在下月。我上次的建议，您考虑好了么？”
　　******
　　周末的午后，谢承泽靠在躺椅里看小说，一起值班的江巧逸似怀心事地瞄着他，不时端起手杯的奶茶吸一口。
　　直到午休快结束，谢承泽才漫不经心地问她：“你今天怎么总盯着我看？”
　　那眼神，像是他得癌症了似的。
　　江巧逸被抓了个现行，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啊，就是……觉得你最近几天心情挺好的。”
　　逢人就笑，不逢人也笑，只短短两天，眼睛都笑出细纹了。
　　“是不是要晋升啦？”江巧逸试探道。
　　谢承泽瞅她一眼，抿嘴不语。
　　虽然江忻逸没有明确回复他的告白，但他笃定对方的心里也有他一席之地。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壁垒正在逐渐瓦解，他们终有一日可以恢复往昔的亲密。
　　他已经决定等江氏重振之后再正式追求江忻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又来了又来了，”江巧逸指着谢承泽，一脸恶寒，“就是这种笑容，你现在每天都是这个状态，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太恐怖了。”
　　谢承泽扫她一眼，控制住表情，故作严肃：“走，上班。”
　　江巧逸：“……”
　　下午的第一个病人，出乎谢承泽的预料。
　　他一边戴口罩一边打量着乔榕容，不忘吩咐江巧逸准备器材。
　　“事先声明，我还是不喜欢你，”乔榕容抱着两臂低声道，“但我侄女只愿意让你碰她的牙齿。”
　　她还是一贯地面色疲累，看起来有些伤脑筋，大概是被乔欣强迫得无可奈何了。
　　两人上次的会面不太愉快，谢承泽也不多纠缠，朝乔欣笑笑，轻柔地把她抱上诊疗椅。
　　乔欣今天穿了一身浅紫的小棉袄，编了几撮细麻花辫，很是清纯可爱。
　　“叔叔上次有没有弄疼你？”谢承泽问她。
　　乔欣摇摇头，脆生生答：“没有！”
　　谢承泽本就喜欢小孩，心都快化成水了，不由顺了顺乔欣的头发，然后打开探灯。
　　孩子的配合度往往比较差，为了减少强光刺激，他还在乔欣眼皮上搭了两层纱布。
　　江巧逸熟练地从旁协助，这一次，乔榕容依然没被赶出治疗室，得以围观全过程。
　　“回去以后，每天适当增加刷牙次数，多用生理盐水漱口，少吃甜食。”
　　治疗结束，谢承泽摘下手套，把乔欣抱到地上。
　　乔榕容面无表情，大部分时间眼神都钉在谢承泽身上，谢承泽视若无睹，正洗着手，忽然听到乔榕容问他：“你喜欢孩子？”
　　某种程度上，她应该是把谢承泽当成了江氏的鹰犬，声音里总有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谢承泽皱皱眉，还是注意保持风度：“嗯。”
　　“那你还和江氏总裁混在一起，”乔榕容哼笑一下，“两个Alpha，怎么生得出小孩。”
　　谢承泽脸色一黑，前段时间他和江忻逸的桃色新闻被人大做文章，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他似笑非笑：“明明讨厌我们，还要过问我们的私事，您觉得这样合适么？”
　　乔榕容噎了一下。
　　阳光从侧面打在谢承泽鬓边，他擦干手上的水，修长的手指反射出莹润的光泽。
　　他见乔榕容迟迟不走：“还有事么？”
　　门外挂号的队伍越来越长，他不想白白耽误时间。
　　乔榕容也不拖泥带水：“你之前说的，好像未必全是错的。”
　　“什么意思？”
　　谢承泽的心吊了起来，乔蓉容凝视着在边上自娱自乐的乔欣，语气游离得有些不真实：“我最近发现，哥哥去世之后，确实有奇怪的人去过他家。”
　　【作者有话说】：失踪人口回归。。。

Chapter 47
　　谢承泽发现一件怪事，前些日子因为他和江忻逸的新闻对他纠缠不休的八卦记者竟全都消失了。
　　医院里的空气都宜人了不少。
　　近几天江忻逸没有联系过他，毕竟江氏现在不容乐观，谢承泽暗暗掂量了一下，江忻逸现在焦头烂额，只能由他主动出击了。
　　看了看表，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上次和乔蓉容会面以后，意外地得到了她的松口，谢承泽觉得这是一个关键性的进展，一定能让江忻逸在失去周子宪这个靠山后重燃斗志。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江忻逸了。
　　“哎，听说了么，那个江氏的总裁，就现在名声臭烂的那个，”隔壁的候诊区里传来模糊的议论声，“和别人订婚了！”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愕然道：“他不是和这家医院一个姓谢的医生同居了么，怎么又要和别人结婚？”
　　“嘘，小声点……原来你还不知道啊，都在热搜上挂一天了。”
　　……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远去，谢承泽黑着脸打开手机上的新闻，手指都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网页上通篇都是繁冗的语句，只在结尾放了张绯闻里另一名主人公的工作照——周子宪。
　　一身铁灰的西装，头发拾掇得干净利落，笑容也明晰清爽，这副端正又可靠的形象在评论区里为周子宪博取了不少好印象。
　　——Reno：所以那些硬说人家勾结医生的傻X，心是被驴给啃了么？
　　——宋小妮：些媒体净知道造谣，分分钟打脸！正主很帅，还很多金，实名羡慕了呜呜呜！
　　——咿呀咿呀呦：坐等围观订婚庆典！百年好合！
　　……
　　屏幕上闪烁着精致的动画，是谢承泽不小心把手机给摁关机了。
　　几秒之后，再度重启。
　　他的手背上血管迸射。
　　“谢老师，我晚上要开个会，能不能先回……”
　　门被人推开，江巧逸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兴冲冲地进来，却被一股寒意震得不知所措。
　　谢承泽抬起眼，目光像尖刀一样锋利。
　　“你哥订婚了，”他声音发哑，沉得吓人，“这事你知道么？”
　　“……啊？”
　　江巧逸也是一怔，那种震惊不像是装出来的。
　　谢承泽瞥她一眼，悻悻不语。
　　他几乎把江巧逸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对待，虽然有部分是因为江忻逸，但他还是认为单纯善良的江巧逸不会刻意向他隐瞒他这种事情。
　　在高峰开始之前，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在路上还忍不住哄骗自己：也许这篇报道是江忻逸故意用来掩人耳目的呢？
　　毕竟不久前他还主动地找上自己，那副担心到快哭出来的模样现在还让他心里犯痒。
　　“江忻逸！”
　　他正打算敲门，江忻逸家的门就自动开了。
　　并肩走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搂着另一个的肩膀，脸上挂着愉悦得意的笑容。
　　和网页上的照片如出一辙，谢承泽看了只想往上面狠揍一拳。
　　“承泽？”
　　江忻逸又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一点，谢承泽鼻子一酸，怒火更甚，不由分说拽过江忻逸的手腕，细得让他不敢用全力。
　　“谢先生，好久不见，”周子宪脸上不见恼怒，笑里藏刀，“想必您也看了新闻吧？”
　　谢承泽一看他就恨得牙痒：“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小逸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已经为了他昭告全天下，”周子宪面不改色，眼神落在谢承泽攥着江忻逸的那只手上，“而你是在骚扰他，我完全可以报警，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谢承泽不怒反笑：“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呢，请问哪条法律规定订婚人士就没有择偶权了？”
　　“谢承泽！”江忻逸忽然轻喝一声，“你别闹了，回去吧。”
　　他朝谢承泽睨了一眼，瞳孔深处隐藏着难以言状的讯息，但谢承泽正在气头上，毫无所觉。
　　“我不管你是怎么威胁他的，”他一把抄起周子宪的领带，“立刻给老子滚蛋！”
　　“滚蛋？”周子宪处变不惊，撩开他的手，拍拍领带上的灰尘，“我来接自己的未婚妻同居，是你莫名其妙地横插进来，还出言不逊……亲爱的，你说该滚蛋的到底是谁啊？”
　　江忻逸脸色发白，谢承泽扣着他的腰，明显感到他浑身变得木僵。
　　“我们还有事，”江忻逸疏离又冷漠地离开谢承泽的怀抱，“先走了。”
　　“小逸，你还没说，”周子宪拉住江忻逸，笑意吟吟，“谁才是多余的人啊？”
　　江忻逸闻言瞪向他，没有波澜的脸上浮现一丝愠怒。
　　谢承泽也气得眼角一抽。
　　“够了，”江忻逸屈从似地收回表情，在谢承泽的怒视下轻挽上周子宪的胳膊，“我们走吧。”
　　谢承泽咬牙瞪着他。
　　虽然知道江忻逸是为了他才这样忍气吞声，但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强迫，他就觉得胸腔的心像是被火烤了一样。
　　“不急，”周子宪把江忻逸圈得更紧，完整露出的额头上挤出几道细纹，“谢先生总对我的人纠缠不休，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阴凉的风从窗缝里卷进来，三人的衣摆都被吹得微微拂动。
　　江忻逸冷峻又为难地望向周子宪，他知道对方的算盘，无非是想逼他当面向谢承泽说出绝情的话罢了。
　　他想给谢承泽一个眼神暗示，但是那家伙又偏偏在气头上，连嘴唇被自己咬出血了都没察觉，怎么可能接受到他隐晦的讯息？
　　另一边，周子宪也在虎视眈眈，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就等自己亲口说出他想听的话。
　　“我和子宪哥从小相识，虽然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也很愉快，但现在我十分确信，只有他才是和我最相配的伴侣，”江忻逸不敢看谢承泽的脸，“忘了我吧，承泽。”
　　“你说什么？”谢承泽脑子一乱，一把捏住江忻逸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江忻逸，你有胆子再说一遍么？”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丰莹的泪液里蓄积着滔天怒火，江忻逸轻轻一愣，还没回神就被人拽到怀里。
　　“小逸是我的人，希望您能对他放尊重一点。”
　　周子宪收起笑容，强硬地攥住江忻逸的手，顿觉冰凉一片。
　　谢承泽心神恍惚地看着他们，直到两人并肩消失在电梯里，他还是魂不守舍。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仿佛思绪意识都已经完全脱离掌控。
　　年关将近，寒风一阵接连一阵，他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站了很久，之后徒步走到了Black　Tide——他和江忻逸重逢后一起造访的酒吧。
　　【作者有话说】：加班到现在，忘了今天是元宵节(￣Д￣)?元宵节快乐吖～

Chapter 48
　　“谢医生？好久没来了啊，”姓周的老板腆着肚子过来，下一秒就被谢承泽的浑身阴气震得一颤，“怎么，摊上事了？”
　　据他所知，谢承泽的业务能力有口皆碑，几乎从没有过差错，这么一副心如死灰的倒霉样，肯定不是因为工作。
　　“今天喝的什么啊？算请你的。”老板看向谢承泽的酒杯，豪爽道。
　　谢承泽用肘撑在桌上，神情僵硬，一言不发。
　　也许当初就不该带江忻逸来这里，不该接受吴思寐的委托……不然，他现在还是孑然一身，无忧无虑，无牵无挂，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天已经黑透了，店里座无虚席，欢动的音乐声从迪厅飘来，勾起了谢承泽的一些回忆，惹得他后脑一阵刺痛。
　　他扫了眼周围形形色色的人们，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不可避免地看到一张旧照片，上面是两个略带几分稚气的青年。
　　他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浑身散发着寒意，老板也若有所觉，安安静静的，没敢再说什么“谢太太”之类的厥词。
　　“你们店里今晚的单，全都算我账上。”谢承泽道。
　　“啊？这……”
　　老板震惊得无以复加，只见谢承泽把卡放到桌子上，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
　　月明星稀，寒风凛冽。
　　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驰骋着一道模糊的白影，伴随着轰鸣的巨响，宛如雷电一般，快得让人找不到焦点。
　　“车内酒精含量已超标，请警惕酒驾。车内酒精含量已超标，请警惕酒驾。车内酒精含量已……”
　　探测器重复不停地发出提示，每一句都淹没在响彻云霄的风里。
　　谢承泽心不在焉，脑子里像装了浆糊，风从耳朵里灌进去，吹得他更晕了。
　　他的脚仿佛在油门上扎了根，直踩到底，分毫不松。
　　风声渐烈，刺在脸上比刀割还痛，谢承泽攥着方向盘，却隐隐觉得有些犯困。
　　他酒品向来不差，喝醉了也不胡乱发疯，充其量倒头就睡。
　　突然间，他视野一晃，看到百米外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似乎想从他车前窜到公路对面。
　　他吓得顷刻酒醒，用尽力气踩住刹车。
　　——砰。
　　一声离奇又夸张的巨响在车厢里炸开，谢承泽看着眼前放大的方向盘，感到自己的颅骨裂开了。
　　透过几滴黏腻的血液，他看向荒草里的路灯，那就是他刚才错认的“白衣女人”。
　　******
　　江忻逸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天花板上的白色吊灯，形状雍容华美，像一套雪白的礼服裙。
　　周子宪人畜无害地笑着：“婚礼之前，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江忻逸求之不得，他现在一看到周子宪的脸，就连内脏都忍不住痉挛。
　　不免质疑周子宪的动机，但又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他知道周子宪还刻意在他面前维持着所谓的君子形象。
　　“放松一点宝贝，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周子宪虚揽着江忻逸的肩膀，不像以前一样透着十足的***意味，声线蛊惑人心，“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你不必再提防我。”
　　虽然他没有进一步的侵犯，但那浅尝辄止的触碰也足以让江忻逸竖起一身的寒毛。
　　猫碰你的时候可以不伸出利爪，狼却不会。
　　“知道了。”
　　江忻逸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戏还没有结束，现在没到翻脸的时候。
　　察觉到他细微的拮抗，周子宪目光一沉，转而又笑开：“你应该也累了，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没有多看江忻逸一眼，淡定自如地走出房间，不忘把门关上。
　　……就这样？
　　暗暗嘀咕一句，江忻逸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到门前打算锁门。
　　在伸出手的刹那，他突然僵住了。
　　周子宪如果真想对他做什么，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没必要在他面前扭扭捏捏装好人。
　　自己信不过他，反而是有些小人之心。
　　……
　　白色的灯光洒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江忻逸盯着那盏吊灯看了一会儿，眼睛生疼。
　　谢承泽这个家伙……等他冷静之后再发消息给他解释清楚吧。
　　他揉了揉眉心，把外套挂到衣架上，想着谢承泽大发雷霆的样子，不由咽了口唾沫。
　　直到洗澡，他还是在一遍遍回想傍晚时的场景，谢承泽的失望、愤怒、委屈……每一帧都清晰无比地刻录在他记忆里，越描越新，越想越痛。
　　以至于外面的门悄然打开，有人从他的外衣里把手机抽走，他也浑然不知。
　　******
　　江忻逸彻夜未眠，蜷膝缩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棉柔的睡衣T恤，两截锁骨半遮半掩地露在外面。
　　他根本不知道天是怎么亮起来的。
　　周子宪的卧室里有盥洗室，等拾掇干净了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对愠怒幽怨的眼神。
　　还有比熊猫更黑的眼圈。
　　周子宪象征性地惊讶了一下，接着从容走去：“怎么了，第一次来，睡得不习惯么？”
　　他假意担忧着，抬手去摸江忻逸青黑的眼睑。
　　由于近视，江忻逸的眼睛一直是肿着的，现在多了骇人的红血丝，看起来更是犹如艳鬼。
　　江忻逸一夜无眠，反应却不失敏捷，一把扣住周子宪的手腕，眼神冷如寒冰。
　　“把手机给我。”
　　“手机？”周子宪轻轻一顿，失笑道，“就为了个手机，这么和自己过不去？”
　　黑眼圈都快比他的烟灰缸还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进江忻逸手里。
　　“别他妈给老子装傻！”
　　电光火石之间，周子宪的手机被狠狠砸了出去，江忻逸扯过他刚系好的领带，两人一起倒进沙发：“我的手机呢！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异动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空气里只剩江忻逸粗重的呼吸声，响得像是风箱。
　　周子宪纹风不动，戏谑的眼神渐渐冷了起来。
　　两人从小认识，互相看着对方长大，他还是第一次听江忻逸爆粗口。
　　“你已经和我订婚了，”周子宪的声音含情脉脉，温柔地握住江忻逸的手，“不会还想着谢承泽那个可怜虫吧？”
　　“……”
　　江忻逸欲言又止，气得嘴唇哆嗦，半晌才道：“没有手机，你让我怎么工作？”
　　“别着急，亲爱的，”周子宪提起江忻逸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我已经通知过你的员工，接下来的一个月你要筹备婚礼，所以暂时不能上班。”
　　“你疯了！”江忻逸猛然抽出手，瞠目欲裂，“公司就快破产了，我这个总裁却躲在家里不闻不问，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他的眼睛里充斥着鄙夷，周子宪不喜欢这个眼神，却还是盯着江忻逸看了很久。
　　江氏药企是江忻逸的底线，就算不要命他也绝不可能放弃江氏，周子宪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最终，他还是退了一步。
　　“好吧，你可以继续上班，”他从江忻逸身上起来，打开茶几下的暗格，取出一台平板电脑，熟练地操作一番，“它将是你身上唯一的电子设备，除了登录江氏内网，其他功能都是禁用状态。”
　　看着江忻逸暴怒的动作，周子宪又不急不慢地补充：“把它砸了，你会连江氏网站都进不去……不怕的话你可以试试。”
　　“……”
　　江忻逸紧咬嘴唇，认命地放下了胳膊。
　　“这才识相。”
　　抛出一声讽刺的夸赞，周子宪起身重新打好领带：“我去上班了宝贝，晚上见。”
　　“周子宪，”江忻逸看着他的背影，竟然出奇地冷静，“你这是非法拘禁。”
　　周子宪脚步一顿，脊背像被猫抓似地轻颤了一下。
　　“我们已经订婚了，小逸，”他回过头，春风满面，“谈法律，会伤感情的哦。”
　　话音刚落，沉重的防盗门应声关闭，把灿烂的曦光尽数隔绝。

Chapter 49
　　经过一整天的尝试，江忻逸不得不认清现实，周子宪是做电子科技的，家门口安装了特殊报警系统，强行外出也会触发机关，声音响天动地，门口的保安会第一时间联线过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没有继续挣扎。
　　如果要利用周子宪，现在还不能撕破脸皮。
　　先假意服软，等周子宪放松警惕，再想拿回手机应该不是难事。
　　窗外艳阳高照，寒风被堵在门户外面，房间里温暖得让人有种入春的错觉，江忻逸却四肢冰凉。
　　他埋头收拾起行李，眼眶一阵阵地发酸。
　　不知道谢承泽现在怎么样了……应该还在生他的气吧？
　　纸箱里放着一堆杂物，零散而整齐，最醒目的是一副相框，照片上是两个稚嫩的青年。
　　谢承泽霸道又温柔地吻他的脸，吻得有多深情，他脸上就有多嫌弃。
　　尽管如此，照片上还是溢满了甜蜜的气息。
　　那时候虽然他一直冷冷淡淡的，但谢承泽完全不以为意，因为他能看懂这副清高外表下的自尊和依恋。
　　谢承泽能看得懂他。
　　……
　　几滴水渍打在照片的封膜上，很快又被擦干。
　　江忻逸把相框塞进箱子底部，心不在焉地把其他物品都掏了出来。
　　其中一样东西，是枚青翠欲滴的玉佩，当中雕镂着一条龙。
　　龙的顶上刻着一些不规则的线条，蜿蜿蜒蜒，仔细看才能认出是古时候的屋檐。
　　房檐下的龙……能有什么含义呢？
　　这图案不常见，像是私人定制的，他越看越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起来。
　　这是谢承泽在渔村里找到的证物，甚至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想到这里，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正犹豫着该如何处理，陡然想起谢承泽曾建议他转卖这块玉佩，引蛇出洞。
　　无论是否有用，姑且可以一试。
　　何况他也想尽快揪出江氏内部的叛徒。
　　周子宪的平板在茶几上稳稳躺着，江忻逸握着玉佩走去，漆黑的屏幕里映出他憔悴的脸庞，阴寒得难以辨认。
　　他毫不犹豫地登录账号，打开了江氏的公告栏。
　　******
　　天色黑尽的时候，周子宪回到了家。
　　诱人的香气在客厅里飘散，他循着味道找到了在厨房忙碌的江忻逸。
　　没有平时的西装革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T恤，由于空调太热，连袖子都挽着。
　　周子宪愣在原地，直到江忻逸回头扫他一眼才恍然回神。
　　这个场景，他已经幻想过无数遍，一时有些分不出真假。
　　江忻逸又瞥他一眼：“我只是不想自己饿死。”
　　为了打消周子宪的防备，他要不着痕迹地示软。
　　那厢周子宪耸耸肩，没在乎他恶劣的言辞，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
　　江忻逸煮了两碗羊肉面，端到周子宪面前时冷不防被他抓住了手。
　　比他体温更吓人的，是他充满锋芒的眼神。
　　江忻逸心里一哆嗦，强忍着不动声色。
　　见他不反抗，周子宪立时笑了：“才过了一天，就知道学乖了？”
　　江忻逸还是没说话，手心里渐渐开始变湿。
　　周子宪也算是个业内精英，看人的眼神又狠又准，他不由有点心虚。
　　好在周子宪很快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网站。
　　网站图标是一个瘦金体的“江”字。
　　“是我给你的钱还不够么，”周子宪面色平静地问，“自己的未婚妻沦落到要靠卖玉佩来弥补公司亏损，你觉得别人会在背后怎么议论我？”
　　江忻逸没有急于辩解，而是眯眼盯着周子宪，丝毫不动，试图不放过任何破绽。
　　然而，周子宪的神色泰然自若，似乎真的只是为自己颜面尽失而郁闷。
　　江忻逸皱了皱眉，在渔村袭击谢承泽的人既然想要夺回玉佩，不可能在看到他发的转卖通告后毫无反应。
　　如果不是周子宪……还可能是谁呢？
　　“留着也是闲置，不如换点实在的利益，”江忻逸抽出自己的手，随意道，“你要是觉得给你丢脸，我也可以撤销这条公告。”
　　他在周子宪对面坐下，往碗里加了点汤。
　　两人只说了几句话，面就涨得粗了一圈，周子宪盯着自己的碗，拿起筷子：“这倒不至于。”
　　抬眼看着江忻逸吃饭，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注重礼节，用餐的动作非常斯文，不会发出恼人的噪声。
　　“我是觉得没什么，”周子宪慢条斯理地接着说，“不过，你的小秘书似乎对此有些疑问。”
　　江忻逸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的眼神十分诡异，饶是周子宪看了也不禁后背一凉。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当成了猎物一样，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有一柄枪悄无声息地锁定了自己。
　　“你是说，王晓宸？”江忻逸涩声道。
　　周子宪微一点头：“我还没下班的时候他就到办公室找我，问我能不能让你和他见一面，商量一下转卖玉佩的事。”
　　江忻逸听了又眼睛一亮，和王晓宸见面……这是一个与外界重新取得联系的好机会！
　　“我可以见他。”他道。
　　“我已经拒绝他了，亲爱的，”周子宪露齿一笑，“你是江氏的总裁，不管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江氏——我是这么和他说的。”
　　看到对方眼里的光转瞬即逝，周子宪深邃地眯了眯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么，”他放下筷子，起身绕到江忻逸背后，搭着他的脖子，“我是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溜走的。”
　　察觉到江忻逸的僵硬，他勾了勾嘴唇，把下巴抵在江忻逸的肩膀上：“既然答应和我结婚，就别再想着别人了。”
　　江忻逸怔了怔，继而挪开他的脑袋：“我没有想谢承泽。”
　　周子宪似笑非笑，轻搂着他的肩：“你这是不打自招？”
　　“不是，我……”
　　“既然你这么说了，”周子宪制止了他的话，把手机放到他碗边，“那先看看这个吧。”
　　他的语气风平浪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江忻逸扫了眼屏幕，是个重磅新闻。
　　他的体温骤然降到冰点。
　　“你看，”周子宪在他耳畔低语，“妨碍我们的人进了ICU，现在还生死不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件好事，对吧？”
　　江忻逸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
　　谢承泽出车祸了，就在昨天，他和周子宪同居的第一个晚上。
　　据媒体表示，事发前车辆曾多次报警酒精浓度超标。
　　谢承泽去喝酒了么？
　　那个笨蛋……真的完全没有看出来他是在逢场作戏啊。
　　“我没有想到，你会变得这么恶毒，”江忻逸死死盯着屏幕，每个字都像是咬出来的，带着打颤的尾音，“就算我和他再无瓜葛，也绝不原谅你说这种话。”
　　周子宪一噎，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江忻逸微微别着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眼睑浮肿的轮廓，和眼镜上白花花的雾气。
　　他突然起身，冲进自己的卧室，把门狠狠一摔。
　　在他的印象里，谢承泽还停留在怒不可遏的模样，一个中气十足的人转眼间就垂危病榻，让他觉得格外恍惚。
　　他甚至还有一丝念头，这个新闻是周子宪故意伪造出来骗他的。
　　或者……这又是谢承泽故技重施，为了引诱叛徒上钩？
　　……
　　就算这么想，他还是忍不住流泪，心痛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困意涌来，他无法集中意念，在丧失神识的前一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

Chapter 50
　　次日乌云密布，经过窗帘滤过的光显得灰蒙蒙的，两米宽的床上趴着一个人影，双睑闭合，眼圈乌黑，就算在睡梦中也蹙着眉头。
　　窗外的风依然很大，一刻不停地拍打着玻璃，响震不绝，像是想要入室行窃的强盗一样蛮横暴戾。
　　过了很久，江忻逸才幽幽醒来。
　　敲打窗玻璃的声音富有节奏，带着他脑袋一起跳痛起来，无力运转，仿佛灌了水银。
　　“……”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镜，还没完全恢复意识。
　　“哥？”朦胧中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模糊不清，若即若离，“哥你终于醒了！”
　　江忻逸眯了眯眼，摸过枕边的眼镜架到鼻梁上。
　　“……巧逸？”
　　落地窗外是个摆放花卉的露台，外边有一圈尖锐的栅栏，江巧逸进不来，只好使劲地拍窗户。
　　江忻逸顿时醒得透彻，下床跑到落地窗边，毫不迟疑地解了锁：“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手机一直没人接，办公室也空着，我猜你肯定是被那个姓周的关在家里，”江巧逸啧啧摇头，“果不其然。”
　　“他抢走了我的手机，也不让我出门，”江忻逸潦潦解释，睡意未消的脸上蓦地一暗，“对了，谢承泽……他怎么样？”
　　江巧逸凝眉看着他，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还在ICU么？新闻里说他重伤昏迷，现在醒了没有？是不是还……”
　　看到对方为难的神色，江忻逸浑身止不住地发冷，最后几个字嗫嚅着没能说出口。
　　“哥，你别太担心，”江巧逸叹口气，目光躲闪，“谢老师昨天夜里醒了，现在有点嗜睡，没什么精神，其他都好。”
　　江忻逸又愣怔了一会儿，过了半晌才想起来松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江巧逸忽然抬头盯住他，一双大眼睛藏不住任何情绪，“哥你究竟为什么要抛弃谢老师？”
　　她平时总是喜笑乐天，难得给人看脸色，此时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活脱脱把江忻逸当成了用完就丢的渣男。
　　江忻逸心里一抽：“我……”
　　“上学的时候你已经抛弃他一次了，”江巧逸越想越气，比哥哥矮大半个头，气势却如泰山压顶，“现在又……哥，你当人的心都是铁做的么？”
　　江忻逸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他当然，没想再伤害谢承泽。
　　但是他不愿靠把责任推给无辜的部门来挽救江氏，先前的老律师由于他的固执己见，已经拒绝接手这个案件了。
　　分道扬镳之前，还忍不住劝了他一次，但依旧没有改变他的决定。
　　孤立无援的他，如果还指望江氏东山再起，不得不先假意顺从周子宪。
　　何况，周子宪掌握了他是Omega的秘密，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捅出去。
　　“你回去吧，”他的指甲嵌入手心，视线锁定在阳台的枯枝上，“我和谢承泽的事，不用你操心。”
　　江巧逸微微一愣，哥哥向来对她宠爱有加，从来没有这么冷漠的样子。
　　自己不辞辛苦地转了两个多小时地铁，连宝贵的休假都放弃了，结果还被嫌弃多管闲事？
　　“不操心就不操心，有什么好凶的，”她忿忿不平地皱眉，缩回身子，“还不都怪你在外面玩弄别人感情，不要脸。”
　　江忻逸：“……”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短促的喀喇声，防盗门被人打开了。
　　“姓周的回来了！”江巧逸低声道。
　　“你赶紧走，当心一点，”江忻逸关上落地窗，隔着玻璃对江巧逸无声地做口型，“帮我照顾谢承泽。”
　　不知道江巧逸有没有看见。
　　几乎是江巧逸背影消失在转角的同时，卧室里刮进了一股冷风。
　　门缝大开，素色的窗帘在周子宪背后疯狂摆动，窜进来的风里弥漫着清冷的幽香，江忻逸漠然地扫他一眼，佯若未见。
　　“你来了以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周子宪习惯了他的冷漠，毫不在意地走近，“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大家会以为我虐待你呢。”
　　他的气息浓烈卓绝，让江忻逸有些窒闷。
　　明明是所有Omega趋之若鹜的味道，他闻了却只想吐。
　　“你难道不在虐待我么，”江忻逸似笑非笑，“如果真这么替我着想，下午就让我回公司上班，你愿意么？”
　　周子宪神情一顿。
　　“我承认我昨天的反应有点激烈，事实上我也确实还在乎谢承泽，”江忻逸继续看着他，微微肿着的眼睛晦明不定，“他是我的初恋，如果轻而易举地就把初恋彻底忘却，反而才奇怪吧。”
　　周子宪没有出声，眯着眼睑打量他，要说江忻逸已经移情别恋，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他肯定不会相信。
　　江忻逸也是他的初恋，这番话无疑能够激发他心底的共鸣。
　　“我可以和你结婚，但是要让我接受你，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一味地把我关在家里是行不通的，”虽然寄人篱下，形势不容乐观，却说得理直气壮，“不过这种猫和老鼠的关系，你想持续一辈子，我也奉陪到底。”
　　周子宪微一挑眉。
　　一辈子。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从江忻逸嘴里听到这动人心弦的三个字。
　　江忻逸是他的信仰，是他的男神，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也不忍心用这种手段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两败俱伤，是下下策。
　　风源源不断地灌进来，江忻逸觉得有点冷，捞过外套披到身上。
　　“我可以让你回去上班，”身边响起周子宪的声音，温柔中夹带着压制，“但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
　　离开公司才短短两天，就算出差也不会这么快，但江忻逸再次面对江氏大楼的时候，心里就是止不住地翻涌。
　　近二十层的高楼，不计其数的窗户都被护理得干净透澈，反射出太阳的光辉，还能看到员工来回忙碌的身影。
　　虽然难免几分年代感，江忻逸还是从中看到了呼之欲出的生机。
　　江氏集团还没有倒下。
　　……
　　他踏出车门，理了理胸前的领带，在前台震惊的目光下走进电梯。
　　封锁的办公室里有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灰尘混合着朽木，江忻逸不喜欢这味道，皱着眉把窗户打开。
　　路过的员工纷纷向他问好，无一例外。
　　“王秘书在哪里？”
　　他逮住一个面熟的年轻员工，单刀直入地问。
　　“江总您找他？我刚看到他在茶水间，需要我去告诉他一声么？”
　　“嗯。”
　　江忻逸点点头，盯着那员工看了看，转念一想又变了卦：“等等，不用了，你过来。”
　　“啊？哦……”
　　员工依言照做，忽见江忻逸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顿时吓了一跳：“江总！您这是干什么……”
　　“把衣服脱了，快一点。”江忻逸命令道。
　　这个男人的身材脸型和他相差不大，是个不错的替身。
　　而且，他现在信不过王晓宸。
　　“江，江总，这不好吧……”
　　员工第一次见到这阵仗，虽然他是长得一表人材，但女上司想潜规则他也就罢了，怎么连男上司都……
　　“穿上我的衣服，坐在这儿。”
　　江忻逸雷厉风行，见人迟迟没有动作，直接上手去扒，堂而皇之地套上别人的西装，然后把一脸懵逼的下属按到椅子里。
　　“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扮好总裁的角色，把门锁上，有人找你就说身体不舒服，谁都不想见，”江忻逸把头发弄乱，掏出一枚口罩戴上，眼神凌厉，“听懂了么？”
　　“啊……”
　　“听懂没有！”
　　江忻逸两眼一瞪。
　　员工脖子一缩：“听，听懂了……”

Chapter 51
　　江忻逸没再多费口舌，火急火燎地下楼订了快车，一路直往医院奔去。
　　贵为太子爷的谢承泽在性命垂危之际竟然享受不到VIP病房的待遇，江忻逸在宽阔的走廊里游荡，心里不免唏嘘，死去万事皆空，头衔不过是过眼云烟，永远带不进地狱和天堂。
　　不过谢承泽居然大难不死，这应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江忻逸找到了谢承泽的病房，来时豪情万丈，看着虚掩的门缝，却突然犯了怂。
　　他这次，又把谢承泽气得不轻。
　　房间里一片寂静，突然响起倒水的声音，继而是一道熟悉的嗓音：“慢点喝，别呛着。”
　　江忻逸仔细甄别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
　　他咽了口唾沫，推门进去。
　　吴思寐循声看来，眶下带着明显的眼圈。
　　谢承泽刚喝完水，咳嗽了两声，也扭头看了过来。
　　他的头上绑着一只网格头套，里面覆着纱布，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江忻逸的心率立刻飙升。
　　“小……”谢承泽还很虚弱，面无人色，见了江忻逸下意识想起身，“小逸……”
　　他的声音沙哑到难以辨识，吐字也费力，像含着石头在说话，江忻逸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
　　他扑到谢承泽床边，畏惧又紧张地握住他的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都堵在了喉咙口。
　　堵得他双眼发酸，泪如雨下。
　　“是我！是我……承泽，”他的脸扭在一起，分不清是哭是笑，“太好了，太好了……”
　　谢承泽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目光还有些飘散，迷迷糊糊地落在天花板上。
　　脑子里忽然一阵剧痛，像是劈了一道闪电，痛得他手脚发麻。
　　那厢江忻逸呜咽着，发觉谢承泽挣开了他的手，脸也偏到一旁，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阴鸷得令人胆寒。
　　“江总燕尔新婚，不在家和丈夫亲热，到我这里猫哭耗子干什么。”
　　江忻逸轻轻一震，抽噎两下，无言以对，反倒是旁边看戏的吴思寐耸耸肩膀，调了下药水滴注的速度：“话说得这么利索，看来是没什么大事。”
　　谢承泽冷冷地横她一眼。
　　江忻逸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和解的，也顾不得吴思寐在场，为了谢承泽的病情只好全盘托出：“你误会了，我不是真要和周子宪结婚，答应他只是缓兵之计，我……”
　　谢承泽的病情还没彻底好转，他稍一迟疑，还是没敢说出自己被软禁的事实。
　　谢承泽乏力地闭着眼，他脸上还有几处散在的淤青，本就狼狈的模样看起来更为凄凉。
　　“江总真会开玩笑，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谢承泽精神不佳，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片刻，“你不想和他结婚，难道他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强迫你？”
　　“……”
　　江忻逸咬了咬嘴唇，想解释几句，但是眼泪越流越多，喉咙也不时地痉挛起来。
　　他凝视着谢承泽伤痕累累的侧脸，谢承泽却不想看他。
　　空气安静得诡异，除了一两声按捺不住的抽泣。
　　“他现在需要休息，”吴思寐突然起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江忻逸，“江总，借一步说话？”
　　江忻逸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谢承泽偏着视线，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又粗重，不过几秒钟，竟又昏睡了过去。
　　江忻逸没想到平日里身强体健活力无限的人能虚弱到这种地步，心里的酸楚无以复加，他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迎上吴思寐的目光：“好。”
　　悠远的喧嚣从窗缝里吹进，江忻逸擦干泪迹，正斟酌着如何开口，不料吴思寐先弯腰朝他鞠了一躬：“之前我太生气了，到你公司给你添乱，很抱歉。”
　　“……都过去了。”
　　江忻逸摇摇头，那些事虽然相隔不久，他却感觉遥远得像是发生在上辈子。
　　“我听你妹妹说了，你和谢承泽以前在一起过，”吴思寐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自嘲一笑，“原来我才是插足别人的第三者。”
　　“吴小姐……”江忻逸怔然望着她，百感交集，“别这么说，我和谢承泽，已经……”
　　他抿了抿嘴，没继续说下去。
　　看着病床上了无生气的男人，他突然觉得自己和谢承泽，可能真的是有缘无份。
　　明明从来都不想伤害他，却总是事与愿违。
　　“你想说，已经不是恋人关系了对吧，”吴思寐弯弯嘴角，却没透露出多少喜色，“但你们还是互相喜欢对方啊。”
　　她平时总打扮得神采奕奕，活脱脱一副飒爽的外科女医生形象，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打倒她，此时却俨然有种颇受打击的颓丧。
　　“对不起，”江忻逸觉得眼睛里又是一股酸意，“我以前也说了冒犯你的话，请全都忘记吧。”
　　户外的草丛被狂风吹得杂乱无章，这状似无声的喧嚣反而在两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们各自沉思着，没再说话。
　　江忻逸想到自己的处境，他要赶在周子宪之前回到那栋冷冰冰的大宅子里，于是尴尬地出声告别。
　　“你回去吧，照顾好自己，”吴思寐毫不在意，反而安慰起他，“承泽已经醒了，而且有我和你妹妹在呢，以后你不用再每天都打电话过来了。”
　　江忻逸点点头，又深深看了谢承泽一眼。
　　没走几步，突然停下步伐。
　　“等等，”他蹙眉回头，顾不得细想吴思寐对谢承泽称呼的微妙改变，“你是说，最近有人一直在打电话给你们？”
　　吴思寐回答：“自从承泽出事，他的手机每天都响十几次，每次持续半分钟，难道不是你？”
　　“……”江忻逸若有所思，“我的手机被周子宪拿走了，现在都没还给我。”
　　话音刚落，吴思寐就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是么，”她咂咂舌，“那……”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一阵蚊鸣般的震动声突然响起，没有一丝征兆。
　　“又打过来了。”吴思寐耸肩无奈道。
　　江忻逸反射似得浑身一紧，他和吴思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跑到衣架旁边，上面挂着谢承泽车祸前穿的西装。
　　他掏出里面的手机，只见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平淡无奇的名字：乔榕容。
　　******
　　之后的几天，江忻逸安安分分地在周子宪家与公司之间来回，言行举止也没有可疑的地方，和周子宪相安无事，在外人看来就算不是特别恩爱，倒也十分和睦。
　　江巧逸每天都会趁午休溜到周子宪家的阳台，得知谢承泽脱离生命危险之后，江忻逸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他披着浴袍走到封锁的落地窗边，盯着夜空中的一轮新月，眼神没有焦点。
　　他要想办法逃出周子宪的掌控。
　　乔榕容提供的线索对他来说就是一线生机，只要能把握住，他可以不用继续在这里寄人篱下。
　　背后突然响起沉闷的敲门声，然后周子宪迈步走了进来。
　　江忻逸不动声色，自从他乖乖扮演好准新郎的角色，周子宪也不再刁难他，连进屋前都知道礼貌性地敲门了。
　　虽然还是没把手机还给他。
　　现在他不觉得周子宪有多可恶，反而觉得他很可怜。
　　周子宪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纸箱，上面沾染着肉眼可见的污垢，还有一张白色的快递单。
　　江忻逸挑了挑眉。

Chapter 52
　　“王秘书的母亲最近出院了，”箱子看起来很沉，周子宪却搬得毫不费力，气也不喘一声，“你发阑尾炎的时候和她是抢救室的病友，她回老家后特地给你寄了些特产，说是儿子平时受你关照，她很感激。”
　　江忻逸点头：“嗯，我记得她。”
　　想起那段时光，想起那个一谈起儿子就掩不住满脸自豪的母亲，他眼神不由一暗。
　　“她还让我转告你，她儿子一定会和江氏一起战斗到最后，”周子宪书面化地转述一遍，透着几分刻板，“这些东西，我先放到仓库？”
　　谁也不会把这么脏的箱子放在卧室的地板上吧？
　　江忻逸回过神：“不用，给我吧。”
　　他接过纸箱，细心地擦拭一遍，然后放到房间的角落里。
　　转头发现周子宪还没走：“还有事？”
　　周子宪意味不明地笑笑，掏出手机，走到他旁边慢慢蹲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笑得像只老狐狸，江忻逸听到“惊喜”二字，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他看向周子宪的手机屏幕，只见上面是一则通告。
　　之前在网上声讨他和谢承泽的键盘侠全都遭到了实名举报，除了封锁账号和罚款，还各自在网络上发表了公开致歉，底下一片骂声，江忻逸总觉得其中不少是周子宪雇的水军。
　　总之被整得挺惨就是了。
　　“是你干的吧？”江忻逸脸上并无过分的喜悦，淡淡道。
　　周子宪是从事网络工作的，不仅技术过硬，人脉也很广，这些事难不倒他。
　　周子宪揽过他的肩膀，盯着他的耳鬓看，看得他心里发麻：“你干什么？”
　　“未婚夫给你这么好的礼物，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见他慌了，周子宪反而心情很好，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我只要你一个吻，不过分吧？”
　　“……”
　　江忻逸面孔一僵，咽了口唾沫，没有动。
　　周子宪也不急，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眼眸里映现出他无措的模样。
　　他的瞳色很深，江忻逸不敢看他，垂在腿边的手渐渐捏成坚硬的拳头。
　　钟表发出了整点报时，打乱寂静的空气。
　　江忻逸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妥协，周子宪今晚是不会走的。
　　他已经装了许多天的小白兔，好不容易让周子宪放下戒心，不能现在功亏一篑。
　　他要想办法拿回手机，彻底离开这个让他发怵的牢笼。
　　周子宪本以为他不会服从，也就是逗弄他一下，正想起身，不料身边突然飘过一阵轻风，一对柔软的唇瓣在他脸颊上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
　　转瞬即逝，却真实得存在过。
　　周子宪傻眼了，愣愣地看着江忻逸，连话都说不出。
　　“你出去吧，”江忻逸没理他，“我想休息了。”
　　周子宪这才如梦方醒，恍惚地应了一声。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又补充道，“玉佩的买主已经决定正式收购了，你作为总裁，明天得去江氏和他碰个面，走个流程。”
　　江忻逸闻言一怔。
　　最近只顾关心谢承泽，都忘了玉佩拍卖的事了。
　　他看着墙角里脏兮兮的快递箱子，蓦然想起当初面试王晓宸的场景。
　　——“贵公司的员工有着同一个初衷，就是为全世界的病人带去福音。这就是我希望加入江氏，为江总你效力的原因。”
　　这番掷地有声的陈述，让他当场选择了这个出身贫寒，资质无殊的小青年。
　　就算过去很久，他还是可以清晰地回忆起这些话。
　　对他而言，这也是后辈给他这个领导人的警示和督促。
　　江氏集团是有情怀的企业，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诬蔑抹黑。
　　“那块玉佩，我不想卖了。”
　　江忻逸脸色沉静地说，把周子宪听得一震。
　　卖玉佩的钱完全可以支持江氏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他没想到如今箭在弦上，江忻逸会突然反悔。
　　“为什么？”周子宪问道。
　　江忻逸沉默片刻：“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更想把它还给原主。”
　　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捉摸，似乎在和什么无形的敌人较量着，也像在和自己较量着。
　　周子宪轻抿着嘴角，一言不发走了出去，然后折进一间隐蔽的储藏室。
　　里面氤氲着灰尘的苦味，他打开电脑，从里面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只有他和江忻逸两个人，起初只是正常的交谈，之后他越靠越近，江忻逸也没躲闪，又过了几秒钟，江忻逸主动地吻上了他的脸颊。
　　他按下定格键，把那一帧保存下来，传到了江忻逸的手机上。
　　再从联系列表里找到谢承泽，打开对话框，轻柔又果断地按下“发送”，接着把聊天记录清空。
　　******
　　自从得到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周子宪就把手机还给了江忻逸，江忻逸对此感到意外，却也不乏欣喜。
　　但他心知肚明，周子宪绝不会容忍他和谢承泽旧情复燃，所以他还是故技重施，找了个假总裁在办公室里坐镇，自己则乔装成普通职员，乘着廉价车去往医院。
　　听江巧逸说谢承泽下午就能出院，江忻逸心里的喜悦掺杂着一半心酸，谢承泽出事的时候他在和别人同居，今天他无论如何都想陪在谢承泽身边。
　　天空飘洒着细小的雨丝，不足以沾湿衣物，却加剧了空气的寒意。
　　江忻逸穿着职工的西装，在写字楼里觉得温暖如春，一出门就仿佛掉进了冰窟，连医院的暖气都没有让他恢复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越接近谢承泽的病房，他就越觉得冷。
　　一种明明弥漫在空气里，却又像是发自他骨髓深处的冷。
　　握着门把的手指也不由颤抖起来，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哥？”
　　江巧逸差点撞进他怀里，呆愣愣地动了动嘴唇。
　　她脸上没有欢欣雀跃的神色，反而有点闪烁不定。
　　江忻逸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房间里没有开灯，满堂都是户外折射进来的灰暗的光线，混着刺鼻的消毒液，让人不禁望而却步。
　　但他还是迈出步伐走进去了。
　　江巧逸支支吾吾的，似乎想和他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一道人影盘腿坐在病床上，背朝着门，脸向着窗，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江忻逸屏住呼吸，他这才发现谢承泽竟然清瘦成了这个模样。
　　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哥，”江巧逸终于下定决心，小声道，“谢老师心情不好，不如你先回去，让他安心休息吧。”
　　江忻逸诧异道：“不是说今天就能出院么？”
　　“……”
　　江巧逸咬咬嘴唇，不说话了。
　　那厢江忻逸没理会她，径自走向谢承泽，略一迟疑，将手伸向他的肩膀：“承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Chapter 53
　　谢承泽微一旋肩躲开他的触碰，把修长的手指插到发际里，痛苦地埋下头，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抬起脸。
　　他的眼睛里血丝密布，没有丁点光泽，下巴也蓄着杂乱坚硬的胡茬。
　　江忻逸陡然一惊，他从没在谢承泽脸上看到过那种眼神。
　　冷漠无情，万念俱灰。
　　“……滚。”
　　谢承泽掀了掀嘴唇，费力地咬出一个字。
　　江忻逸怔在原地。
　　“哥，”江巧逸快哭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承泽，你怎么……”
　　“滚！”
　　谢承泽一把推开江忻逸，把脸埋在膝盖里，凌乱的头发毫无规律地耸动着。
　　他的力气很大，江忻逸摔了个趔趄，膝盖撞在凳角上，登时痛得脸色发青。
　　“我不想看到你，”谢承泽的声音听起来还很虚弱，“再也……不想看到你……”
　　江忻逸扶着膝盖爬起来，一半困惑一半委屈，江巧逸过来拉过他的胳膊，半拖半拽着把人带出了病房。
　　“到底怎么回事，”江忻逸不放心地朝房间里望去，眼睛红了一圈，“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以出院？”
　　江巧逸很是为难地瞅了他一眼，从外套里掏出手机。
　　“你自己看吧。”
　　她的表情难以描述，像是咽了苍蝇似的，江忻逸不由忐忑起来，松了松领带，接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的画面让他顿时气血上涌。
　　“这是谁发给你的？”他颤声道。
　　周子宪竟然在他的卧室里装了隐形监控！
　　“是用你的账号发给谢老师的，本来他能今天出院，”江巧逸拿回手机，叹了口气，“但昨天看到这个就气晕了，医生说不能除外脑部遗留病灶，所以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
　　江忻逸浑身打着颤，嘴唇也被咬得血迹斑斑。
　　最近他已经对周子宪百依百顺了，想不到他锱铢必较，还要刺激谢承泽一番才肯罢休。
　　简直丧心病狂。
　　“是周子宪故意发给谢老师看的吧，”江巧逸知道哥哥的手机一直是周子宪代管，“但是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亲那个人渣？”
　　义愤填膺，尾音不自觉地抬高。
　　“不是的，我……”身为兄长的自尊逐渐瓦解，江忻逸此刻只觉得孤立无援，极度渴望有人能站在自己这边，“现在案情有了转机，我想找机会离开周子宪，不得不先顺从他，我没想到他一直在暗中监视我……我根本不喜欢他！也不会跟他结婚的……巧逸，你一定要相信我……”
　　眼泪从他眼眶里奔涌而出，本就欠佳的脸色看起来像是被霜打了一样。江巧逸向来心软，尤其是得知哥哥的Omega属性以后，对于他的示弱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我会和谢老师解释的，”她倾身抱了抱江忻逸，发现他还在轻轻地颤抖，“他这么在乎你，说明心里还有你。别再让他失望了，你对他做的事，连我看了都心疼。”
　　“……嗯，”江忻逸低着头，闷声道，“周子宪把手机还给我了。”
　　“那太好了，以后可以随时联系你了，”江巧逸挽着他往大门走，脸上又重现出乐观的笑容，“这些困难最后都会解决的，哥，我先送你上车吧。”
　　江忻逸没吭声，离开之前又朝病房的内窗看了一眼。
　　那是块单面可视玻璃，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走廊上的人看不见房间里的景象。
　　等把人送走，江巧逸心力交瘁地回到病房，只见门户大开，病房里站着两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把仅剩的几许阳光都全部遮掉了。
　　“你们是什么人？”她警惕道。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她，处变不惊地掏出一张证件。
　　原来是便衣警察。
　　江巧逸松了口气，看向谢承泽，只见他还是低沉惨败，两眼无神，捧着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江忻逸亲吻周子宪的照片。
　　“谢承泽先生涉嫌酒后驾驶，”警察收起证件，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今天我们来得不巧，希望等谢先生康复后能第一时间到交通局接受处罚。”
　　“……好。”
　　面无人色的谢承泽就像一具行尸走弱，对身边的环境置若罔闻，江巧逸便替他回答了。
　　她抿着嘴，眯眼目送警察离开。
　　等那两道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其实……”她在警察背后刹住脚步，换了口气，“我哥哥被人拘禁了，人身自由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能请你们帮帮他么？”
　　看她严肃又伤感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两个警察相视一眼，其中一个淡淡回道：“我们是交通局的。你说的这个情况涉嫌非法拘禁，你应该去找刑警。”
　　******
　　刺骨的夜风接连不断，江忻逸抱着一瓶白酒，醉醺醺地趴在阳台的栏杆上。
　　对面的体育馆里有乐队在开演唱会，耀眼的白光划破天际，隐约可闻的歌声惹得他太阳穴发疼。
　　一想到谢承泽憔悴不堪的模样，他就觉得呼吸困难。
　　寒意逐渐加深，他又饮下一口酒，辛辣的刺激直冲大脑。
　　“小逸，”周子宪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他背后，有股温热的气流钻进他鼓膜，“周末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了，我已经请了婚假，明天一起去看礼服么？”
　　“……”
　　大婚。
　　江忻逸冷冷一笑。
　　多么喜庆的词语，在他看来却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都做了些什么？
　　“怎么不说话？”
　　周子宪对他的异常仿若未觉，手指宛如灵活的毒蛇，顺着他的手背一路向上，最后轻轻咬住肩膀。
　　江忻逸身上满是酒味，周子宪不喜欢白酒，不由蹙了蹙眉。
　　“你是知道的吧，”江忻逸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托着腮，“我一直都在利用你。”
　　风穿过树叶，发出叫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周子宪脸颊一僵，又很快恢复柔和：“但你说过会和我认真过日子的，不是么？”
　　江忻逸眯起双眸，垂头看着周子宪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周子宪对他是一心一意的，这一点他并不否认。
　　这么想来，他还真是恶毒啊，不仅辜负了谢承泽，也欺骗了周子宪。
　　“我本来可以用最强硬的手段离开这里，”他的气息都是酒精的味道，连眼神也有些迷离，“如果不是因为有愧于你，我不会留半分情面。”
　　他有点醉了，微凸的眼睛里充斥着红丝，一把撩开周子宪，继而攥住他的衣领：“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伤害了你……你真以为能永远把我锁在你身边么！”
　　周子宪皱眉，仍由他拽着自己的领子，眼神深冷。
　　“你今天怎么了？”
　　“……”
　　江忻逸不回答，用那双通红肿胀的眼睛瞪了他片刻，悻悻松开手。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突然又抬起眼睛剜向周子宪。
　　“我错了，”他道，“目前为止，你做的事都太过分了。”
　　限制他的行动，暗中监视他……这些也就罢了，他唯独容忍不了周子宪竟然罔顾谢承泽的身体状况，故意用那种照片挑拨离间。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忍的。
　　周子宪脸色恍变，只见江忻逸掏出手机，嘴唇发白：“你这种人，还是让法律制裁你吧……”
　　一阵酒意上头，江忻逸只觉得头昏脑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连手指都自发地颤抖起来。
　　还没等他报警，一股强硬的力量突然施加在他手上，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手机被扔进楼下的花丛里。
　　“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周子宪扣住他的双肩，面容扭曲得阴鸷可怖，“还是先乖乖被我收拾一顿吧。”

Chapter 54
　　江忻逸一惊，未及出声，就被周子宪拖进了卧室。
　　他手里的酒瓶应声砸到地上，四分五裂，余音不绝。
　　“周子宪！你想干什么……唔……”
　　江忻逸被狠狠甩到床上，始料未及的变故让他陡然清醒，周子宪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用皮带缚住他的手腕，又把领带塞进他嘴里。
　　“你说得对，猫捉老鼠的游戏谁都不想玩一辈子，”周子宪用膝盖把他压得死死的，额头上爆出醒目的青筋，“还是狼和羊的关系比较刺激，所以你就做我的猎物吧……”
　　“唔！唔……”
　　暴雨般的吻打在江忻逸脖子上，他绝望又屈辱地晃动着脑袋，企图避开这些恶心的触碰。
　　就在这时，就在他以为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客厅里响起了刺耳的门铃声。
　　下一秒，他感到自己身上一轻。
　　周子宪低吼一声，表情极度烦躁，不情不愿地停止动作。
　　他瞥了眼江忻逸狼狈的脸颊，还有他手腕上显眼的红痕，撸了把头发：“你在这里待着，别弄出动静，听见没有？”
　　江忻逸嘴被堵得严实，用鼻子剧烈地呼吸着，忙不迭点点头。
　　周子宪分量不轻，整个儿压在他身上，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门外传来若隐若现的对话，江忻逸耳朵一竖，这声音……
　　是周如锦。
　　他精神一振，呼救的欲望瞬时达到巅峰，但他被周子宪扔在床上，手腕早被磨破了皮，动一下就钻心得疼，也没法取出自己嘴里的领带。
　　“叔叔？大晚上的，您怎么特地来了？”
　　周子宪翻脸比翻书还快，江忻逸听着门外传来他冷静的声音，眼神仿佛一潭死水。
　　“听说你和小逸的喜事定在周末？咳，咳……太好了，没想到叔叔还能亲眼看着你结婚呢。”
　　周如锦的病情似乎是加重了，每说几个字就要咳嗽几声，江忻逸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对了，”周如锦问，“小逸不在家么？”
　　“嗯，江氏的情况您也知道，”周子宪应答自如，“他最近总是加班到很晚，我看了也非常心疼。”
　　“也是啊，”周如锦叹息一声，“子宪，叔叔一辈子没什么积蓄，咳……咳咳……我给不了你什么，只希望你和小逸能够幸福，这样我在天之灵也就没遗憾了，咳……”
　　“叔叔……”周子宪声音里透露着担忧，“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江忻逸凝神静听，悬着心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门外周子宪也沉默了很久。
　　“别担心我……孩子，”周如锦又轻咳一声，笑道，“我一定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一定。”
　　江忻逸闭上眼，一缕泪水突然顺着眼角滑下。
　　“我去给您倒水。”周子宪道。
　　过了几秒，江忻逸听见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还能听出痰被咯出的声音。
　　大概是等周子宪走开，周如锦以为附近没人，才敢无所顾虑。
　　“我听医生说，您的病可以考虑化疗，效果应该会不错……”
　　周子宪回来了，似乎还在斟酌着如何劝说周如锦接受治疗。
　　周如锦慢慢止住咳嗽，半晌没有说话。
　　江忻逸直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经过泪液的折射，光芒比往常还要刺眼许多。
　　“这些钱，你帮我交给小逸，”周如锦突然开口，“江氏这次的危机非同小可，让他千万别跟我客气。”
　　话音刚落，江忻逸瞳孔便是一缩。
　　“这……”周子宪也愣了，稍稍压低声音，“江氏前任总裁当初就因为Omega的身份把您扫地出门，绝情到这个地步，您怎么还……”
　　“江氏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平台，如果没有江氏，我当初就不会发现我这个Omega竟然比许多Alpha还要能干，今后还会有更多出色的Omega，”周如锦半玩笑道，继而又正经起来，“江氏只是暂时囿于不合理的制度，只要它这次能起死回生，这项条例总有被废除的一天。”
　　******
　　江忻逸醒来的时候，眼睛酸胀得无以复加。每次当他流太多眼泪，就会出现这个症状。
　　前几日总是阴雨连绵，今天却是难得的晴天，他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只能看到一张消沉灰败的脸，与户外的明媚阳光格外不衬。
　　偌大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一个人，门窗也都紧闭着，连鸟雀的鸣叫都钻不进来。
　　江忻逸想到昨天周如锦留宿在这里，周子宪现在应该是送他回去了。
　　脑袋里传来一阵阵锐痛，他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周如锦昨天的话。
　　他一定要拯救江氏，然后把对Omega的禁令彻底解除。
　　……
　　首先，他要离开这里。
　　他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楼下的花丛里……这么高的距离，不知道有没有摔坏。
　　他撒腿跑下楼，通往露台的门设了电子锁，他迅速输入密码，不仅门没打开，还激活了报警系统。
　　沉闷的警报声几乎要房顶掀翻，江忻逸脸颊一抽，周子宪背着他修改了密码！
　　最麻烦的是，电子锁和周子宪的手机相关联，一旦警报启动，周子宪就会收到通知。
　　想到这里，江忻逸不由一阵反胃，也许……周子宪已经开始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
　　他决定逃。
　　必须趁周子宪回来之前逃走。
　　他用最快速度勘察了一下，他卧室洗手间的玻璃窗是这栋房子里最薄弱的地方，窗外有个排风扇，如果顺利的话可以借此越过栅栏，逃出生天。
　　他选了个高脚凳，把凳子腿卸下来，卯足力气朝玻璃上砸。
　　随着一声尖锐的巨响，零散的玻璃渣掉进浴缸里，窗户上多了一个放射状的小洞，这么小的尺寸肯定不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通过。
　　这种可疑的声音容易引人围观，江忻逸咬咬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重新举起手臂，蓄力待发。
　　“想不到你搞破坏的手段这么没创意。”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江忻逸蓦然一震，双臂僵在半空。
　　周子宪抿着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浑身散发出冰天冻地的寒意。
　　“不要过来！”江忻逸捞起一块碎玻璃，指着周子宪的脸，嘴唇颤抖，“你别逼我……”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子宪狞笑一声，步履间带着冷酷的风，一把扣住江忻逸的手腕，力道足以把他的骨头捏碎。
　　“啊……”
　　江忻逸痛叫一声，玻璃顺着他的手心滑落，带出一道浓烈的血痕。
　　“对你好你不知道珍惜，”周子宪掐住他的后颈，倾身把他压在浴缸边缘，怨毒地附耳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忻逸的脑袋被他按在浴缸里，继而感到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顺着后脑流进衣服，爬满全身。
　　周子宪已经失去理智，拿着潮湿的花洒不停扫射江忻逸的身体，看到手下的人抖得愈发激烈，他心里那种施展虐待的爽感就更上一层。
　　“周子宪……”江忻逸每动一下嘴角，就有源源不断的冰水涌进他喉咙里，“你……咳，咳咳……你疯了……”
　　“是你在逼我，”周子宪咬牙切齿，眼底猩红，按住江忻逸的手背上血管虬结，“是你在逼我！”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把江忻逸的头摁进浴缸的积水里。
　　一些极其细小的玻璃碎屑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江忻逸猛烈的反抗此起彼伏。
　　陷入癫狂的周子宪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江忻逸什么也听不到，灌进他耳孔的只有寒冷的水，犹如一根根冰针，让他的脑袋开始发麻。
　　果然，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如果他没有选择利用周子宪，没有受制于他的威胁，而是和谢承泽一起并肩战斗。
　　……
　　可惜，这些都是无法重现的伪命题。
　　窒息感在他体内肆意蔓延，他再也忍不住，呛了一大口水。

Chapter 55
　　周子宪的手臂比钢筋水泥还要有力，江忻逸拗不过他，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小，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背后突然变轻了。
　　这种感觉很美妙，又让他有些恍惚。
　　房间里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强硬又刻板：“别动，警察！”
　　“哥！”
　　一道高亢的呼喊传入耳中，江忻逸抹了把满脸的水珠，费力地睁开眼。
　　江巧逸抱着他，哭得抽抽嗒嗒的。
　　周子宪被警察制住，强劲的手腕上架了一副铁铐，整个人像是失控的野兽：“江忻逸！你竟然背叛我……老子他妈对你这么好！你别忘了江氏的救命钱还在我手上！为了谢承泽个窝囊废你竟然摆我一道……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话未说完，人就被警察拖走了。
　　江忻逸大难不死，脑子里一片空白，任由江巧逸搂着自己，把他的衬衫哭湿一片。
　　门框前还站着一个人，江忻逸一边喘息一边与他对视。
　　谢承泽披着厚重的大衣站在那儿，人微微有些佝偻，江忻逸怔然地望着他，突然从他那无从摸透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担忧。
　　还有……心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最狼狈的模样还是展现给了这个男人。
　　冰冷的脸渐渐发烫，却又无处可逃。
　　******
　　今年的冬天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周子宪因涉嫌故意杀人遭到逮捕的消息不胫而走，得知对象还是他即将迎娶的未婚妻之后，网民又都被炸了出来。
　　江忻逸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神情凝重地翻阅着相关新闻。
　　将要服刑的周子宪短期内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他已经成功地摆脱这个人了。
　　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还是会出于本能地感到害怕。
　　周子宪被捕的当天，周如锦在午休时因肿瘤出血而窒息，短短的几分钟就与世长辞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令人耻辱的结果，永远都停留在自己美好欢喜的幻想里，江忻逸觉得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江总，”几天没见，王晓宸清减了一些，气色也大不如前，“门口有位警察要见您。”
　　江忻逸眯了眯眼，刻意地打量着王晓宸。
　　“请他进来。”
　　“好的。”
　　王晓宸仿若无事发生，依然对他毕恭毕敬。
　　“江总，打扰了，”上门的警察穿着便服，怀里夹着公文包，看起来与普通职员无异，“这是周子宪给你的。”
　　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只信封，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有分量。
　　江忻逸也站起来，不打算回避，拆开信封看了一眼。
　　全都是崭新的纸钞，有三五公分那么厚。
　　“这么多……”
　　他愣了片刻，翻过信封，看到背面印着苍劲的字体：给江氏。
　　这字迹，他从小到大看着周如锦写了无数遍，再熟悉不过。
　　“这些钱……”他吸了吸鼻子，周如锦慈祥的面容闪现在脑海里，“我不能要。”
　　警察没有接受他的推拒：“我只负责把东西送到。”
　　江忻逸看了他一眼，一时无言以对。
　　“那好吧，”他叹息一声，“谢谢警官了。”
　　等到他重振江氏，这些钱他会加倍奉还。
　　警察很快就走了，办公室里弥散着清冷的香气，熏得江忻逸眼睛发疼。
　　他按了按鼻根，很久没有睁开眼。
　　手机的电子日历响了一声，他扭头一看，蓦地坐直起来。
　　今天是谢承泽拘留释放的日子。
　　算了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家了。
　　附近蹲守着一片想要狙击他的娱乐记者，江忻逸故意把自己的车弄脏，戴着鸭舌帽从小路溜走，开出几百米还能看到背后水泄不通的人群。
　　公寓的电梯刚升到二楼，江忻逸不想等，于是背着包从楼梯间一路飞奔上去。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看到谢承泽的门前站着一个人影。
　　高大却尽显疲惫。
　　谢承泽听见动静，背影显然一僵，却没有回头，手还停留在积了灰的把手上。
　　江忻逸克制着急促的呼吸，慢慢朝他走去。
　　两颗剧烈跳动的心，也随之贴近。
　　“进来坐吧。”
　　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人，谢承泽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踏进玄关。
　　空旷了许多天的房子里充斥着灰尘的气味，浮动的尘埃能用肉眼看见。
　　谢承泽的家从不接待客人，只备了一些一次性的鞋套，江忻逸自觉地套上，像个等着受罚的小孩，亦步亦趋跟在谢承泽身后。
　　“你喝什么？”
　　谢承泽脱下外套，走进茶水间。
　　“……都行，”江忻逸乖巧得跟着进去，帮他递茶杯，“你不生我的气了？”
　　谢承泽摁下烧水键，不凉不热地瞥他一眼。
　　“当然，”他扔给江忻逸一袋速溶咖啡，旋身回到客厅，“你有什么值得我为你生气的？”
　　江忻逸：“……”
　　“我知道错了，真的，”他追着谢承泽，坐到他边上，“我当时也是为了周氏的资金才……”
　　一提“周”字，谢承泽的脸立刻黑了，江忻逸见状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江忻逸，你究竟当我是什么？”谢承泽蓦然坐起，勾过江忻逸的脖子，两双眼眸相隔咫尺，“我宁可为你去偷去抢，就算把我自己卖了，也不想看你向那种人渣妥协！”
　　江忻逸怔了怔，谢承泽的目光过于炽热，他几乎能从他眼睛里看到火。
　　“但是我不能接受，”他摘下谢承泽的手，“我是个Omega，谁都瞧不起，谁都不肯信赖的Omega。我不接受自己永远这么窝囊下去，不接受连自己的公司都要靠别人来拯救……绝对不能接受。”
　　他的语气坚定且执着，谢承泽凝眉与他对视，很快就败下阵来，撑着额头不出声。
　　厨房里传来烧水结束的提示音，等到一长串音乐彻底平息，谢承泽才幽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要强，但是你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上的人，谁真的可以脱离别人独自存活呢。”
　　江忻逸目视前方，下唇一抿，没有答话。
　　空气里有两种呼吸交缠在一起，错综复杂，难以相辨。
　　谢承泽轻轻抬起脸，左边的眉尾还刻着一道结痂的伤疤，上面没有一根眉毛。
　　“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想寻求支援，”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江忻逸，空荡荡的眼神里只有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我希望你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江忻逸蓦然一惊，转头只见谢承泽施施然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了。
　　刚才的话就像是湖面上卷起的一小朵涟漪，转瞬即逝。
　　窗外狂风大作，江忻逸漠然向窗户瞟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漫长。
　　没多久，谢承泽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回来了，什么也不说，径自挑了一杯默默喝着。
　　江忻逸看着另一杯咖啡，那浓稠黑色里映出的脸庞竟然让他无比陌生。
　　他轻轻攥拳，看向谢承泽：“……对不起。”
　　谢承泽刚咽下一口清咖，苦得他双眉紧皱，闻言转头看来。
　　“我没怪你，”他很快状若无事，又看着窗外风景，“周子宪进去的时候和我见过一次，把所有发生的事都说了……现在我没有怪你。”
　　江忻逸勉强地笑笑，嘴角一动，看起来却像哭一样。
　　“我说的不止这个。”
　　还有谢承泽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还有很多细碎的事。
　　他至今都没有认真地向谢承泽道过歉。
　　“对不起。”他重复道。
　　谢承泽啜了口咖啡，又皱起眉头，咂咂舌，像是被苦得不行：“啧，肉麻。”
　　江忻逸看着他做作的表情，不由咧开嘴，轻轻摸上谢承泽鬓边的卡通创口贴。
　　那个地方就像个开关，谢承泽立刻僵住不动了。
　　“如果我需要支援，”江忻逸目光锁定着他，“可以首先找你，对吧？”
　　“……”谢承泽扫了他一眼就被扎得挪开目光，挠挠头，“嗯。”
　　“江氏的资金已经补救得差不多了，”江忻逸收回手，难得露出正确的求人态度，“但是证明药品的安全性还不够。”
　　谢承泽挑眉：“那你还需要什么？”
　　“我还需要一个医生，”江忻逸眼神一亮，“一个懂药理，临床和统计学，同时又有广阔人脉的医生。”
　　他已经掌握了基础部门的资料，谢承泽之前也帮他分析过，江氏研制的哮喘药应该不存在技术方面的问题。
　　真相只有一个，只要江氏是清白的，他一定会尽全力赢得无罪判决。
　　谢承泽不置可否，瞅着杯底的咖啡，一饮而尽。

Chapter 56
　　短短几天，江氏因资金周转不灵被迫面临公司转让的讯号被全国媒体争相报导，甚至连城区的每一片落叶都知道这令人扼腕的消息。
　　江忻逸从抽屉里拿出眼药水，然后用座机把王晓宸叫到办公室。
　　王晓宸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只见总裁负手站在窗边，愁眉深锁，泪眼婆娑，欲说还休，总之模样非常惨淡。
　　“江……江总？”
　　王晓宸有点吓到了。
　　“晓宸，”江忻逸见到他立刻显出热络的样子，又刻意地收了收，只招呼他，“过来坐吧。”
　　“……好的。”
　　王晓宸第一次被总裁这么温柔地呼唤名字，一时有点恍神。
　　坐近了才看到总裁通红的眼眶，眼角还沾着几滴清泪，看起来让人很不落忍。
　　江忻逸无力地拖着脑袋，揉了揉鼻根，长叹一口气。
　　“一直以来你的工作都很出色，”过了良久，他抬头朝王晓宸一笑，“像你这样踏实能干的人，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埋没的。”
　　自家总裁从来不会这么说话，王晓宸不由提心吊胆地看着他，试探道：“江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无辜疑惑的表情，江忻逸面不改色，露出一个和煦又透着疲惫的笑容：“江氏气数已尽，你还年轻，我先提醒你一声，好让你另寻出路。”
　　眼睛大的人很难掩饰情绪，藏不住谎言，王晓宸闻言一震，错愕地与江忻逸对视，只能从他眼里看出无尽凄凉，深埋其中的则是对现实的妥协。
　　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当初来江氏参加面试的情景。
　　当时的他究竟抱着怎样的期许呢，好像已经想不起来了。
　　“江总，”王晓宸低下头，“真的必须这么做么？”
　　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面容，江忻逸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像是斟酌了半晌：“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份文件，也许可以当作呈堂证据为江氏脱罪，我打算明天一早就送到事务所去。”
　　王晓宸立刻抬起脸。
　　“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江忻逸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而且我也不想给大家虚假的希望。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他的瞳孔很黑，深邃的眼睛有种致命的吸引力，王晓宸差点就栽进去了：“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那就好，”江忻逸打开抽屉，掏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共事了这么久，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这个你收下吧。”
　　说完倾身拍了拍秘书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很沉重。
　　王晓宸看着江忻逸走到窗边，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把信封打开。
　　一枚青色的玉佩从里面滑落出来，图案是一条踞在檐下的祥龙。
　　******
　　当晚月色迷蒙，江氏集团的写字大楼里一片漆黑，总裁办公室隐隐传来异常的响动，像是老鼠啮咬东西的声音，为诡秘的黑暗更添一层阴森。
　　“啪”地一声，刺眼的光芒突然从天花板绽放出来，汇聚在办公桌前的转椅上。
　　那里坐着一道影子，脸被昏黄的光铺满，却不见一丝暖色，只有那双微微肿起的眼睛能证明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竟然真的是你。”
　　江忻逸靠在椅背里，巨高临下地俯视着王晓宸。
　　“江……江总？”
　　王晓宸脸色惨白地蹲在一片散落的纸堆里，像被抽掉魂魄一般瘫坐到地毯上。
　　江忻逸冷笑着扔给他一份装订好的文件：“你在找这个？”
　　雪白的封面上印着“一号证据”四个字，王晓宸胆战心惊地伸出手，慢慢翻开第一页。
　　——空白。
　　往后一页，还是空白。
　　……
　　跳到尾页，依然空白。
　　只有空白。
　　他感到心像是沉进了海底，茫然无措地望着江忻逸，只见他泰然自如地坐在皮椅上，庄严且高贵，宛如一位帝王。
　　“你想要的话，尽管拿去吧。”
　　江忻逸似笑非笑，沾染着怒意的眼睛竟意外地引人遐思。王晓宸面无血色地看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他彻底暴露了。
　　“江总，对不起，我……”
　　“我可以现在就送你去警局，”江忻逸冷漠地打断，“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话音刚落，王晓宸绝望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惧。
　　“对不起江总！真的对不起……求您不要报警！”一边哀嚎一边扑到江忻逸脚边，想去够他的小腿，又畏惧地缩回去，“江氏现在的情况，我真的等不起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江总……”
　　“被逼无奈？”
　　江忻逸“噌”地站起来，一举拎过王晓宸的领子把人提起，势不可当：“有人像这样胁迫你了？还是拿了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让你这么做？”
　　他的整张脸都在散发热浪，眼底的怒火烧得额头上青筋迸射：“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王晓宸忍不住一抖，一双水雾蒙蒙的眼眸里见不到平时的那种沉稳：“是，是默远公司的人……”
　　“默远？”
　　江忻逸一愣，是啊，他怎么把这个死对头给忘了。
　　默远集团和江氏明争暗斗很多年了，近期会有个外企项目推进国内市场，原本听说负责人就在这两大企业中间选择最终的合作对象，但是眼看江氏每况愈下……
　　江忻逸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才是默远公司的最终目的。
　　“乔榕山的案子刚出来，那边的人就找过我了，说是可以给我一个岗位，”王晓宸颤声道，“只要我肯按照他们说的做……”
　　“所以你就去见了乔家的遗孀，用钱财迷惑她，让她咬定江氏不放？”江忻逸脸颊一抽，怔怔然地松手，他面前的王晓宸随之摔回地上，“就算知道会置江氏于死地，你还是这么做了？”
　　王晓宸握着拳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江忻逸慢慢蹲下，扳起他的额头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赤红。
　　“江氏——还有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他细瘦的指尖从王晓宸头发里露出来，干硬的发梢被攥出一个可笑的弧度。
　　王晓宸涕泗横流，胡乱地摇头：“对不起……江总，对不起……我母亲有严重的心脏病，老婆又刚怀孕，岳父岳母也身体不好……我需要钱啊！你总说江氏会好起来的，但我等不下去，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做错的人总是擅长露出一副受害者的面孔，江忻逸面无表情地听他哭诉半晌，麻木的心居然没有一丝痛觉。
　　“就是因为了解这些，”他道，“在公司山穷水尽的时候，我还是把第一份工资留给了你。”
　　撞上王晓宸诧异的眼神，他风轻云淡：“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把玉佩还给王晓宸，是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王晓宸还是执意倒戈，那必然会在今天晚上偷走那份所谓的秘密文件。
　　必然会掉进他设的陷阱里。
　　如果今晚王晓宸没来，他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但是很可惜。
　　“你就这么想搞死我？”江忻逸倾身逼近王晓宸的脸，“好啊，那你就告诉所有人江氏总裁是个Omega，活在社会底层的，公司明文禁止录用的Omega！只要这样，就足以让我和江氏万劫不复！”
　　密闭的房间里回荡着他的尾音，振幅绵延不绝，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抖。
　　“什，什么……”
　　王晓宸当场震住，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想帮默远怎么对付我，都尽管放马过来，”江忻逸不急不慢地起身，高高在上的眼神被睫毛的阴翳渲染得美不胜收，“但是如果再敢牵扯死者的家人和我的下属，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Chapter 57
　　夜越来越浓，深得像是一潭湖水，烘托着当中单薄的月亮。
　　江忻逸坐在偌大的办公桌上，一脚踩着凳子，目光扑朔地望着窗外月色，脸色比纸还白。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落地窗上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形，江忻逸面无波澜，也丝毫没有要招呼谢承泽的意思。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谢承泽不禁轻咳一声：“我能坐么？”
　　江忻逸没支声，缩回踩着椅子的脚，把坐垫擦了擦。
　　“……你怎么来了。”
　　过了很久，他才涩声发问。谢承泽把椅子搬得离他近了点，从容坐下，不答反问：“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难耐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散开，江忻逸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过了很长时间才按了按眉心：“江氏到底该怎么办？”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谢承泽两手抱在胸前，挑了挑眉尾，眼角未愈的伤痕跟着一痛。
　　他没有回答江忻逸，像是有意让他自己思考答案。
　　宽阔的办公室在落地窗前显得富丽堂皇，几点路灯明明灭灭，与被风吹乱的枯枝纠缠不清。
　　“你到底和乔蓉容说了什么，”江忻逸突然问，像是纯粹好奇，“这样强硬的人，很难转变她的态度吧？”
　　谢承泽还重病卧床的时候，乔蓉容突然打来电话，他冒昧地接了，没想到对方一反常态，客气地声称从邻居那里打听到有人在乔榕山去世后鬼鬼祟祟地进入过乔家大门。
　　经过一段时间的逼问，乔太太终于说出了来访者的特征，还透露出对方有江氏集团的工作证，江忻逸握着手机听到最后，脸色难看至极。
　　没有人比王晓宸的嫌疑更大，所以他才想了个主意引蛇出洞。
　　被信任的人背叛，滋味如同刀绞。
　　“再坚硬的内心，也会藏着几个在乎的人，”谢承泽悠悠回答，“想知道真相的，并不只有我们。”
　　江忻逸觉得心中有根弦丝被轻轻撩动了一下，他看着月光沉吟了几秒，转而看向谢承泽的侧脸。
　　谢承泽的脸上还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却不影响观感，只是让他看得有点儿揪心。
　　“你不想报复王晓宸么，”江忻逸眼眶微红，说着说着竟然笑了，“把你引以为傲的脸糟蹋成这样。”
　　虽然绝大多数伤口都是谢承泽自己酒驾造成的。
　　江忻逸心知肚明，谢承泽在渔村被王晓宸套着麻袋一顿暴打，按照他锱铢必较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让自己蒙羞的王晓宸？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承泽，十分好奇。
　　而谢承泽看着远处：“我只是想，也许他将来会对你有用。”
　　江忻逸愣了愣，原来是为了他？
　　“什么意思？”他问道。
　　“江氏还没有倒，”谢承泽依然目视前方，眼里闪烁着比灯光还要辉煌的光，“现在还没到你认输的时候。”
　　脱去纨绔与烟火气的谢承泽俨然成熟了不少，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让江忻逸尝到了久违的着迷的滋味。
　　他不禁伸出手，轻轻碰上谢承泽眉边的血痂。
　　两人都不受控制地震了一下。
　　江忻逸想把手收回，却猝不及防地被谢承泽攥住手腕，力量轻柔，但是难以违拗。
　　谢承泽的掌心顺着皮肤挪到他手背上，舒适的温度几乎能把人心融化。
　　江忻逸怔怔地咽下一口唾沫，宛若自言：“我都把话说得那么绝了，哪能再有什么余地……”
　　“我倒觉得，你那番话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谢承泽打断道。
　　江忻逸愕然：“什么？难道你刚才一直在门外……”
　　夜光恰巧浮动了一下，照亮谢承泽默认的神情，他又踟蹰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灯火通明，形影相依，等到天一亮，这种温馨的时刻就再也不复回了，于是谢承泽叹了口气，鼓起勇气望着江忻逸的眼睛：“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周子宪是什么关系？”
　　他还是在意。
　　从周子宪第一次出现，第一次叫嚣着想抢走他的初恋回忆，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意。
　　后来发现，在意的不仅仅是回忆而已。
　　如果这个心结不打开，他就无法迈出下一步。
　　江忻逸有些讶然，这句话背后的隐藏含义他不是不知道。
　　他还以为谢承泽往后都不会再为他动心了。
　　“我爸还在江氏的时候，手底下有个很出色的职员，叫周如锦，”他清了清嗓子，流畅地道，“江氏一直禁止录用Omega员工，你应该知道吧？”
　　谢承泽点头，在ABO性别系统的背景下，很少有公司能对Alpha和Omega一视同仁。
　　“周如锦隐瞒了自己的Omega身份进入江氏上班，成了我爸的一员猛将，可惜后来不慎暴露，爸爸就把他赶出了公司，”江忻逸目视前方，没人知道他眼前展现的是何种画面，“无论他有怎样的丰功伟绩，在那一刻，大家只会唾弃他，生怕孱弱无能的Omega会连累到他们。”
　　“……”
　　“我觉得江氏愧对于他，所以从小就和他走得近，”江忻逸继续道，“周子宪是他的侄子，和他在一起生活，我和他也是因为这个熟识起来的，但我没想到他……”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谢承泽无言以对，眉心轻轻收紧。
　　他以前并不理解江忻逸为什么会对自己的Omega属性如何介怀，以至于悲愤到草率结束他们的恋情。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始终有一堵墙。
　　好在还不算晚。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他道。
　　江忻逸像是没听见，径自往下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ABO究竟代表什么，但认识了周如锦之后，我就一直坚信一件事——Omega并不是生来就不如Alpha。”
　　在分化之前，他对周如锦只是单纯的歉疚与崇拜，当他自己也成为了Omega，周如锦就变成了他人生的引路人。
　　一种悲伤的激昂从他心底扩散，江忻逸用力地抹了把眼睛，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等他睁开眼，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静静亘在他面前，谢承泽已然起身，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江忻逸怔了怔。
　　“既然一直相信，”谢承泽脸上的淤青七零八落，和自信的神色格外不符，“那还傻坐着干什么。”
　　江忻逸眼中透出一丝茫然，谢承泽“啧”了一声，握住他的手把人拽到地上，无形地往自己怀里一带：“你不是说需要一个医生么？现在有了。”
　　江忻逸还是怔怔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带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谢承泽一手按着他的肩，另一手摁下电脑的电源。
　　屏幕立时亮起，桌面上铺天盖地都是药理实验和统计的网络解说，还有一个专用于处理数据的工程文件。
　　谢承泽也做过不少实验，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心里闪过一丝触动，江忻逸文科出身，完全是个门外汉，却用超常的意志力逼迫自己消化这些晦涩难懂的知识。
　　江忻逸受不了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和他对视，谢承泽就看着他的发旋，叹息一声：“庭审什么时候开始？”
　　江忻逸盯着自己的电脑，不知是不是困倦的缘故，眼神异常涣散：“两周以后。”
　　这副山穷水尽的样子让谢承泽心中一痛，他抬起虚搂着江忻逸的手，打开桌面上的工程文件。
　　演算已经进行了一半，谢承泽寥寥几眼就能看透他用的统计方法。
　　推翻一个命题很容易，只要一个反例就能做到，但要证明一个命题无疑是极具困难的。他不相信江忻逸的辩证老师没有教过他这个道理。
　　“你这样做，”他眯起眼，“是最笨的方法。”
　　“最笨，也最有说服力，”江忻逸慢慢恢复了元气，虽然满脸倦容，眼睛里的光却得以重现，“国内共有五十多种抗哮喘药，把江氏的药品和它们一一比对，这个工作量并非不能完成。”
　　谢承泽顿了顿，他活这么大，从没有见过这么轴的作风。
　　太多的人囿于功名利禄而投机取巧，而他眼前的这个人，把自己淹溺在陌生的领域里却是只为求得公道。
　　“话是这么说，”他咳嗽一声，伸手扶上江忻逸的椅背，眼睛盯着电脑，“但你的演算方法简直是漏洞百出。”
　　江忻逸：“……”
　　“你行你来啊。”
　　他没好气地一转头，不料谢承泽的脸近在咫尺，随着这一瞬间，他的嘴唇在对方下巴边掠了一下。
　　只差一毫半厘，就会碰到谢承泽的嘴角。
　　恰在这时，浓郁的腊梅香气从不知名的角落散发出来，又香又甜，无形地朝两人围拢，铸就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任谁都无法破坏。

Chapter 58
　　此后几天，身体愈复的谢承泽开始正常上班，但是不再像往常那样喜欢在科室里逗留到天黑，比起和同事闲话家常，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
　　江氏的办公楼对他而言已然跟自己家没什么两样，他轻车熟路地走进总裁办公室，看见江忻逸拖着下颔，满脸倦容，目光死死钉在一本奇厚无比的书上。
　　像是猜到了来人是谁，江忻逸连瞟都不瞟他一眼，也没有意识到室内浮动的梅花香味。
　　直到一阵薄荷的冷香袭进鼻腔，他才不自觉地一震。
　　易感期……快到了。
　　他一度醉心工作，全然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他看着谢承泽若无其事地走来，又若无其事地挑起一边眉毛：“需要帮忙么？”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江忻逸屏住呼吸，从手边拿起一叠资料：“这是江氏药品上市前的试验方案，最后的数据还不完整。”
　　相熟的人总是容易培养默契，谢承泽不动声色地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忻逸的手背。
　　两人的皮肤都透着一点凉意，江忻逸下意识地缩回手，身体里逐渐燃起一股诡异的躁动。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在谢承泽面前出丑。
　　不料谢承泽就像洞悉他心中所想：“我去一下洗手间。”
　　“……”
　　江忻逸看着他走出办公室，如获大赦地瘫到椅子上，继而又绝望地想起自己忘了准备抑制剂。
　　他觉得嗓子越来越干，脑中的神经也杂乱无章地跳动起来，这种愉快又灭顶的冲击感快要让他失去理智了。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要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却不慎牵动了桌下的抽屉。
　　里面躺着三只细长的针管，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江忻逸怔了怔，伸手过去，连每一根寒毛都在颤抖。
　　抑制剂……是谁放的？
　　会是谢承泽么？
　　……
　　他把针尖刺入臂膀，尽量匀速地推注里面的药液。
　　几十秒后，他又觉得自己清醒起来，仿佛刚才狼狈不堪的样子只是一场错觉。
　　等他恢复镇定，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打开，谢承泽看了他不由敛眉：“你怎么了？”
　　江忻逸摇摇头，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谢承泽其实了然于心。
　　“去生产部吧，”他看了谢承泽一眼就瞥开脸，“那里的电脑软件比较全。”
　　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言，江忻逸走在前面，他最近用脑过度，不时会有些发晕，还很反胃。
　　电梯停止的时候，他果然没忍住，扶着墙发出一声干呕，泪液随之漫上眼眶。
　　下一秒，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圈住了他的肩膀。
　　冰冷的电梯间把光全部投射到谢承泽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忧虑和心疼，江忻逸强咽下一口唾沫，心跳骤然加速。
　　电梯打开了，几个员工在门外等着，看到里面的情景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江忻逸脸上烧了起来，推开谢承泽，大步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还是把自己照顾得好一点吧。”谢承泽在他身后淡淡说道。
　　江忻逸置若罔闻，旋身进入门禁通道。
　　之后的工作开展得还算顺利，但是江忻逸却并不十分高兴。
　　因为他懊丧地发现，比起他这个名望大跌的总裁，人脉熟络的谢承泽反而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负责人立刻给他们提供了安静的双人办公室，并配有最快速的计算机。
　　“还有时间发呆？”搬着一摞文件的谢承泽冲他一努下巴，笑得漫不经心，“该干活了。”
　　江忻逸盯着他的脸，他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谢承泽笑了。
　　自从周子宪的事发生以后，他们的关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确定谢承泽究竟还愿不愿意接纳这样的他。
　　“承泽，”他走过去，选了谢承泽背后的位置坐下，“谢谢你。”
　　声如蚊呐。
　　江忻逸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他只知道自己背后有翻阅纸张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流畅却不急躁。
　　之后接连几天，生产部里时常能看到两人背对着背伏案工作的身影，办公室里堆积着像山包一样高的书本和草稿，门外则是数不清的泡面包装盒。
　　夜幕渐渐聚拢，人去楼空，江忻逸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发现放在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今天是证据提交的截止日，他把文件保存到硬盘里，然后轻轻地伸了个懒腰。
　　后脑突然一痛，他转头看去，只见谢承泽也大功告成，正做着和他一样的动作。
　　四目相汇，江忻逸愣了一瞬，在察觉到谢承泽眼底的笑意之后，也不由弯起嘴角。
　　他把他们最近几天的工作成果发给律师，一边喝着冰冷的咖啡一边等候回音。
　　窗外风声凄紧，等到夜色更加浓稠，江忻逸终于听到了手机的震动。
　　律师告诉他现在的证据较前充分许多，能够大大提升胜算。江忻逸看着手机屏幕，不觉笑了起来。
　　长期紧绷着的弦顿时松懈，一阵铺天盖地的困倦涌来，他不禁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塞进口袋。
　　“律师说这次的证据链很完善，数据也没有破绽，”他背对着谢承泽，“你辛苦了。”
　　身后无人回话，只有门外隐约传来汽车奔驰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谢承泽仰躺在沙发上，两手交叠放在胸前，呼吸一起一伏，似乎睡得很熟。
　　他轻轻站起来，又轻轻地走过去，注视着那张五官立体的脸，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提出分手的时候，谢承泽泪眼汪汪地发誓说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样子。
　　那个单纯活泼的少年，已经很难和现在这个谢承泽重合起来了。
　　迄今为止的纠葛就像是一场遥远的梦，江忻逸揉揉酸胀的眼睛，从衣架取下外套，小心地盖到谢承泽身上。
　　不料谢承泽猛地睁开眼睛，江忻逸吓了一跳，以迅雷之势把衣服重新披到自己肩上，假装无事发生。
　　只见谢承泽瞟他一眼：“你在干什么？”
　　“穿衣服啊，”江忻逸随机应变，“东西已经发给律师了，准备回家。”
　　说着还把外套往肩膀上揽了揽。
　　话刚说完，就看到谢承泽脸色微妙地变了变，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身。
　　江忻逸目视着他朝自己走近，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不由后退一小步，两手死死揪住衣领，眼神也躲躲闪闪。
　　“回家？”谢承泽俯瞰着他的鼻尖，瞅了眼他紧张兮兮的小模样，似笑非笑，“你回家，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
　　江忻逸：“……”
　　他觉得脸上一烫，像被火烧着了似地脱下衣服丢给谢承泽，背起包夺门而出。
　　“等等啊江总，”谢承泽紧随其后，半开玩笑，“给你当了这么久的免费劳动力，能不能搭个顺风车啊？”
　　江忻逸给他留了电梯门，不置可否，等两人一起走出写字楼，他看到谢承泽孤零零地想往地铁站走，才道：“你不是要搭车么？”
　　谢承泽一愣，继而喜笑颜开，腆着脸钻进了后座。
　　他系上安全带，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车子启动。
　　“你也可以坐副驾，”江忻逸幽幽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你在后面，不方便聊天。”

Chapter 59
　　这一天阳光明媚，气温有所回升，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正在午休的谢承泽却感觉眼皮乱跳，心率也极不稳定。
　　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江巧逸从上午开始就没在诊室里出现，电话也不接，听说是被教育处喊去谈话，到现在都没回来。
　　旁边的小隔间里依稀传来吸鼻涕的声音，还掺杂着模模糊糊的抽泣。谢承泽摘下眼罩，循声过去，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蹲在墙角里，抱着膝盖埋着头，后背一抽一抽的。
　　“……巧逸？”
　　谢承泽一惊，他走过去蹲在江巧逸边上，定睛一看，小姑娘脸上全是泪痕。
　　“你怎么了？”他对江巧逸有着一种近乎“小姨子”的关爱，当下就有一股火直冲天灵盖，“谁欺负你了？”
　　“谢老师……”江巧逸抽抽嗒嗒的，和平时乐观的样子相去甚远，“教育处的人说，没有导师愿意要我，所以……我可能要延长学年了……”
　　说着又有两行眼泪淌下，谢承泽看得很不舒服：“为什么没有导师愿意收你？”
　　江巧逸一直品学兼优，实习期间也表现良好，在同期里算是很有竞争力的。
　　那厢江巧逸摇摇头，没回答，谢承泽仔细一琢磨：“是不是因为江氏？”
　　毕竟江氏现在声名狼藉，谁也不想和这种道德败坏的企业扯上关系。
　　见江巧逸垂着脸不吭声，他就猜到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太过分了！”他一拳捶到墙上，“噌”地站起来，“你又不是考试不及格，也没有违法乱纪，凭什么不让你毕业？”
　　他转身就走，打算趁午休时间去找自己的院长老爸好好理论一番。
　　“谢老师！”江巧逸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泪涟涟地喊住他，“你会帮我哥哥的吧？”
　　谢承泽一怔。
　　他和江忻逸一直以来的行动，都没敢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姑娘知道。
　　“只要你能帮江氏，也就是帮了我，”江巧逸擦干眼泪，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你们一定要还江氏清白啊，老师。”
　　谢承泽看着她哭红的双眼，一时间滋味难言。
　　他会保护江氏，保护江忻逸——保护他在乎的人，和那个人所在乎的一切。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股气，难以疏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老谢！不好了，”吴思寐尖利的嗓音从听筒传出，“快看新闻，江氏的案件休庭了！”
　　谢承泽大惊：“什么情况？”
　　“江氏内部有员工作伪证，声称江氏为了节省成本，故意使用对人体有害的劣质材料……哎呀，反正你快上网看看吧！”
　　谢承泽挂断电话，立刻给江忻逸发了消息，还用上了以前攒的年假，临时开车往江氏总部飞奔。
　　比起庭审结果，他更在意的是江忻逸。
　　直到他下车，江忻逸都没回他的信息，电话也都石沉大海。
　　——“您是谢先生吧，来找我们江总？啊，江总今天没来上班，不如您去他家看看……”
　　——“你找江先生？你也是我们公寓的住户吧？我看到过江先生，天刚亮他就走了，手臂上戴着孝布，脸色不太好看，我就没敢和他打招呼……”
　　……
　　孝布？
　　谢承泽反复斟酌着保安的话，脑子里蓦然灵光一现。
　　是周如锦！
　　江忻逸对周如锦的感情亲切而复杂，除了家人以外，能让他披麻戴孝的，只有周如锦了。
　　他打电话给吴思寐，托她查了全城的病历系统，很快就搜到了周如锦的住址。
　　他拦了辆出租车，把地址给司机看，然后就窝进后座里，全神贯注地观看庭审记录回放。
　　有几名曾经的江氏员工出庭作证，坚称江氏领导层敛财害命，故意使用廉价材料制作药品，还认定江氏提供的对比数据与事实不符，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
　　谢承泽重复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深。
　　证人的证词虽然说服力有限，但比很多证据更能摇动人心。
　　这些人，一定都是被默远给收买了。
　　……
　　江忻逸的新律师看起来略为年轻，虽然在审判中据理力争，却时时处于下风，还被对方律师暗讽了一顿。
　　所谓休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仗是江氏输了。
　　谢承泽一阵头疼，关上屏幕，靠在座位里闭目养神。
　　他混混沌沌地打了个盹，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周如锦家门前了，那沾满灰尘的篱笆门被紧紧锁着，窗户也密不透风，虽然院子里长满花草，却都了无生气。
　　“你是干什么的？”
　　附近的住宅里有个大汉探头出来，一脸警惕地瞪着他。
　　这个小镇古朴又闲适，像谢承泽这种贵气公子哥儿很容易引人防备。
　　“我是城里来的医生，”谢承泽撒谎手到擒来，掏出证件一晃，“住在这儿的老爷爷之前预约上门洗牙，但是好像不在家里。”
　　这套说辞无懈可击，大汉没有怀疑，表情逐渐低落：“那你还是回去吧，周大爷他已经过世了。”
　　“过世？”谢承泽假装第一次听到这个噩耗，“太遗憾了……请问他还有家人在附近么？我需要找他家属确认一下，才好向领导说明情况。”
　　这个要求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于是他露出歉疚的表情，大汉倒也不为难他：“今天是骨灰水葬的日子，好像有个年轻人刚才来过，不知道是他的什么人。”
　　谢承泽故作镇定：“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从这儿直走一公里，送葬的队伍应该已经在海边了。”
　　说完这句话，大汉就关上窗户不再理他了。
　　谢承泽有了目标撒腿就跑，十分庆幸自己穿了运动鞋，但等他气喘吁吁地停下，发现海边只有一堆礁石和脚印。
　　仪式已经结束了。
　　腥咸的海风拍打着他的脸，谢承泽脖子上起了一片疙瘩，却不觉得冷。
　　他掏出手机，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收到。
　　也才短短的几个小时，他竟然就害怕江忻逸会从人间蒸发。
　　他又给江忻逸发了许多留言，有质问，有埋怨，有怒斥，也有恳求。
　　语无伦次，无的放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这些留言无一例外，都没得到他所期冀的回复。
　　直到天黑透了，镇子里人流骤减，谢承泽心不在焉地漫步在石板桥上，头脑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思索不动。
　　小河边挂着一排红灯笼，狭窄又拥挤的招牌中，一家小店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周氏采耳。
　　这会是周如锦的店么？
　　他心头一动，听说周如锦从江氏辞职后就做起了采耳师，甚至一度相当有名。
　　不知名的力量驱使他走进去，逼仄的店里竟然有不少客人，熙熙攘攘的，吵闹不休。
　　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坐在躺椅上，耐心地对学徒讲解：“遇到耳结石一般要先进行软化，然后再从边缘入手，记得动作一定要轻柔……”
　　那男人穿着复古的长袍，架一副银框眼镜，和古镇的风格十分契合。谢承泽转眼一看，瞧见了他面前的小学徒，差点把下巴都惊掉了。
　　卸掉西装革履的江忻逸俨然变了个人，脱去往日的刻板严肃，也不需承担家族产业的重任，一身青衣白袍，古色古香，仿佛生来就与这小桥流水融为一体。
　　视线落在江忻逸手臂的孝箍上，谢承泽目光一沉。
　　可能是他的眼神过于炙热，江忻逸听到一半，突然抬头瞥了过来。
　　他的眼圈晕染着一层浅红色，活像是女性中极为流行的桃花妆，美艳之余，也衬得他眼睛更肿了。
　　大眼睛的人藏不住心事，在他见到谢承泽的那一刻，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崩塌了。
　　他像是从谢承泽眼中读出了什么，满心的绝望与委屈瞬间爆发，诸事不顾，径直朝谢承泽飞奔而去。
　　他一头撞进谢承泽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宛如低水压的喷泉，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谢承泽紧紧抱着他，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后背上，江忻逸放空脑袋大哭了一场，暖意从脊背流入心脏，他终于冷静下来。
　　“你真的甘心在这里做一个采耳师么，”谢承泽温声问他，“做一辈子？”
　　江忻逸用力摇头：“但我看不到拯救江氏的希望了……”
　　“Omega不比任何人差，甚至可以做到Alpha完成不了的事，”谢承泽捏着他的肩膀，“你不是一直这么认为的么？”
　　江忻逸低下头：“就算是再优秀的Alpha，恐怕也救不了江氏。”
　　谢承泽陡然火起，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你妹妹被延长学年了！”
　　尾音渐渐飘散，江忻逸目光呆滞地望着他，顾不上深究谢承泽的失礼行为：“什么？”
　　谢承泽眼光扫过他脖子下那截精致的锁骨，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因为江氏的丑闻，全院没有一个导师愿意要她，”为了不让江忻逸继续消沉，他只能忍痛把话说重，“你爸爸尸骨未寒就遭世人诟病，周如锦把毕生积蓄都给了你，为你申辩的律师在法庭上被对手当众羞辱，我也差点在那个鸟不拉屎的渔村丢掉性命……你想想你手下还有多少人为了江氏忍辱负重到今天？”
　　江忻逸满脸木讷，空洞的眼里还噙着泪水，他心乱如麻，只看到谢承泽咬牙切齿地对他说：“现在什么都由不得你了！你必须救江氏，必须还江氏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声！”

Chapter 60
　　次来到乔家所在的岛城，江忻逸学乖了，没有穿正装，而是选了一套方便活动的休闲服。
　　谢承泽也踩着一双耐磨的球鞋，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
　　脱去刻板衬衫的谢承泽显得年轻不少，江忻逸偷偷回头瞟了他一眼，恍惚又回到了上学时的青葱年代。
　　“真的要从乔榕山的私人生活开始调查么？”他收回目光，问道。
　　身后传来谢承泽一声轻哼：“质疑我？”
　　江忻逸正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块上，一不留神被绊了一跤，不禁朝前倒去，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腰，让他如有神助地站直了。
　　距离拉近，谢承泽的信息素就开始向他展开攻势，江忻逸咳嗽一声，默默地往前迈了一步。
　　“庭审的结果你也知道，再走江氏这条线怕是事倍功半，”谢承泽在他身后解释，“如果能证明乔榕山的死另有原因，那么江氏生产伪劣药品的说辞就不攻自破了。”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江忻逸没有反驳，他知道谢承泽有个侦探梦，喜欢寻求刺激，但他相信谢承泽绝不会拿江氏的前途开玩笑。
　　他越来越觉得，有谢承泽在身边，自己就会无比安心。
　　风里捎带着大海的味道，除了海浪和螺号，还能听见一片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很是热闹。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
　　两人又拜访了当地的村长，毕竟几番打扰，对方的不耐烦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
　　“你们问老乔发病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啊，”村长叼着烟斗，深吸一口气，“其实也没啥，我最后见到他是在周五晚上，因为我每个周六都和他一起出海，所以记得清楚一些，他当时接女儿放学来着……脸色不好，气鼓鼓的，像是跟人吵架了，我没敢多和他聊。”
　　“就这样？”谢承泽问道。
　　“就这样，”村长拿下烟斗，一脸笃定，“第二天捞了不少海鲜，我和他都乐坏了，我看他情绪蛮好，就想关心关心之前发生了啥，还没来得及问呢，人就不行了。”
　　说到这里摊了摊手，一脸憾色。
　　谢承泽和江忻逸交换了眼神：“以村长你的猜测，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和乔榕山是多年的交情，他的揣测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那厢村长又端起他的大烟斗，眯缝着眼，有些烦了：“这我哪知道，估计是和闺女同学的家长有口角吧，她女儿读的是镇上最好的小学，班上不少城里人，他早说不喜欢城里人了，难相处，事儿多。”
　　“最好的小学？”江忻逸自然是发觉了对方的不满，但为了寻找真相只能硬着头皮，“那应该需要很多钱吧？”
　　据他所知，乔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十分阔绰。
　　“何止是钱，不是关系户都难进，”村长咂咂舌，“自从有了女儿，老乔就比以前还要勤快，整天拼命赚钱，有时候一个人能打四五份工，别人都说他掉钱眼里了，但我很清楚他都是为了让女儿能上好学校——你们要是再想打听什么就去他女儿的学校吧，他常常接送女儿上下学，那里的人都熟悉他。”
　　说完就站起来准备出海打渔，两人连忙问了乔欣的学校地址，也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乔欣的小学叫做新龙桥实验小学，就在渔村接壤的新龙桥底下，占地很小，但是门口店铺不绝，因而显得格外热闹。
　　谢承泽望着其貌不扬的校门：“去找乔欣的班主任试试吧。”
　　江忻逸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他：“你以为这么容易能进去？”
　　这里的人本就对他们心存戒备，何况他们也没有像样的理由。
　　谢承泽慢悠悠地扫他一眼，惬意一笑：“那我要是进去了呢？”
　　“……”
　　江忻逸被他自信的笑容晃得一晕，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见谢承泽倾身靠近，嘴边遗留的疤痕随着他的笑凸显几分痞意：“如果进去了，你就亲我一下？”
　　“……”
　　“哈哈，逗你呢，”接着听到谢承泽朗声大笑，表情揶揄，“至于吓成这样嘛。”
　　“……”
　　江忻逸冷漠地挪开视线，那厢谢承泽已经开始行动，胸有成竹地敲了保安室的门，把医师证怼到窗户上：“你好，应聘校医。”
　　很快，窗玻璃被人从里面推开，一股烟味溢散出来。
　　年迈的大爷举起放大镜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他证件上的内容，又对着照片反复审查了他的脸。
　　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那他是干什么的？”大爷指了指江忻逸，叼着烟幽幽问道。
　　江忻逸心里一沉，正飞速思考，却听谢承泽在边上冒出两个字：“助理。”
　　“你……”
　　江忻逸下意识想反驳，但还是被理智制止。
　　好在大爷没有过度深究，就这么草率地放行了。
　　江忻逸默默跟在谢承泽后面，斜眼看着他洋洋自得的样子，只见谢承泽猛一回头，又问门卫：“请问乔欣同学在哪个班？”
　　大爷扶了扶镜框：“乔欣啊，是（3）班的……喂！你们两个！不是来应聘的么……”
　　江忻逸还没回神，就被谢承泽一把抓住手腕，带着他狂奔起来。
　　眼前的绿荫操场摇来晃去，跑着跑着，一股暖流从后脊蔓延到全身，风刮到脸上也不再那么冷了，江忻逸低头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指，不觉有些恍惚。
　　他试探着用拇指在谢承泽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然后观察对方是何反应。
　　谢承泽看起来像是没有发觉，若无其事地在教室门口停下，接着松开了他的手。
　　失去别人体温的掌心感觉空落落的，江忻逸脸色一暗：“你怎么跑到教学区来了？”
　　他们在这里探头探脑的，会影响孩子们上课吧？
　　“嘘——”
　　谢承泽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头看向教室的窗户。
　　小学生们并没有像展览品一样排排端坐，反而在各自的座位上自娱自乐，偶尔也有几个小团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虽然混乱嘈杂，却又富有生机。
　　仿佛孩子就应该是这么生活的。
　　“窗户旁边第五排的女孩，就是乔欣。”谢承泽道。
　　江忻逸瞪大眼，很快捕捉到了他所说的女孩——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皙，一条纯真的麻花辫高高盘在脑后，正专心致志地画着水彩画。
　　长相很是清甜可爱。
　　“她父母看起来都很瘦弱，”江忻逸由衷地感叹，“想不到这孩子竟然长得挺健康。”
　　拾掇得干净清爽，完全不像是清贫家庭里的孩子。
　　“她爸妈肯定恨不得把最好的全都留给她，”谢承泽转过脸，“何况她还有个姑姑。”
　　他的眼底闪着难以描述的东西，江忻逸莫名地和他相视一眼，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然而，谢承泽不打算放过他，毫无征兆地凑了过来，被睫毛掩映的眸子直勾勾盯住他：“小孩子很可爱吧？”
　　“……”江忻逸被他的眼神扎得浑身发毛，小声敷衍，“每个人都只会觉得自己家的小孩才可爱吧。”
　　话刚说话，就见谢承泽露出一抹高深的笑容，俯身贴近他侧脸：“现在你该庆幸自己是个Omega。”
　　“……啊？”
　　“因为两个Alpha生不出孩子啊。”
　　“……”
　　看着谢承泽揶揄的表情，江忻逸觉得肺都开始膨胀，他把手一甩，扭头就走：“我什么时候说过想生孩子了……”
　　而且……
　　谁要和你这种人结婚啊？
　　正气闷着，谢承泽又叫住他，突然变得正经：“行行行，不逗你了，过来看看这个。”

Chapter 61
　　他面前的墙上，贴着一副巨大的画报，里面粘满了小朋友们和各自家长互动的照片。
　　很多学校都设计了这种人性化的亲子角，江忻逸仔细地在海量照片里查找，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
　　没过几秒钟，他就揪出了最想看到的照片，伸手在上面指了指。
　　谢承泽也看了过去。
　　比起网上的遗像，照片里的乔榕山更加生动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学校陪女儿放鞭炮的原因，那张风霜遍布的脸上竟然透露出一丝稚气。
　　谢承泽端详了片刻，掏出夹层里的记事本，迅速地写下印刻在照片左上角的时间。
　　继而又把本子塞回衣袋：“去见见乔欣的班主任吧。”
　　江忻逸有些赧然，明明是江氏生死攸关的案件，他的准备却远不如谢承泽充分。
　　乔欣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姑娘，面相善良柔和，但没什么气势，说起话来有点扭扭捏捏的，一听对方自称是乔欣同学的亲戚，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真是太遗憾了，”她连连摇头，“乔欣同学的爸爸很疼爱她，我记得出事的前一天他还来接女儿回家，没想到……”
　　江忻逸很容易被悲伤所感染，但又想着不能所有话都让谢承泽说了，于是小心道：“请问你能想起来，那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么？”
　　他还惦记着村长说乔榕山那天心情欠佳，像是与人争吵的事。
　　他看了眼谢承泽，见他眼神平静，但瞳孔仍旧透着警觉，似乎也很在意答案。
　　班主任闻言簇起眉心，若有所思，办公室里另一个妆容厚重的中年女老师尖声插嘴：“这还用想？你们班那个素质低下的家长，当时和我们豪豪的妈妈吵得都快打起来……啧，别提有多丢人了。”
　　说完还嫌恶地皱皱鼻子，踩着高跟鞋一晃一晃地走了。
　　乔欣的班主任脸色发青，等人走远了才小声解释：“那是（6）班的班主任王老师，也是年级的教导员。他们（6）班是重点班，里面的孩子家里都很有钱，所以师资力量会更强一些。”
　　江忻逸拧眉看着那中年老师走远，刺耳的嗓音仿佛还在他耳孔里旋绕。
　　说不出的不爽。
　　“不过经她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班主任的话重新扯回他的思绪，“那天是周五，学校举办了一场亲子活动，让家长们带着孩子在场地上放炮迎接新年，本来也没什么，但是（6）班的豪豪发现自己准备的鞭炮不见了，就硬说是乔欣同学偷的。”
　　谢承泽沉下脸：“有什么证据？”
　　“当时乔欣的书包里确实有一盒价格昂贵的鞭炮，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是怎么来的，”班主任如实陈述，“毕竟她的家庭条件大家都心里有数，而且这种鞭炮在我们当地是买不到的。”
　　江忻逸和谢承泽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但是乔先生坚称女儿是清白的，当场和豪豪的妈妈争吵起来，还说会给乔欣买更好更贵的鞭炮，不会让她在同学面前丢脸。”
　　江忻逸有点哭笑不得，现在的孩子，竟然连一盒鞭炮也能当成炫耀的资本？
　　“不好意思啊，我先不跟你们说了，今天是期末，放学前要再组织一次亲子活动。”
　　班主任说完就打算离开，江忻逸追问：“今天的活动不会又是放鞭炮吧？”
　　班主任笑而不答，看了眼手表，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跑走了。
　　没过多久，校园里开始炮声隆隆，此起彼伏，异常热闹。
　　“……还真是。”江忻逸无奈道。
　　他看了谢承泽一眼，发现对方也在注视自己，于是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走吧，”谢承泽假装没看到，“一起去看看。”
　　江忻逸下意识想说“好”，突然灵光一现，拽住谢承泽：“你可以么？”
　　谢承泽一脸困惑，眼神停留在江忻逸攥着他的手腕上。
　　“下面在放炮，”江忻逸脸上一赧，悻悻收手，“你以前不是……一到放鞭炮的地方就不舒服么？”
　　谢承泽轻轻一愣，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小操场上欢声笑语接踵而来，孩子们在父母的陪伴下纵情玩闹，谢承泽眯眼从窗户俯望，幸福洋溢的人群中杵着一道伶仃矮小的身影。
　　乔欣在人潮中孤立无援地四处张望，手里握着一盒鞭炮，偶尔会被周围的人推搡一下。
　　谢承泽收回目光，迈着一双长腿下楼，走得义无反顾：“不用担心我。”
　　******
　　江忻逸是第一次见到乔欣。
　　他自认为问心无愧，但面对乔榕山留在这世上的独生女，还是能感到一股气流在脏腑间横行，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看着谢承泽泰然走去，很是熟稔地在乔欣身边蹲下，抚摸她的后脑。
　　谢承泽和乔欣说了些什么，然后转头示意他过去。
　　乔欣已经回头看他了，江忻逸只好强忍着酸楚，状若无事地过去：“你好啊，乔欣。”
　　走近了才看到乔欣手里捏着的鞭炮，包装异常精美。
　　“这是爸爸给你买的么？”
　　谢承泽问她。
　　乔欣点点头，纯洁无暇的脸上隐约透着落寞。江忻逸眼神一沉，乔榕山竟然……真的给她买了又好又贵的鞭炮。
　　虽然这样的攀比在他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但乔榕山身为一个父亲，还是为自己的女儿这么做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不会有机会陪着乔欣把这一盒鞭炮放完。
　　忽然间，江忻逸听见乔欣低低地说了句话。
　　“……我没有偷。”
　　乔欣低着头，小小的手死揪着衣角，麻花辫微不可见地抖动着。
　　“嗯，”谢承泽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叔叔知道。”
　　江忻逸心里百味陈杂，他清楚地看到谢承泽眼眶有点泛红。
　　周围的欢笑就像与他们处在两个世界，江忻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迟疑了很久才涩声问：“不介意的话，我们陪你把这盒鞭炮放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乔欣猛地抬起头来。
　　一双澄澈无比的眼神径直射来，让江忻逸感到一阵心悸。
　　乔欣没有过多打量他，看了眼谢承泽，然后淡淡一笑，像猫叫似地“嗯”了一声。
　　谢承泽起身牵住她的手，江忻逸不禁释然地叹口气，他知道乔欣在寻找一种归属感。
　　虽然他们做不到绝对的完美，但只能尽力去做。
　　场地上突然响起一阵不和谐的哄闹，一名妇女带着一个小男孩，正和另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厉声争执，姓王的教导员也在旁边，脸色十分尴尬。
　　“你们家小孩到底是怎么教的，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啊？”妇女一把拉过身边的小男孩，大声嚷着，“你看把我儿子眼睛都弄成什么样了？这要是以后看不见东西，拿你儿子眼睛来赔啊？”
　　刚才还一脸嚣张的王老师此时脸色好比咽了只苍蝇：“这位家长，请先冷静一点，您应该是误会我们豪豪同学了……”
　　“神经病吧你，疯狗都不像你这样乱咬人，”另一个模样华贵的女人毫不退让，“你说你家儿子的伤是我们家豪豪弄的，有什么证据？”

Chapter 62
　　“证据？我儿子口口声声说眼睛是被你孩子拿鞭炮炸伤的，还能有假？废话少说，让你儿子过来当面对质！”
　　妇女说着就要去抓女人背后那个名叫豪豪的男孩，却被那女人狠狠地拍开。
　　“少胡扯了你！我儿子的鞭炮早就被人偷走了，用什么炸你儿子的眼睛啊？”
　　女人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不已的东西，转身对王老师横眉瞪眼：“真是够了——王老师，你们学校难道没有给她一个解释？这件事还有讨论的必要么？”
　　寒天冻地的气温，王老师汗都快下来了：“那个……这位家长，关于您儿子眼睛的事不是已经有结果了么，是他自己回家路上不小心撞的，当时他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啊。”
　　妇女被她噎了一下，面色青红交错，极度难看。
　　“臭小子！你自己说，”她把自家孩子往众人面前一推，怒目圆睁，“说啊！”
　　那男孩身形瘦弱，微微发着抖，左眼缠着纱布，另一只眼里却燃着难以描述的光芒。
　　“是他……就是他干的！”他抬手指向豪豪，见对方畏畏缩缩，心中的底气随之高涨，“那天他向（3）班的乔欣告白被拒绝了，回家路上我嘲笑了他一句，他就用鞭炮炸我的脸，我想逃他就追着我扔，把一整盒鞭炮全都用完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用异样的目光瞅着豪豪和他的母亲。
　　江忻逸也愣了，虽然孩子做事都没分寸，但这种恶劣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那个装扮妖艳的女人无言反驳了，咬着牙问自己儿子：“豪豪，你不是说那盒鞭炮是被同学偷走的么？”
　　“我，我……”豪豪躲在妈妈身后，被这阵仗吓得腿肚子发软，“不是，不是被偷走的……我炸伤别人，怕警察叔叔抓我，就撒谎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乔欣偷的？”江忻逸忍无可忍，上前问道。
　　“乔欣她拒绝我，让我丢人了，所以……所以我就想报复她……”
　　“你……”
　　豪豪的妈妈气得脸色惨白，什么话都憋不出来了。
　　王老师也在边上束手无策，但到底还要照顾富人家的颜面，便故意嗔怪地问被炸伤的小孩：“啧，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出来？现在弄得大家多难堪？”
　　男孩咬着嘴唇：“我本来想等出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昨天偷偷听到医生告诉我妈，我的左眼可能再也看不见了……”
　　气氛骤然沉了下来，所有人都唏嘘叹气，这孩子起初不敢与富豪强权对抗，打算忍气吞声，直到忍无可忍，才把真相公之于众。
　　这未尝不是成人世界的缩影呢。
　　受伤的男孩蓦地挣开母亲牵着他的手，朝乔欣转过头来。
　　江忻逸吓了一跳，不禁跨步挡到乔欣前面。
　　“乔欣，对不起，”结果他只是含着眼泪道歉，“因为我的软弱，这么多天害你被冤枉了，真的对不起……”
　　他揉了把眼睛，说完这些就扭头跑开了，他的妈妈一边呼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摆着微胖的身躯追赶，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江忻逸脑子里一团乱，看了看身后脸色呆滞的乔欣，不禁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承泽攥着她的另一只手，画面看起来温馨得有些凄凉。
　　“教导员是吧，”谢承泽直勾勾地盯着一脸囧态的王老师，“请问乔欣同学的在该次事件中的损失，由谁来补偿？”
　　江忻逸心里一惊，他很少看到谢承泽这种冷如坚冰的样子，只要靠近一点，就由内而外地胆寒。
　　王老师一扶镜框，眼神躲闪：“啊，这个……”
　　谢承泽步步紧逼：“乔先生人格和名誉受到的侮辱，又该怎么清算？”
　　王老师一怔：“乔先生？”
　　“怎么，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谢承泽微一狞笑，“素质低下的家长，丢人现眼的家长……”
　　他冷冷地斜了豪豪的妈妈一眼：“究竟是谁啊？”
　　“……”
　　自知理亏的王老师咽了口唾沫，涂着艳丽口红的嘴动了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给乔欣同学的赔偿，之后会有律师和你们谈，”谢承泽眼神扫过面前的两个女人，锐利得宛如尖刀，“至于你，教导员——作为老师，你有失公允，丧尽师德……请等着被投诉下岗吧。”
　　话音刚落，王老师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不顾形象地跌坐到水泥地上，细碎的炮屑粘了她一身。
　　豪豪的妈妈也哑口无言，呆立在人群中央，成了众矢之的。
　　谢承泽说完就转身走了，江忻逸忙不迭地跟上，望着谢承泽强健的背影，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底化开，暖洋洋的，烘得他脸都烫了。
　　此时的谢承泽就像一座山峰，高大，巍峨，坚不可摧。
　　……
　　他默默走在后面，目光落在谢承泽的手上，不觉间伸出手臂……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山轰然倒了。
　　谢承泽一手攥着领口，一手扶着墙，神色狰狞，墙上的爬山虎被他捏得粉碎。
　　“谢承泽！”
　　江忻逸心里一沉，接着又是一提，连忙抱住谢承泽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他的哮喘发作了！
　　江忻逸虽然慌张，却不迷乱，径直揭下谢承泽脖子上的线圈，打开凹槽，然后把导管送进他的鼻腔。
　　好在给药及时，没有导致明显的缺氧，江忻逸搂着谢承泽在地上蹲得腿都麻了，见人脸色好转，终于松了口气。
　　谢承泽慢慢止住剧烈的气喘，眼前的图景也变得清晰起来，他稍一转头，恰好与江忻逸四目相对。
　　冷不防地跌进彼此的眼睛里。
　　一阵寒风卷过，谢承泽的刘海随之碰上江忻逸的额头，凉丝丝的，还有点痒。
　　钻心的痒。
　　江忻逸咽了口口水，有点舍不得这种滑溜溜的触感。
　　“你脸红了。”谢承泽突然道。
　　江忻逸：“……”
　　“你脸才红呢，刚才都快不能呼吸了，”江忻逸扶着他站起来，故意侧过脑袋，“让你平时戴口罩，你非不听。”
　　说着从谢承泽裤兜里掏出口罩，帮他挂到耳朵上。
　　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又让他开始呼吸加速，心猿意马……江忻逸不由开始嫌弃这么没用的自己。
　　偏偏谢承泽还要问他：“你猜我刚才犯病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多了层喑哑，像是被雾气包裹的丝弦，波纹恰到好处地刺激着江忻逸的每一个听觉细胞。
　　“……不猜。”
　　他推开谢承泽凑过来的脸，面颊抽搐。
　　这家伙是在挑衅他，绝对是的。
　　要是顺着他往下说，指不定他就会暴露本性，冒出几句令人作呕的话。
　　“我在想，”那厢谢承泽打开记事本，琢磨着上面的日期，“刚才那张照片日期正好是乔榕山过世的前一天，他的死会不会和鞭炮有关系。”
　　江忻逸顾不得吐槽他了，心里一震：“你是说，也许是鞭炮的成分诱发了他的哮喘？”
　　他知道谢承泽靠近鞭炮就觉得胸闷，会不会也是因为患有哮喘的缘故？
　　江氏生产的抗哮喘药本就宣称不作急救用途，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病情，如果是由明确过敏原所诱发的严重哮喘，自然不在治疗范围以内。
　　也就意味着，乔榕山的死与江氏药品无关。
　　谢承泽没有回答，扫了眼手表：“天黑之前，把村子里的医疗站走一遍吧。”
　　“好。”
　　看见了胜利的希望，江忻逸陡然间斗志无穷。
　　临走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小操场望去。
　　洗脱罪名的乔欣重新融入了同学的队伍里，由年轻的班主任牵着手，和大家玩得欢天喜地。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又跑又叫，嬉笑声尽数淹没在劈劈啪啪的鞭炮里。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乔欣不再需要他们了。
　　他们又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满足地并肩离去。

Chapter 63
　　咖啡厅的角落里坐着两个不修边幅的女人。
　　“吴老师，好了没呀，”江巧逸脸都没洗就出门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你电脑也太卡了，换个系统吧……”
　　“快了，还剩八十四秒就开机了，”吴思寐打了个哈欠，素颜朝天，“别急啊，庭审才刚开始，重头戏都在后面呢。”
　　江巧逸脖子一缩：“你不急？你不急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
　　吴思寐没理她，打开直播按钮，紧张得手指冰凉。
　　屏幕的画面扫过旁听席，谢承泽的脸在上面一晃而过。
　　“开始辩护了！”江巧逸突然喊，“辩方律师说话了！”
　　辩护席站着一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胸前戴着闪亮的律师徽，坦然以对：“我方认为乔先生的死并非江氏药物所致，现在请求出示3号证据。”
　　“死者长期患有哮喘，这是死者13年前在当地卫生院的检查报告，律师继续道，“请求准许1号证人出庭。”
　　——“证人请介绍一下自己。”
　　——“我姓黄，今年68岁，是新龙桥卫生院的基层医生，现在已经退休了。”
　　——“这份报告是你亲笔签字的，你对它还有印象么？”
　　——“嗯……这个病人，当时还是个小伙子，因为喘不过气被送到我们医院，他说他有哮喘病，我就给他做了这个检查。”
　　——“为什么要给他做这个检查？”
　　——“这个检查可以协助诊断哮喘，也能够提示他的过敏原，也就是导致他过敏的物质。”
　　——“那请你给我们解读一下这份报告吧。”
　　——“根据检测结果，患者对P元素强烈敏感，也就是说，当接触到少量的P元素，别人可以安然无恙，但他可能会发生致命性的呼吸困难，尤其是在病情控制不理想的状态下。”
　　——“这份报告是13年前的，近两个月未必适用了吧？”
　　——“那个病人常常到我们卫生院，我印象很深，5年前也给他做过相同的检查，结果是一样的……”
　　——“5年前？最近的一次也有5年之久？”
　　——“因为他家庭条件不好，所以……反正我就是知道，他对P元素过敏很严重，而且是致死性的！我总是叮嘱他……我对他印象很深的……”
　　——“黄医生，你刚才说自己已经退休了，真的能记得那么遥远的事么？”
　　——“……”
　　——“就算是自己家人的事，也未必都能记清楚吧？你还记得你爱人一周前做了什么菜给你吃么？”
　　“反对！”辩方律师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这是无效提问！”
　　……
　　江巧逸和吴思寐咬着嘴唇，目光寸步不离屏幕。
　　法庭上的事态瞬息万变，远远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但她们都隐隐感知到，第一回合是江氏落了下风。
　　然而，辩方律师处变不惊，旁边的江忻逸也神情莫测，似乎没有太过介怀。
　　“请求出示5号证据，”辩方律师紧接道，“这是死者在事发前三天的门诊病历，尾页是死者的亲笔签名。此外，辩方请求准许2号证人出庭。”
　　——“2号证人，现在出示的证物是你亲笔所写么？”
　　——“是的。”
　　——“能不能为我们描述一下这份病历的内容？”
　　——“患者是一名青年男性，由于呼吸困难来到我的诊所，在那之前症状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根据他的症状特点，我当时没有优先考虑哮喘的诊断。”
　　——“但是你给他开的药，包括了治疗哮喘的一线药。”
　　——“嗯，因为他说自己长期患有哮喘病，我看了他以前的病历，确实如此，所以就放心地给他开药了。”
　　——“你在病历上写：患者症状多于接触鞭炮后出现。这是什么意思？”
　　——“问诊的时候常规会问症状的加重因素，当时患者不假思索地这么回答了。我想他应该也意识到，鞭炮里的某种成分可以诱发他的哮喘。”
　　——“根据你的经验，如果这种成分严重超量，是否有导致他死亡的可能？”
　　——“如果治疗不妥当，确实很可能救不回来。”
　　——“作为医生，你有没有叮嘱过他以后要避免接触鞭炮这类危险的东西呢？”
　　审判进行到这里，屏幕里的证人沉默了一下。
　　“当然有，”证人不满地斜了控方律师一眼，似乎觉得自己的医德受到了质疑，“但是他很果断地对我说做不到，因为他有个非常喜欢放鞭炮的女儿。”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尽到告知的职责，他又补充道：“他当时虽然很无奈，但提到女儿就会笑得非常幸福。我也是一名父亲，能理解这种迁就孩子的心情，哪怕知道会对自己的健康不利。”
　　控方律师朝法官点头致意：“我的提问到此为止。”
　　“辩方请求继续出示7号证据，”辩护律师趁热打铁，“这是由死者的妹妹——乔榕容女士提供的书面记录，她为此走访了乡镇的每一户人家乃至她侄女的学校，从每一个熟识死者的人口中获取证词，并且收集了相应的证人签名。在这份文件里，超过六十人表示死者生前对女儿宠爱有加，为了供养女儿不惜透支自己，与2号证人的证词相符。这份文件可以对在场的所有旁听者开放传阅。”
　　……
　　“接下来请看9号证据，”此时此刻，辩方已然展现出锐不可当的气势，“经过走访，我们得知事发前一天死者曾与女儿同学的家长发生口角，起因是一盒价格昂贵的鞭炮。爱女心切的乔先生当天晚上就给女儿买了相同品牌的鞭炮，但是经过鉴定，这种牌子的鞭炮……”
　　“P元素含量，是其他鞭炮平均含量的五倍，”他又补充道，“远远超过了安全剂量的底线。对于这份鉴定书，控方如有疑问，欢迎提出。”
　　******
　　江忻逸坐在被告席上，被空调的暖风烘烤着后背，手里却沁满汗水。
　　这是江氏翻身的最后一次机会，他紧张得胃液都在反流。
　　“辩方认为死者之死是由接触过量的P元素导致，不得不承认，你刚才的佐证很是精彩，”控方律师是个中年男人，镜片厚得反光，“但你根本不懂医学研究的思维有多么严密。你应该找出所有被江氏纳入药品实验的人，并让他们接触能够导致他们过敏的物质，如果这些人都不发病，你才可以考虑该次事件纯属偶然。”
　　“控方发表不当言论，我方拒绝回答。”辩方律师淡淡道。
　　庭上随之响起法官威严的声音：“控方律师，请注意言辞。”
　　下一秒，江忻逸看到辩方律师朝着对手微微一笑：“您虽然懂思维，却不太懂伦理。”
　　控方律师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江忻逸瞅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旁听席。
　　谢承泽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像是有所察觉，也默默地朝他看了一眼。
　　那道眼神很复杂，比起安慰，似乎自信的成分更多一些。
　　江忻逸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但是见了谢承泽那副样子，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辩方花费大量的时间证明死者的死是因为接触了P元素，”控方律师很快重振旗鼓，“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你们并没有证明，死者不是因为江氏药品而死。”
　　他的声讨直击要害，江忻逸不由握紧拳头，鬓边流下一行汗液。
　　“其次，先前已有证人证明江氏药品采用了对人体有害的低成本材料，这一点你们怎么解释？”

Chapter 64
　　辩方律师皱了皱眉：“江氏有充分的文件记载制药原料，每一项都与国内批准上市的抗哮喘药做了比对，完全没有掺杂任何可疑的成分，相关证明都已经作为证据提交。”
　　“难道你想说我们的证人作了伪证？说实话，在场的都是非专业人士，你们这些所谓的材料，我们不能很快琢磨明白，”控方律师一扶眼镜，“何况谁也不知道江氏内部是否严格按照这些材料履行生产，没人会傻到把见不得光的勾当大肆宣扬吧？”
　　“……”
　　江忻逸见律师沉默以对，气得头都快裂开。
　　他和谢承泽日以继夜地搜集资料，演算数据……无数心血汇聚于此，却被对方寥寥几字抨击得片甲不留。
　　他又向谢承泽看去，眼神里含着一丝无助。
　　而谢承泽还是安然自若，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捉不到任何情绪。
　　江忻逸有点怕了，他不懂为什么谢承泽还能这么冷静。
　　果然……江氏的生死存亡，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吧？跟着自己东奔西走，只是为了满足他那个无法实现的侦探梦罢了。
　　想救江氏的人，还是只有他一个。
　　……
　　“感谢辩方带来的精彩演讲，但也只是一场无谓的表演而已，”控方律师前倾着脸，嘴边带着老谋深算的笑，“病患是值得同情和保护的人群，江氏总裁利欲熏心，罔顾道德，生产伪劣药品让无辜的病人及其家庭雪上加霜……这样的人，这样的企业家，请务必严惩不贷。”
　　江忻逸浑身发抖，灼热的目光几乎在对方身上钻出两个洞。
　　有种深入骨髓的意识在他头脑中涌现——他绝不认罪！
　　赔钱也好，监禁也好，他可以下半辈子每天都过清贫的生活，但绝不能背负虚有的罪名，遭所有人耻笑。
　　在法官艰难斟酌的时候，江忻逸也倍受煎熬。
　　突然间，他瞟见法官拿起了法槌，宣判即将降临。
　　与此同时，旁听席边一片骚动，有人挣开法警的阻拦，大步踏进审判庭里。
　　“你所谓的证人，不也是空口白牙，无凭无据？”谢承泽走到控告席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律师，“你的证人，敢用生命担保他说的都是实话么？”
　　江忻逸不禁瞠目结舌，和他一起傻眼的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控方律师也愣了一秒才拍案而起：“你是谁？这里哪轮得到你……”
　　“我就是你所说的，需要同情和保护的哮喘患者中的一员，”谢承泽和对方身高相仿，气势却远胜千里，“律师先生口口声声说江氏生产的是劣药，请问除了证人的一面之词，你们还有别的证据么？”
　　“……”
　　江忻逸默默看着对方律师吃瘪的样子，与其说是词穷，倒不如说是被谢承泽的阵势吓傻了。
　　他吸了口气，感觉全身的血液又变得温暖了。
　　“难道律师先生亲自服用过江氏的药？”谢承泽的眼神就像一条蛇，紧紧缠着对方薄弱的位置，“不试一试，怎么能够证明你这套漂亮的说辞呢？”
　　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药丸，众人都以为他要把药塞进律师嘴里，法警纷纷朝他举起枪，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谢承泽！”江忻逸豁然站起，又被身边的人拽住，“不要乱来！”
　　话音刚落，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谢承泽表情平静，又透着点嘲讽，一抬脖子，把手里的药咽了下去。
　　“你不敢，那就我来替你试吧。”
　　他看着律师冷冷一笑，还想再说什么，却猛地干咳起来，接着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无力地跪倒在地。
　　江忻逸理智全无，从桌子上翻跳过去，扑到谢承泽身边抱起他：“谢承泽！谢承泽……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谢承泽……承泽？承泽……”
　　滚烫的液体从他眼里倾涌而出，他彻底失去斗志了。
　　只要谢承泽平安，他可以不管江氏——这些在谢承泽的安危面前都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两名救护员闻讯赶来，还没等他们靠近，江忻逸就觉得怀里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他的胸膛。
　　然后他看到谢承泽身轻如燕地跳起来，洋洋自得地对律师说：“骗你们的啦，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吧？”
　　“……”控方律师活了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无赖，“你……莫名其妙！”
　　“……”
　　江忻逸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呆呆地坐在地板上，像是个坏掉的玩偶。
　　再差一点，他的肺就要气炸了。
　　这场闹剧耽误了不少时间，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候，有人贸然冲进法庭入口：“我有证据！”
　　那道人影飞速跑来，气喘吁吁地站定在众人的视野中央。
　　“……王晓宸？”
　　江忻逸从地上爬起来，惊愕得无以复加。
　　他恍然想到，王晓宸是他的敌人，是江氏的敌人。
　　王晓宸说有证据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给江氏最后一击？
　　想到这里，他开始全身发冷，眼前笼罩着一层灭顶的绝望。
　　“我有证据！”王晓宸举起手里的公文包，扬声呐喊，“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江氏……无罪！”
　　法官低头俯视着他：“呈堂证据需要提前申请，你这样做不符合流程。”
　　“但这是关键证据！拜托了法官，请看一下吧！”王晓宸恳求道。
　　“……”
　　江忻逸一头雾水，看着一脸诚挚坚定的昔日下属，有点分不清是敌是友了。
　　他困惑地看向谢承泽，只是得到对方一个调皮的微笑。
　　“如果是颠覆性的证据，可以事后补充登记，”辩方律师反应还算快，“法官，请准许出示新的证据。”
　　法官没有说话，空气的张力无限增强，王晓宸还粗喘着，连忙掏出包里的文件，十指颤抖：“江氏之前出具的试验方案书是假的，现在我手里的这个才是真的！这份方案里写着……乔榕山所在的是安慰剂组，也就意味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江氏的药！”
　　江忻逸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口钟，嗡嗡作响，震得他每一根脑神经都开始发麻。
　　在场的人都脸色突变。
　　“为了结果的精准，江氏这次的药物试验采用的是全盲法，流程都是对外保密的，”王晓宸转向控方律师，“乔榕山的事情一出，默远公司的总裁就来高价收买我，让我调换此次试验的计划书，借乔榕山的意外死亡打击江氏……还有，今天出庭的控方律师，也是默远公司的法务！我在他们的总部见过他！”
　　场内一片哗然，控方律师脸色恍变，翕动着嘴唇，无言以对。
　　法官低头看着那份半路杀出的文件：“为了形成对照，受试者被分成两组，其中一组使用江氏的药品，另一组则用安慰剂来替代。乔榕山就属于后者，你是这个意思吧？”
　　王晓宸答：“是的！”
　　……
　　一锤定音。
　　身边的空气温度急剧上升，江忻逸还蹲在地上，脸色迷茫，连眼神都没有焦点。
　　原本严肃庄严的场面突然变得失控，法官宣读了一长串复杂的文字，他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直到一双手圈住他的后颈轻轻把他扶起来。
　　谢承泽的眼神在他脸上流转，瞳孔里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你的江氏，得救了。”
　　“……嗯！”
　　江忻逸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视线蓦然模糊起来，巨大的喜悦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谢承泽。
　　两颗心透过胸壁，亲密无间地贴到了一起。

Chapter 65
　　正午时分，连绵不断的冬雨戛然而止，阳光从云层里倾泻出来，把四处散落的积水镀上了一层金色。
　　冻土边有幢雄伟的大楼，顶部是熠熠闪光的法徽图案，江忻逸就站在法院的大门后面。
　　一个高挑的短发女人与他相对而立，一只手久久地掩在口鼻前，泣不成声。
　　“乔小姐，”江忻逸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坚强的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谢谢你为这场审判的做的一切，真的很感谢你。”
　　没有丧失对真相的渴望，最终加入了他们的战壕。
　　乔榕容以往总是以干练又精明的形象出现，现在彻底展现出脆弱的一面，江忻逸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这个结果，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们，”乔榕容擦干脸，戴上口罩，“尤其是乔欣。”
　　看到她的睫毛被眼泪粘成一簇簇的，江忻逸叹了口气。
　　对一个孩子说她的爸爸是因为她的兴趣而死，确实过于残忍。
　　“抱歉，给你的公司带来这么大的困扰，”乔榕容把剩下的纸巾还给江忻逸，“能有你这样的总裁，是江氏集团的幸运。”
　　江忻逸抿着唇峰，欲言又止。
　　要是在以前，打死他也不相信这种话会从乔榕容嘴里冒出来。
　　“哥哥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我也该回去了，”乔榕容吸了吸鼻子，湿漉漉的眼神陡然迎了过来，“有机会再见吧，江总。”
　　“等等。”
　　江忻逸早有准备，从外套夹层里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略一迟疑后，塞进了乔榕容的口袋。
　　“这个，不是认错，也不是赔偿。这一次的药品实验从决策到实施，我的员工没有任何过错，”他对上乔榕容震惊的目光，坦然直言，“但我个人想尽可能地多帮你们一点。”
　　乔家本就不是大富大贵的豪门，现在又失去了最重要的劳动力，往后的艰辛可想而知。
　　他看到乔榕容下意识地想把卡还给他，但那细瘦的手刚伸进口袋，又慢慢地僵着不动了。
　　“为了我哥哥的案子，江氏已经快被掏空了，”只见乔榕容眼里重新泛起水雾，嘴边溢出苦笑，“就算这样，你也愿意给我们钱？”
　　江忻逸愣了愣，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也许你以为商人皆重利，但请你相信，江氏药企的每一个员工，初衷都是一样的，就是给患者带去福音，”他笑着挠了挠头，有点答非所问，“还有，希望。”
　　乔榕容像是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去。
　　“我听说你妹妹差点因为这件事不能毕业，江氏的声望也一落千丈……你真的一点怨气都没有么？”她问道。
　　江忻逸想了想，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见过谢承泽犯病的时候，呼吸困难，浑身冷汗，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呼啸，仿佛是死神到来的凶铃。
　　乔家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他虽然疲于应对，但一想到受害者死前也是那个模样，也承受着和谢承泽一样的痛苦，就怎么也狠不下心。
　　“呦，聊着呢？”
　　背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江忻逸蓦地一震，一股薄荷味温柔地在他脸上铺展开。
　　谢承泽大剌剌地把胳膊搭在他肩上，朝乔榕容阴阳怪气：“江氏被判无罪，而默远大概会卷入一起新的案件面临审判，你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及时地加入了我们呢，乔小姐？”
　　江忻逸翻了个白眼，屈肘捅向他的肋骨。
　　这家伙也太没眼力了吧？
　　“咝！好痛……”
　　谢承泽夸张地龇了龇牙，乔榕容淡漠地扫他一眼，顿了片刻：“对不起。”
　　她的眼神深处还是有种清高的傲然，但并不影响她道歉时所表现出的诚挚。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履匆匆，似乎从今往后都不打算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江忻逸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谢承泽。后者一昂脖子，煞有介事：“她以前那么不待见你，我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都已经过去了，”看对方忿忿不平的样子，江忻逸不由有些好笑，“话说回来，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王晓宸他……”
　　“是江先生吧，”一名法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递来一只对讲机，“有人想和你说几句话。”
　　“……好的。”
　　脸上掠过一丝讶然，江忻逸接过对讲机，听筒里传出一道沙哑的男声：“江总。”
　　江忻逸呼吸一顿，不露声色地走到墙角里，他觉得王晓宸的声音似乎带着回响，像是在某个幽闭的地方说话。
　　“对不起，”王晓宸闷声低语，话音深处夹着难以察觉的哭腔，“我对不起你……”
　　江忻逸沉默以对。
　　王晓宸当众承认自己受人指使故意污蔑江氏，必然免不了牢狱之灾，江忻逸虽然痛恨他的背叛，毕竟所有风波都起源于被他调换的计划书，但时至今日，当王晓宸又像及时雨一样化解了这场危机，他的恨意恍然间就烟消云散。
　　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而且矛盾。
　　“为什么今天过来出庭，”他的声音毫无温度，“为什么要帮江氏？”
　　王晓宸微微一顿：“其实……我看了第一次庭审的回放。江总，以前是我太过狭隘，如果没有误会你……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了。”
　　江忻逸疑惑地挑挑眉，第一次审判已经过去太久，也没有留下让他印象深刻的回忆，他不明白是什么驱使王晓宸回心转意。
　　“等你出来以后，”他抬头看着雨后新晴的天空，“不介意的话，可以回江氏从底层重新开始。”
　　对讲机安静了几秒，连电流声都像被暂停了。
　　王晓宸难以置信：“在江氏最危难的时候，我背叛了你们，我有永远抹不掉的污点，就算这样你也愿意接受我？”
　　一阵寒风卷来，枝叶上的积水簌簌落下。
　　“其他人，都可能为了一己私利抛弃江氏，”江忻逸觉得这场对话该趋于尾声了，迈步朝法警走去，“而你，等到风平浪静以后，我认为你不会再背叛我。”
　　听筒里逸出隐忍的啜泣声，时断时续，听起来格外揪心。
　　江忻逸没再说话，把对讲机还给了法警。
　　“我想看第一次庭审的录播视频，”他问谢承泽，“你有资源么？”
　　果不其然，谢承泽掏出手机，从浏览记录里调出了一个链接。江忻逸扭头去看，只见视频自动跳到了上次播放的位置。
　　他轻轻扫了谢承泽一眼。
　　原来谢承泽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关心着江氏。
　　江氏的这场闹剧，害了太多人跟着一起操心，以后要找机会好好答谢他们才行。
　　江忻逸脑子里划过这个想法，转而聚精会神地看起视频。
　　一审的辩方律师虽然出身名校，但缺乏实战经验，不时地被控方冷嘲热讽，直到审判的高潮，这位年轻律师意气昂扬地发出了一番慷慨陈词，不由让人为之振奋。
　　“我的委托人作为知名药企的领导者，在江氏岌岌可危的时候没有放弃任何一民员工，在得知秘书的家人病重以后还包揽了他几乎所有的工作……能够如此体恤员工的总裁，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谋财害命的事！”
　　视频里，控方律师反唇相讥：“小伙子，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你的这些抒情文字，对我们来说毫无价值……”
　　……
　　录播戛然而止，江忻逸如梦方醒。
　　“对他们来说毫无价值，”谢承泽收起手机，“但对于王秘书，这些话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没有被江氏抛弃，也没有被你抛弃。”
　　江忻逸似有所思：“他母亲生病的那段时间，我几乎不让他参与公司事务，只是想让他多陪伴家人，没想到会让他觉得自己被排挤。”
　　“越是在意，越是愤怒，”谢承泽挠了挠头，趁江忻逸恍神，悄悄勾住他的脖子，“越是愤怒，越是愧疚。”
　　江忻逸低头瞥了眼他挂在自己肩上的手，微肿的眼睛轻轻一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来出庭？”
　　谢承泽望天：“呃……”
　　江忻逸额头上冒出一个“井”字：“所以你今天在法庭上做的一切，是在拖延时间等他出现？”
　　谢承泽无奈，只好实话实说：“其实王晓宸前几天有联系过我。”
　　江忻逸一惊，又听谢承泽继续道：“他看了庭审回放，心里很自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决定在今天出庭作证。”
　　说着抿了抿嘴：“还有，他的母亲，在一审后不久就病逝了。”
　　这个消息让江忻逸全身一震：“他告诉你的？”
　　谢承泽摇头：“死亡病例讨论的时候，我在现场。”
　　江忻逸没有说话。
　　他还是不能确定王晓宸究竟是因为什么弃暗投明，也许是被他的善意折服，也许是因为遭遇变故良心发现，也许是母亲去世以后没有了后顾之忧……又也许，以上皆是。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谢承泽还懒洋洋地倚着他，撺掇他一起去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诉，江忻逸就任由他像个牛皮糖一样靠着自己，露出了许久以来最舒爽的笑容。
　　崭新的判决书还躺在他包里，千钧之重，他却觉得脚下很轻，很轻。

END
　　庭审之后，气温有所回升，过年的喜气也在街巷里蔓延，江忻逸却连续几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衣食起居都不离开公司，让员工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已经胜诉了，总裁又在忙活什么呢？
　　直到休假前一天，一条重磅通告在江氏上下不胫而走，甚至还爬上了热搜榜。
　　——江氏宣布废除禁用Omega条例，或将迎来劫后余生？
　　“竟然能把老总裁定下的规矩作废，”谢承泽推门而入，笑意盎然，“你知不知道外面的员工们有多崇拜你？”
　　他来得次数多了，江忻逸毫不惊讶，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要是他们知道自家总裁也是Omega，恐怕就会冷静很多了。”
　　谢承泽在他对面坐下，单手托腮：“那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公开Omega的身份？”
　　江忻逸斜眼看他：“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谢承泽嗓子一提：“废话，你要是不公开，我怎么……”
　　江忻逸眼皮一抬，他就咂咂舌不说话了。
　　“江氏的劫难已经结束了，”江忻逸盯着电脑，漫不经心，“你还总往我这里跑干什么？”
　　话音刚落，谢承泽果然表情一僵，继而对他的冷漠啧啧称奇：“求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啊，再怎么说我也是挽救江氏的功臣，你难道不该报答我么？”
　　江忻逸把目光挪到他脸上，微肿的眼皮轻轻一眯，眼神顿时深不可测。
　　谢承泽不再是以前的谢承泽，他也不再是以前的他。
　　此刻的谢承泽，陌生得让他至今还有些恍惚，可面面相对时就会有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生来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时隔多年得以重逢，可惜他花了很久才明白这种感觉就是幸福。
　　谢承泽还在挑衅地瞪着他，江忻逸不由一笑：“报答？好啊，我可以请你吃饭。”
　　“不过，”察觉到谢承泽蠢蠢欲动，他又无情地给了一记当头棒，“工作时间除外。”
　　谢承泽：“……”
　　“还是和以前一样毫无情趣。”他低声嘀咕道。
　　语气夹带着显而易见的幽怨。曲折的声音钻进江忻逸耳朵里，他没由来地一阵恶寒：“你今天来，不会是专程为了和我拌嘴吧？”
　　谢承泽的工作也不清闲，应该不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你啊，心里就只有上班，”谢承泽摇摇头，掏出手机，却故意离他远远的，“看看这个。”
　　江忻逸无奈：“这是什么？”
　　“你自己来看啊。”
　　“……”
　　“不想看？”谢承泽沉思状，“就在刚才，乔家通过中央新闻对江氏发布了致歉，现在你的公司可是名望大涨——你确定不看一下？”
　　江忻逸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瞪着谢承泽花枝乱颤的样子，脸色阴鸷地伸出手。
　　谢承泽更得意了：“想看就自己过来。”
　　边说边贱兮兮地甩着手机，像钓鱼一样，江忻逸哗啦一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就朝他扑去，不料起身时被桌角一绊，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下。
　　视野里一片天旋地转，隐约看到有个人影向自己箭步而来。
　　一股清冷的薄荷味卷入鼻腔，谢承泽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有力的臂膀宛如钢铁，不失温柔地扶在他腰上。
　　彼此的目光紧紧相缠，江忻逸望着谢承泽因为俯视自己而低垂的眼睛，余光瞄见他脖子上有个地方轻轻滚动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急速升温，他也跟着咽了一口唾沫。
　　下一刻，谢承泽的脸离他更近了，眼神里流露出浓烈的痴迷。
　　滚烫的呼吸扫在江忻逸脸上，他感到心跳开始失控，后背不觉渗出一层细汗。
　　谢承泽早已跨越了安全距离，江忻逸几乎能看到他脸上的毛孔，醉人的薄荷香气麻痹了他的神经，他什么也顾不得想，下意识地闭紧双眼。
　　就在这时，一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搅扰了这溢满桃色的气氛，江忻逸一个激灵从谢承泽怀里跳出来，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谢承泽被坏了好事，脸上闪过一丝怨怒，郁闷地挠了挠脖子，嘴都快气歪了。
　　江忻逸被他的样子逗得一乐，慢慢地过去挨着他，目光转向身边巨大的落地窗。
　　零零星星的住宅散落在广袤又繁忙的大地上，有个男人陪着一个小女孩在院子里放鞭炮，烟雾随着空气弥散，男人紧紧地捂着女孩的耳朵，两人脸上都是无比幸福的笑容。
　　恍惚之间，男人的脸似乎与他印象中的乔榕山的照片渐渐重合了。
　　“你觉得，”江忻逸眨眨眼，眺望远方的海平线，“把人的骨灰撒进大海，真的可以上天堂么？”
　　谢承泽挑挑眼，一言不发地看向他。
　　江忻逸避开他的视线，吸了吸鼻子：“把空调关掉吧，有点儿鼻塞。”
　　谢承泽眼光岿然不动，点头答应：“好。”
　　然后揽过江忻逸的后脑，让他轻轻靠进自己的肩窝。
　　******
　　夜幕浓重，江忻逸驾车疾驰在高架上，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瞥后座上的玻璃花罩。
　　“哥！”耳机里传来一道充满期冀的声音，“怎么样，见到谢老师了么？”
　　“刚下班，”江忻逸皱着眉把音量调低，“还在开车。”
　　最近江巧逸孜孜不倦地怂恿他和谢承泽重归于好，听说今天他要请谢承泽吃饭，更是亢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
　　“好好把握机会啊老哥，说真的，我觉得谢老师肯定还喜欢你，绝对不会拒绝你的……”
　　江忻逸无奈地笑了笑。
　　“早点确定婚期，”江巧逸语重心长，“我好提前请假。”
　　“……”
　　江忻逸噎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脸，不知是不是因为迎着路灯，显得格外红润。
　　“巧逸，”他本来不想给妹妹泼冷水，“我请他吃饭，只是为了谢他帮过江氏，我们……还没到你想的那一步。”
　　“哥你总是这样，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对待感情怎么这么佛，”江巧逸恨铁不成钢，“不然我侄子都能陪我掼蛋了。”
　　“……”江忻逸抿着嘴，“你先别抱太大期望，毕竟你谢老师未必有这个想法。”
　　电话那边静默了三秒。
　　“总算承认了啊，”江巧逸奸笑一声，“你卖的是哮喘药，他是当牙医的，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他要是不在乎你，还整天为了江氏陪着你东奔西跑？你以为医生都很闲是不是？”
　　江忻逸没有反驳，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心里的忐忑有增无减。
　　除了紧张，还有一丝悸动的……甜蜜。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憔悴的脸，决定回家修整一番再去赴约。
　　后座放着一只精美的鲜花礼盒，是他费尽心思给谢承泽挑选的礼物。
　　他想了想，顺手提起礼盒，边看表边踏进电梯。
　　电梯打开，谢承泽的家门映入视线。出乎意料，那扇总是紧闭的门竟然开了一条缝，里面隐约传出女人的声音。
　　江忻逸狐疑地过去，迟疑一瞬，伸手推向沉重的防盗门。
　　“老谢，我……”
　　是吴思寐的声音。
　　“行了你别说了，”谢承泽大咧咧地打断她，音色诡谲，“刚知道你对江忻逸没感觉了，我还挺高兴的，没想到你……啧，你这也太突然了，电视剧都不带这么演的。”
　　听到这两人都吞吞吐吐的，江忻逸没忍住好奇，透过门缝朝屋子里面看去。
　　只见两人相对而坐，各自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我没有骗你！”只见吴思寐噌然起身，“谢承泽，我真的喜欢上你了！自从……自从看到你在法庭上为了江氏挺身而出，我真的很感动，我现在觉得，只有像你这样的Alpha才值得托付终身……”
　　说着还倾身朝谢承泽扑去，热情得让躲在门外观望的江忻逸都感到体温上涨。
　　他屏住呼吸，顾不得多逗留，仓皇又狼狈地钻进自己家里，连关门都不敢弄出一丝响动。
　　漫无边际的冷意很快就包裹了他，仿佛刚才的***只是他的错觉。
　　房间里充斥着温馨的香薰味，却更衬托出此刻如死一般的寂静。
　　谢承泽那家伙，到底欠了多少风流债？
　　吴思寐不是他的朋友么？
　　连自己的朋友都不放过？
　　……
　　江忻逸咬着牙，眼眶开始发酸。
　　是啊，现在的谢承泽今非昔比，身价高昂，无论走到何处都掩盖不住耀眼的光芒。
　　这样的人，真的能对他从一而终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泪水淌进嘴角，又辛又咸。
　　下一秒，他恶狠狠地撕开鲜花礼盒，纤尘不染的玻璃罩落到地上，化为一堆零散的碎片。
　　就在这时，门铃不应景地响了。
　　“谁？”江忻逸没好气道。
　　“江先生，有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说话的嗓音瓮声瓮气的，还有些矫揉造作，江忻逸皱皱眉，不免心生警觉，他最近没有订购过任何物品。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道人影就挤了进来，张牙舞爪地朝他展开怀抱。
　　“你……”江忻逸吓了一跳，推开谢承泽，“你干什么！滚！”
　　谢承泽比他魁梧一些，竟然被他一举丢到门外，还差点被厚重的防盗门砸断鼻梁骨。
　　“嘶！好痛……”
　　江忻逸抵着门，甚至做好了谢承泽会破门而入的准备，但除了一声惨叫，门外再没有一丝动静。
　　他透过猫眼一看，走廊里空空如也。
　　……
　　谢承泽走了？
　　也对，刚才他被砸得不轻，换成是谁都会生气吧。
　　江忻逸叹了口气，脑子一空，不由自主地打开门。
　　霎时之间，一股劲风钻了进来，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禁锢在一个炙热的怀抱之中。
　　谢承泽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双眼微眯：“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前妻这么有情调？”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信息素，江忻逸顿时脸颊发烫：“你胡说什么！”
　　谢承泽的目光掠过地板，痞笑道：“这满地的花瓣，难道不是为了迎接我？早知道你这么期待和我约会，我就该主动一点。”
　　“……”
　　呕。
　　江忻逸翻了个白眼。
　　“拜你所赐，我现在食欲全无，”他放弃挣扎，两眼无神，“甚至还有点想吐。”
　　谢承泽目光复杂地盯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掰过江忻逸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江忻逸心里一沉，以为谢承泽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没想到他突然眼神一凝，继而面露痛苦，揪着领带跪倒在地。
　　“谢承泽，你……”江忻逸以为他是哮喘发作，下意识想扶他，旋即又缩回了手，“你又想做戏骗我？我不会再信了，你走吧。”
　　他想把门关上，但是谢承泽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喉咙里发出狂风咆哮一般的声音，脸色也青得反常。
　　“喂，谢承泽？”
　　江忻逸有点慌了，话音刚落，谢承泽突然仰倒在他脚边，还试图来抓他的脚踝。
　　“谢承泽！你没事吧？”
　　江忻逸终于相信他不是假装犯病，立刻蹲下来抱住他，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脖子，却没有摸到那根他从不离身的线圈。
　　“你的药呢？”他帮谢承泽松开领扣，手指不停发抖，“你的药呢！快告诉我药在哪里……”
　　他又去掏谢承泽的裤袋，双手完全不听使唤，突然间，一股力道牵引着他俯下身去，落进一个轻柔的怀抱。
　　谢承泽没有给他一丝反抗的余地，很快又攫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就算知道自己被耍，江忻逸也没有挣扎。
　　他想，也许自己很久以前就在期待这一刻了。
　　……
　　一吻终结，谢承泽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嘴唇，手臂却仍然箍在他的脖子后面。
　　江忻逸沉醉在浓烈的薄荷香气里无法自拔，只能双目迷离地望着他。
　　信息素里掺杂着一丝格格不入的气息，是清甜的香水味，江忻逸记得自己似乎在吴思寐身上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他如梦方醒，推开谢承泽的胸膛：“前一秒还和别人纠缠不清，现在又……你不要脸！”
　　谢承泽也不生气，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吃醋了？”
　　“才没有！我只是……”
　　江忻逸一时语塞，不想让谢承泽这么得意，却又……无法反驳。
　　“我和她没别的关系，”谢承泽失笑，贴着他的耳朵哑声解释，“她向来这样，敢爱敢恨的，什么话都能说。你刚才走得太快，只听到她向我告白，却没听见我拒绝她。”
　　看他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江忻逸半信半疑：“你都看到了？”
　　谢承泽坦然承认：“对。”
　　一想到自己灰溜溜逃走的场景被这家伙尽收眼底，江忻逸心里涌起一股恶寒。
　　“所以现在是来求我和好么？”他抬起下颌，试图找回一点气场。
　　不料谢承泽蓦地一笑，他笑起来阳光爽朗，人都显得年轻了几岁，但江忻逸看了却心底发虚。
　　“不是。”
　　谢承泽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一分面子都不给他留。
　　江忻逸的脸变得比纸还白，正想起身离开，腕上猝然传来一阵酸痛。
　　他低下头，只见手指上多了一枚白金戒指，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中了谢承泽的圈套。
　　但他没有一丝怒意，视线停留在握住自己的那双手，带着一些薄茧，被西装袖衬托得高贵又精致。
　　“我不是想求你和好，”谢承泽单膝跪地，手心滚烫，“我是想求你和我结婚。”
　　江忻逸愕然失色，这才注意到谢承泽手上也有一枚相同的戒指。
　　“结……结婚？”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枚戒指宛如活物，很快就适应了他皮肤的张力，贴合得天衣无缝，“我们都……都还没在交往，说什么结婚也太……”
　　话虽这么说，手却顺从地躺在谢承泽掌心里，纹丝不动。
　　“那你的意思是，拒绝？”
　　谢承泽波澜不惊，只好叹息一声，作势要从江忻逸手上取回戒指。
　　“我可没这么说！”
　　像是触电似的，江忻逸猛然缩回手，脸不争气地更红了。
　　余光瞄见谢承泽得逞的笑，那种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感觉卷土重来：“你笑什么？混蛋……”
　　谢承泽没吭声，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玄关。
　　“这种黄色的花，”他从地上拾起一片花瓣，转向江忻逸，“花语是，对不起。”
　　江忻逸一言不发地望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花都死了，”他忽然别过视线，扭头想走，“我再去买。”
　　甫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不，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谢承泽把头靠在他肩上，声线的震动感摩擦着他的鼓膜，“被你抛弃的那段时间，我的确很难过，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否认，那时候我真的很恨你。”
　　江忻逸鼻子一酸，没有动。
　　“但是我也很庆幸再次遇见你，让我知道你不像我以为的那样冷酷无情，”谢承泽在他耳边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一心成为人上人，却分化成了Omega，你当时一定很伤心吧？”
　　他的话就像一颗颗石头，径直砸进江忻逸心里，荡起的水花却很温柔。
　　江忻逸擦了擦眼，他已经不会再因为Omega的身份而感到自卑了。
　　年少时的那些憎恶和不甘，也仿佛前尘往事，越来越不真切。
　　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过。
　　“可惜我那时什么都没察觉到，也没能替你分担，还总在你面前炫耀Alpha的优越感，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觉得Omega低人一等，”谢承泽扳过他的身子，四目相接，“我现在一点也不怨你，所以……你不用再道歉了。”
　　“谢承泽……”江忻逸受不了他那光辉四溢的眼睛，掩面而泣，“这些话，十年前你怎么不说啊……”
　　谢承泽看着泪水从他指缝划过，却笑得灿烂，把人轻轻搂到胸前：“那现在说还来得及么，小逸？”
　　江忻逸依然捂着脸，清瘦的脊背不时颤动一下。谢承泽哭笑不得，一手揽着他，另一手则把刚捡的黄色花瓣塞进江忻逸的口袋里。
　　他也欠江忻逸一个道歉啊。
　　江忻逸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就算哭够了也还是躲在他怀里，只露出红彤彤的耳朵。
　　此时，连日的乌云蓦然被阳光穿透，一扫人间阴霾。
　　两人手上的戒指逐渐靠近，彼此吻合之际发出一声脆响，稍纵即逝，却比世上的任何音乐都要动听。
　　-END-
　　【作者有话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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